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一角,残阳如血。一名白衣道人独坐崖边,手中握着一块已经黯淡的玉佩。
白衣道人低吟:“
十载同修路,
今朝独倚楼。
曾言携手去,
怎料先离愁。”
起身,望向远方
“三千年光阴似水,道侣早已随风逝。只是这一双眼,再看遍山河,也寻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了。
记得那年,你初入门墙,资质平平,人人都说你难成大器。可你偏偏倔强,说要与我比肩。
日日苦修,夜夜打坐。我看着你咬牙坚持,看着你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你说,要追上我的脚步,要与我共览这天地奇景。”
他苦笑。
“可你终究……败给了天命。”
数年前的一个雨夜
女子白发苍颜,气若游丝:“夫君,莫要太过执着。我虽资质寻常,却也无憾了。能与你相携至今,已是莫大的缘分。”
白衣道人握着女子的手:“莫说傻话,我定会找到那延长寿命的灵丹,我带你去看那万里山河。”
女子微笑:“山河万里,你且替我看过便是。我……只恨自己资质太差,未能与你同登大道。”
回到现在
白衣道人举杯对月:“千年修道,不及与你共度的一日。如今我已是合道之境,却再寻不到那份初心了,原来,你终是我的那一道心劫。”
低声念咒,一缕青烟升起:“你看,我已然登顶,却不见你在云端。这一路独行,才知你当年说的"道不孤独"是何等珍贵。”
他取出一张泛黄的画像:“记得你最爱看那江南春色,说要等修为大成,与我同游天下。如今……我独自走遍万里山河,看尽人间春秋,却再也寻不到那般欢喜了。”
他轻抚玉佩:“你赠我这枚护身玉,说要护我万年。谁知……到头来我都未能护住你那一缕残魂。”
他起身,负手而立:“今夜月明如昔,不知你在天之灵,可还记得我们的山盟?你说要陪我看遍天下美景,要与我同攀大道之巅。如今我已登顶,却只能独自东望。”
仰天长叹:“修道之人,本该斩断七情六欲。可你这一缕情丝,却让我甘愿背负千年。”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白衣道人:“凝视远方:“听,又是晚课时分。记得你最爱这袅袅钟声,说它能洗去尘世浮躁。如今我每每听闻,却只添几分思念。”轻声低语:“罢了,你向来心软,定是不愿看我如此。我且继续向前,他日归去,再与你细说这一路的风景。”
帘幕徐徐落下,钟声渐远
白衣道人最后的独白:
“道侣同修,本该白首。
奈何你先去,留我独行天涯。
但愿来世再续,
我愿降阶相陪,
护你一路向上。”
木衿修炼完睁开眼,就见徐子澹端坐在榻上,手持戏文,神情惆怅。见他如此,木衿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徐前辈,倒也不必这般声情并茂地读出来。”
近来徐子澹闲来无事,将储物戒中的戏文翻出来重读,倒是别有一番滋味。那些曾经觉得浮夸的词句,如今读来竟觉意味深长。
“来世再续……”徐子澹轻叹,“我们这些修道之人,哪来的来世?”他放下戏文,靠在榻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木衿身上,“不过这戏文中的感情倒是真挚。木衿,你可有意中人?”
“那些离我太远了。”木衿茫然摇头。她这个年纪,除了修行,对其他事物都还懵懂。
徐子澹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他转而说道:“其实多数结为道侣的都是资质相近之人,这种遗憾倒也不多见。”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木衿,你的天符是什么模样?”
“不知。”木衿摇头。
这倒让徐子澹有些疑惑。按理说,每个人的天符即便浑浊,也该能看到些许纹路才是。“我来帮你看看。”
木衿点头同意。徐子澹走近,运转灵力探查。片刻后,他露出惊讶之色。木衿的天符确实具备五行属性,却浑浊得不同寻常。那里面仿佛是一锅沸腾的浆液,金木水火土五色流光在其中翻涌,却完全看不清任何纹路。
“徐前辈可看清了?”木衿问道。
“这等天符还是第一次见,太过浑浊。”徐子澹摇头,他见过资质平庸的修士,天符或许不够清晰,却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情况。
木衿倒是不以为意:“我可以看看前辈的吗?还没见过天符是什么样。”
徐子澹略作犹豫,还是答应了:“好,你且看看。”
木衿依样运转灵力探查。徐子澹的天符顿时浮现在她眼前——那是八道浅淡如烟的青色纹路,如清风拂过,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图案。每一笔都似有灵性,彼此交织缠绕,又若即若离。整体看来,既有风的灵动,又透着一股淡雅之意。纹路之间偶尔闪过细微的青芒,仿佛是和煦的春风中夹杂着几缕锋锐之气。
这便是风属性的天符,清雅中暗含锋芒,灵动处见其威势。难怪徐子澹总说在衡越宗时以剑法称雄,这天符本就与他的道途相得益彰。
“前辈的天符真好看。”木衿由衷赞叹,“像是清风拂过水面,又如春风化雨。”
徐子澹看着木衿天真的模样,不禁莞尔:“天符不仅是一个人修炼的基础,也可以说是上限。你可知天符的品阶?”
木衿沉思片刻,认真答道:“天符以五行之灵随机排列而成,共三十种天符,分为澄明、清浊、浑浊三种纯度。其中五行之灵越少,纯度越高者,资质越佳。”背诵完这段明显来自典籍的内容,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不错,”徐子澹点头赞许,又笑着补充,“但这只是最基础的。天符纹路从一至九也是一种区分,不过九道纹路的天符,实在太少见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略显深远。
木衿歪着头思索:“数量越多越好吗?”她想起徐子澹那八道清晰的风属性纹路。
徐子澹摇头:“这倒不是。一为元,九为极。纹路越少,越能与大道共鸣,修炼速度极快。”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但自古以来,天符一气呵成者,合道期时,无一不在道劫陨落。”
见木衿露出不解之色,他继续解释:“纹路越多,则越能与生灵之念共鸣。修炼速度虽比不过前者,但总稳妥许多。从一至九,各有所长,倒也不必论个高下。”
“徐前辈,什么是生灵之念?”木衿眨着眼睛问道。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徐子澹先是指了指木衿,又指向一旁的小貂:“万物有灵,必有思有念,相互交流。修炼起来,就如一个整体。而天符纹路越多,所汇聚的念越多,被这个整体推着往上,也带着这个整体往上。”
看着木衿一脸狐疑的表情,显然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徐子澹有些哭笑不得。他抬手用手中的戏文轻轻敲了敲木衿的脑袋:“算了,以后你就懂了。现在说这些确实太早。”
木衿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撇撇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也没再追问。她盘膝坐好,继续修炼。只是这一次,她隐约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太一样了——石壁上的苔藓、水中的游鱼、甚至是空气中流动的灵气,都仿佛有了生命。
徐子澹看着木衿认真修炼的模样,暗自点头。有些道理,不是说出来就能明白的,需要在修行中慢慢体会。
小貂蹲在一旁,尾巴轻轻摆动,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木衿将灵气传给徐子澹后,戳戳小貂的肚皮,起身:“徐前辈,我去湖底修炼了。”木衿轻声说道。两年过去,她的身形渐长,稚气褪去不少,也沉默了不少。
徐子澹正在调息刚传输的灵气,只是摆摆手。木衿便抱起睡得正香的小貂,潜入湖底。
湖水依旧幽寒,木衿盘坐在那块巨大的残宇石上。这两年,她的气海被不断拓宽,如今已是一片奇异的景象——透明的灵气如云霞般漂浮在上空,下方是深邃的黑色水灵气海,海底隐约有星光流转,与脚下这残宇石的光芒竟有几分相似。
她睁眼凝视着石中流动的星光,习惯性地伸手拨弄。小貂醒来,也配合着她的动作划拉。木衿先是将自己所学的阵法一一描摹,忽然想起徐子澹的天符,便尝试着去画那八道繁复的纹路。
然而徐子澹的天符太过玄妙,那八笔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变化。木衿一遍遍尝试,小貂也跟着划了十几次,最后累得趴在一旁睡着了。
木衿却入了迷。一笔一划间,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她,却又飘渺难寻。
她索性闭上眼睛,不再执着于外在的形态,而是去感受每一笔的神韵。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唯有手指的移动还在诉说时光的流逝。
一遍……两遍……
不知过去了多久。
突然,木衿感觉脑海中有清风拂过,既有春日的和煦,又带着利剑出鞘的锋芒。那风来得蓦然,却又仿佛早已在她心中盘旋多时。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移动,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冥冥中的力量牵引。
小貂不知何时醒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没有它的配合,星光竟自发地随着木衿的手指流动。那些星光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在残宇石上勾勒出绚丽的图案。
一笔,清风起
两笔,苍云涌
三笔,霜露凝
四笔,远山现
五笔,江水流
六笔,星河转
七笔,道音生
八笔,灵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个巨大的天符在残宇石上成型,星光璀璨,与徐子澹的天符一般无二。那些原本杂乱的星光仿佛找到了归处,在天符的纹路中欢快地流转,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
木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这幅奇景,还以为是小貂帮她完成的。可当她转头看向小貂时,却发现它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同样惊讶。
突然间,星光凝聚的天符中爆发出一股庞大的风属性灵气,裹挟着木衿冲出水面。那些灵气如同找到了主人般,直接涌入徐子澹体内。霎时间,徐子澹的气势节节攀升,强大的威压令木衿几乎喘不过气。
木衿强忍着本能的恐惧,缓步走到徐子澹身边。此刻的徐子澹哪还有平日里那般闲适随意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之气。木衿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一位元婴修士之间的天堑。所幸契约纹丝未动,她暗自松了口气,也盘坐下来调息。
三个时辰后,徐子澹终于将暴涌的灵气理顺,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木衿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湖底发生了什么?”
“我在尝试画出前辈的天符,然后……”木衿如实相告,随即想到什么,“徐前辈,这些是你刚下来时丢失的灵气吗?”
徐子澹沉默片刻:“应该是。”顿了顿,他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这次我们倒是可以出去了。”
“现在就走吗?”
“不错,迟则生变。”
木衿低头看向拽着她衣袖的小貂:“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小貂看看木衿,又瞥了眼徐子澹,摇摇头,一转身跃入湖中,激起一圈涟漪。
“那前辈,我们出去吧。”木衿起身道。
徐子澹点头,挥手将洞穴中的物件收入储物空间。十数年的囚居,他本以为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不想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二人来到下游的残宇石处,徐子澹正要施法,木衿突然出声:“徐前辈,有人掉下来了。”
徐子澹神识一扫,果然发现了一个人影。令他意外的是,木衿竟朝着苏子芜的方向跑去。这丫头一年半前就能感知到洞穴中除湖泊外的其他地方,此时的反应,显然是遇到了熟人。
那人从暗河中爬上岸,虽然有些狼狈,但看到木衿时明显松了口气:“你果然没离开衡越宗。”
戏文由克劳德写就,唉,文笔比我好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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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