木衿 第24章 再遇

之后的比试木衿大都错过了，自从隋放蹊和廿二那场争斗后，器灵成日拉着她在百花镜各处奔波，照料那些或多或少受创的花草。虽然以她的能力，随时都能感知到演武台上的情况，但照顾花草需要专注，也就无暇分心了。

这日，木衿正在遂心花林中。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遂心花五瓣成星，淡粉如霞，花蕊纤细，散发着清雅的香气。木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片花林时的惊艳，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树，在朝阳下如梦似幻，美得不似凡间景象。

“小丫头，可要用心照料。”器灵不知从哪冒出来，笑眯眯地说道，“你照看过的花草都多了几分灵性，比我养了几百年都强。”

说着，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如果你能帮我照看到大比结束，我就送你两颗遂心花的种子。这可是百花镜中最珍贵的花种，平日里想求都求不来。”

木衿被他说动了心思，便应下继续留在百花镜帮忙。正当她准备继续查看花树的情况，突然感知到林中有人。

循着气息走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正靠在树下打盹。男孩穿着月白色的道袍，眉清目秀，看起来甚是可爱。

感知到脚步声，男孩揉揉眼睛醒来，见到木衿顿时眼睛一亮：“哎呀，终于来人了！”

木衿走近，温声问道：“小道友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这边花树好看，就想进来看看，谁知道迷了路。”说着，他眨巴着大眼睛，“姐姐好。”

木衿笑道，“这边有初级迷踪阵，你以后还是别来这里乱逛比较好。我带你出去吧。”

男孩连连点头，跟在木衿身后。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遂心花林边缘，木衿指着一条小径：“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到演武场了。”

男孩却没急着走，反而伸手折了一支遂心花，双手递给木衿：“姐姐，我今天没带什么好东西，就先送你这个。以后我一定送你更好的！”

木衿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忍俊不禁。这孩子，倒会借花献佛。

男孩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正想说什么，眼睛却瞥见木衿腰间的暖玉。他愣住了，仔细打量起木衿的容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了？”木衿注意到他的异样。

男孩摇摇头，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脑海中却浮现出三年前除夕夜的记忆。那时他差点冻死在衡山，是一位女弟子救了他。临别时，他将自己的暖玉送给了那位姐姐。眼前人的容貌，与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庞渐渐重合。

“姐姐，我，我先走啦！”男孩突然转身，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木衿望着男孩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这孩子倒是古灵精怪。她低头看看手中的遂心花枝，花瓣柔嫩，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又在发呆？”器灵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絮絮叨叨，“这遂心花林可是我最宝贝的地方，你可得认真照看。”

木衿将花枝小心收起：“器灵前辈，这遂心花为何会四季常开？”

器灵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脸得意：“这可是我耗费千年心血培育出来的灵花。遂心花不仅四季常开，还能通灵性，懂人心意。你看这林中的遂心花，每一株都有自己的性子。”

木衿环顾四周，粉色的花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通过感知，她确实能察觉到每株花树散发出的气息都略有不同。有的活泼灵动，有的沉静优雅，倒真像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不过这孩子……”器灵若有所思，“他能找到这里，倒是有些意思。”

木衿有些疑惑：“前辈此话何意？”

“这遂心花林的迷踪阵，可不是一般人能闯进来的。”器灵笑道，“那孩子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和你倒是有几分相似。”他突然停住，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你还是赶紧去照看那边的花树吧，刚才那场比试打坏了不少。”

木衿点头，向受损的花树走去。在她的感知中，这些花树的生机确实有些萎靡。她轻轻抚摸树干，将自己的灵气渡入其中。很快，萎靡的枝叶重新焕发生机，甚至开出了新的花朵。

“真是神奇。”器灵在一旁赞叹，“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能力。难怪那些花草在你照料后都多了几分灵性。”

木衿笑而不语。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声，想必是演武台上又有精彩的比试。但她已经顾不上关注了，这些受伤的花树需要她细心照料。

一整天下来，木衿几乎将整个遂心花林都巡视了一遍。夕阳西下时，她终于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休息。掌心里还握着男孩送的那支遂心花，花瓣柔软，带着温热的触感。

“对了。”器灵突然出现，“方才那个孩子，你觉得他怎么样？”

木衿想了想：“看起来很聪明，但……”她摸了摸腰间的暖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熟悉。

“唉，有一颗玲珑心，却是早夭的命数，那小子活到现在已经度过了大劫，但之后恐怕依旧劫难不断。”

夜幕降临，遂心花林中亮起点点荧光。那是花瓣散发出的微光，将整片林子映照得如梦如幻。木衿坐在树下，看着这美丽的景象，心中突然涌起一个想法。

“前辈，”她轻声问道，“这遂心花，为何叫这个名字？”

器灵沉默片刻：“因为它能遂人心愿。每个人心中都有执念，这花若是认可了你，就会帮你达成心愿。只不过……”他叹了口气，“现在的遂心花，已经不如当年那般神奇了。”

木衿若有所思。她想起男孩离去时的表情，还有他看到暖玉时的反应。或许，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远处的演武台上灯火通明，还在继续着比试。

木衿站在遂心花林中，回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夜。当时她刚入门不久，在衡山遇到一个快要冻死的小男孩。男孩蜷缩在雪地里，浑身冰凉，要不是她及时发现，怕是活不过那个除夕夜。

那个孩子，叫小白。

木衿摸着腰间的暖玉，记得临别时，小男孩执意要将这块暖玉送给她。

……小白？

木衿细细回想，方才那孩子的眉眼，确实与记忆中的小白有几分相似。难怪他看到暖玉时会是那种反应。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快要冻死的孩子，如今也成了修行中人。

木衿便走便想，正当木衿沉浸在回忆中时，一阵凄厉的猫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是从茅屋方向传来的，听起来格外刺耳。

走近一看，只见那只总跟着萧柒的小黑猫正在门前拼命地挠门。它的爪子锋利异常，门板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抓痕。小狸则蹲在一旁，时不时跟着叫两声，像是在帮腔。

见到木衿回来，小狸立刻欢快地跑过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木衿将它抱起来，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小狸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黑猫见小狸跑了，转头看向木衿。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光芒，朝木衿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帮帮忙”。

木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黑猫性子执拗，今晚要是不让它进去，怕是要闹个通宵。想到前几天在百花镜找到的那株兰花，木衿回屋取来，轻轻敲响萧柒的门：“萧道友，是我，木衿。”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条缝。还没等木衿开口，小黑猫就像一道黑影般窜了进去。萧柒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

“这是前几天找到的墨月兰，”木衿将手中的兰花递过去，“听说这花能定心养神，挺适合萧道友的。养好了就想着送来。”

这墨月蓝确实不凡，叶片漆黑如墨，花朵却洁白如月，清雅脱俗。许熙苒说这花有助疗养，木衿便一直细心照料，等开得最好时送来。

萧柒接过花，沉默片刻才道：“多谢。”声音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木衿笑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茅屋。今晚总算能清静了，也不知那只神秘的小黑猫和萧柒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想到廿二那双猫瞳，还有他母亲是九命玄猫的传闻，木衿若有所思。

回到屋内，小狸已经在软垫上睡着了。木衿摸摸它的小脑袋，又想起今天遇到的男孩。那个孩子，真的会是当年的小白吗？如果是的话，这又是怎样的缘分？只是……劫数不断……

她取出小白送的遂心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将花插在了瓶中。

“若真能遂心，还是希望小白平平安安。”她想起男孩灿烂的笑容，这么阳光的孩子，一生平安顺遂才好。

百花镜外人头攒动，木衿和许熙苒站在人群中，望着巨大的镜面。镜中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渐渐凝聚成朱凌烟的身影。

她一袭白衣立于遂心花林中，长剑在手，姿态从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却在靠近她三尺之内时，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力屏障阻挡。

“朱师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许熙苒轻声道，“听说她已经将三种属性的灵力融合得更加完美了。”

木衿点头。通过感知，她发现朱凌烟周身的灵力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金、水、火三种属性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相生相克，浑然天成。

“开始了。”许熙苒突然握紧木衿的手。

只见镜中，一道青色身影疾速袭来。那是另一位参赛者，名叫苏青河，擅长风系剑法。他的剑气化作道道旋风，将周围的花瓣卷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风暴。

朱凌烟却是纹丝不动。她手中长剑轻轻一转，剑身上立刻浮现出三色光华。金色如龙鳞，水蓝似流水，火红若烈焰。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只见朱凌烟长剑一挥，三色剑光破空而出。那些剑光并非直接攻向对手，而是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仿佛在跳舞。

“这是……”许熙苒惊讶道，“剑光竟然在消解风暴的力量！”

果然，那些三色剑光每经过之处，狂暴的风势就会平息。金光破其势，水光化其力，火光消其形。三种力量完美配合，将风暴一层层瓦解。

苏青河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连忙变招。他的剑气化作数十道青色剑影，从各个方向袭向朱凌烟。这一招名为“青霜万剑”，是他的成名绝技。

然而朱凌烟依旧从容。她手中长剑突然化作三道虚影，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属性。金剑横扫，破除剑气；水剑流转，化解锋芒；火剑突刺，焚尽剑影。

“三剑同现？”许熙苒倒吸一口冷气，“这种程度的灵力操控，已经超出筑基期的范畴了！”

木衿也是一脸震惊。朱凌烟对三种属性的掌控，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这哪里是在比试，分明是在演示一种全新的剑道境界。

苏青河似乎也意识到了差距，打算孤注一掷。只见他周身灵力暴涨，手中长剑发出刺耳的嗡鸣。无数剑气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剑网。

“小心！”许熙苒忍不住喊道，“这是青霜流派的禁招，连结丹期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朱凌烟终于收起了从容的表情。她双手持剑，剑身上的三色光华愈发明亮。突然，她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将长剑插入地面。

“这……”

话音未落，异象陡生。以朱凌烟为中心，三色光华如同波纹般扩散。金光入地，水光沁空，火光燎原。三种力量以一种玄妙的节奏流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大阵。

“天地万物，皆有其序。”朱凌烟轻声道，“剑道亦然。”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阵中的三色光华突然收缩，凝聚成一点，然后轰然爆发。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等众人回过神来，苏青河的剑网已经消失无踪，他本人也跌坐在地，满脸震惊。

“我认输。”苏青河艰难地说道。他知道，刚才那一招若是全力释放，他必死无疑。朱凌烟手下留情，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承让。”朱凌烟将长剑收回，向苏青河一揖。她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仿佛方才的惊天动地都与她无关。

“赢了！”许熙苒激动地跳起来，“朱师姐赢了！”

木衿却注意到，朱凌烟在收剑时，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方才那一招虽然威力惊人，但对她自身的消耗也极大。不过也不影响她的实力，之后遇到的几人远不如苏青河，都被她轻松击败。

远处的器灵正在检查受创的花草，却惊喜地发现，那些花草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吸收了三种本源灵力而变得更加灵动。他回头看了看镜外的木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届宗门大比，就此落下帷幕。

心愿不能随便许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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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