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为何同样的剑招,您使出来如行云流水,我却总觉得别扭?”木衿放下手中木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已是她习剑的第十日,虽然不似初时那般浑身酸痛难耐,但总觉得动作僵硬,不得要领。
徐子澹轻轻一笑:“你且看。”他提起木剑,做出起手式,“剑招讲究一个'圆'字。起落收放,无不包含圆润之意。你方才那般,便是太过刚硬,失了剑法的本意。”
说着,他将木剑递给木衿:“你再来一遍,我为你指出问题所在。”
木衿接过木剑,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这是一套名为《清风十二式》的入门剑法,看似简单,实则暗含变化。只见她手腕一转,木剑向前刺出,随后收剑回防,转而横扫。
“停。”徐子澹走上前来,“你这一剑刺出时太过刚直,收剑时又太过仓促。这套剑法讲究绵延不绝,一招一式之间应当如清风般自然。”
他取来一片树叶,轻轻抛起:“你且看这落叶,虽随风飘摇,却自有其韵律。剑法亦是如此,看似凌厉,实则蕴含柔和之意。”
木衿若有所思,又开始演练。这一次,她刻意放缓动作,试图体会徐子澹所说的圆润之意。
“对,便是这般。”徐子澹点头,“剑者,心之所向。你方才那一式,便多了几分灵动之气。继续。”
木衿依言继续,渐渐找到了些感觉。那只黑貂不知何时也停下了玩闹,蹲在一旁专注地看着,时不时还比划两下。
“剑法之道,首重心境。”徐子澹取出一枚玉简,“这其中记载了我早年习剑的心得,你且拿去参详。待你融会贯通了这套《清风十二式》,我再教你其他剑法。”
木衿接过玉简,正要道谢,却见徐子澹已取出另一把木剑:“现在,让我们来切磋一番。你且用心应对,看能接我几招。”
木衿连忙摆好架势,心中却有些忐忑。这还是徐子澹第一次提出要与她切磋。
“放松些,”徐子澹看出她的紧张,“我会收着力道。这不是比试,而是让你更深入地体会剑法的变化。”
话音未落,徐子澹已挥剑而来。木衿急忙格挡,只觉对方剑势绵柔,并无凌厉之气,却暗藏玄机。她刚挡住一剑,徐子澹的木剑已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剑法讲究随机应变,”徐子澹一边出招一边解释,“敌人不会按照固定套路出招,所以我们要学会活用剑法。”
木衿连连后退,勉强招架。她发现徐子澹每一剑都似乎留有余地,在她快要招架不住时,又会适时收力,给她喘息之机。
“前辈,您这是在让着我吧?”木衿一边防守一边问道。
“自然。”徐子澹含笑,“若是全力出手,你连一招都接不住。但现在这般,你可以更好地体会剑法的变化。看好了,这一剑从何处来?”
木衿见剑光闪动,却看不清徐子澹的木剑从何处刺来。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横剑护住要害。
“不错,”徐子澹收剑而立,“虽然不够自然,但已抓住要领。遇到看不清的攻势,保护要害才是正理。”
这一番切磋下来,木衿已是大汗淋漓,却觉获益良多。徐子澹让她休息片刻,又取出一本剑谱:“这是《清风剑谱》的上卷,记载了不少剑理,你且拿去研读。”
“多谢前辈。”木衿接过剑谱,小心地收好。
“说起来,”徐子澹望着湖面,若有所思,"当年我在衡越宗时,也是这般教导弟子。只是那时的我,总觉得世间剑法不过如此,直到后来……”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陷入了回忆。
木衿正要追问,却见徐子澹已经收起了怀念的神色:“今日便到这里,你先将这套剑法练熟。切记,剑道之途,重在积累,不可急于求成。”
望着徐子澹的背影,木衿若有所思。她知道,这位前辈定然有着不少故事,只是现在还不是询问的时候。她取出剑谱,专心研读起来,那只黑貂也凑过来,趴在她膝上,一人一貂沐浴在星光之下,倒也安静祥和。
木衿坐在湖边,望着水中倒影发呆。星光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让她恍然大悟——自己已在此地度过整整一年光阴。较之初来时的青涩,如今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灵气,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力量感。
黑貂蹲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仍是一如既往的冰凉。
“原来已经一年了。”木衿喃喃自语。
“可曾后悔来此一遭?”徐子澹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笑着问道。
木衿摇头:“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得前辈指点?”这一年来,她在徐子澹的教导下,修为突飞猛进。
起初那套《清风十二式》,如今她已能做到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徐子澹见她掌握了要领,又传授了更为高深的剑法《星河剑诀》,此剑诀讲究以意御剑,剑随心动。虽然木衿还未能完全领悟其中精髓,但已能在练剑时隐约带出几分剑意。
“说说看,这一年你都学到了什么?”徐子澹在她身旁坐下。
木衿认真思索片刻:“《风息》和《风迹》两门功法已经入门,《风息》能凝聚出三道风刃,虽然不够锋利,但已能伤人。《风迹》也能借风而行,只是距离还不够远。”
徐子澹点头:“这两门功法相辅相成,风刃伤敌,身法避祸,已是不错的根基。继续说。”
“阵法一道虽然深奥,但我已能布置五个简单阵法。”木衿指着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块发着微光的石头,神采奕奕,“这个聚灵阵改良了三次,现在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倍。”
“不错,”徐子澹赞许道,“阵法之道讲究心细,你能在这般年纪就对阵法产生兴趣,已是难得。”
木衿继续道:“剑法方面,除了《清风十二式》,《星河剑诀》的前三式我也略有心得。只是那第四式'星河横断',总觉得少了什么。”
“那是因为你还未领悟剑意。”徐子澹取出一把木剑,“你且看好。”
只见他手腕轻抖,木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星光仿佛被这一剑牵引,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这便是剑意,”徐子澹收剑而立,“待你真正领悟剑意时,便能明白'星河横断'的精髓。”
木衿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一年来,她最大的收获或许不是这些功法招式,而是对修行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前辈,”她忽然问道,“我现在的修为,在外面算是什么水平?”
徐子澹笑道:“若论境界,你已是炼气中期,算得上不错。若论实战,有这些功法傍身,寻常炼气后期修士也未必能讨得便宜。”
见木衿露出惊喜之色,他又补充道:“不过修行一道,不可骄傲自满。你要记住,这世上总有比你更强的人。”
木衿认真点头:“弟子明白。对了,前辈,我最近在研究那些残宇石,发现它们似乎能相互呼应。”
“哦?”徐子澹来了兴趣,“细说。”
“您看。”木衿取出两块残宇石,将它们放在地上,“如果用特定的方式排列,它们会发出微弱的共鸣。我试着用阵法推演,似乎能找出一些规律。”
徐子澹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
木衿取出玉简继续研读。这一年来,她已读完了徐子澹给的大部分典籍,对上界天澄界也有了更多了解。那里灵气浓郁,宗门林立,是修士向往的仙家圣地。
徐子澹一年在木衿输送灵气的情况下,也到达了金丹境界,他本是元婴修士,虽返老还童,只需积累灵气,便能毫无阻碍提升修为,有了聚灵阵更是速度加倍,只是金丹到元婴所需的灵气更多,恐怕还需两年时间。
前几日他也尝试通往外界,结果便是只能自己离开,若要带人一同离开,要回到元婴才能实现。他和木衿有过契约,总不可能将木衿留在此地,而他若先行离开,下次进来,一身灵气又要重新积聚,因此也没有着急离开。
夜深了,木衿则开始了日常修炼,运转功法吸收灵气。如今她已能准确感知灵气的流动,引导它们在经脉中运行。
那只黑貂依旧静静地守在一旁,偶尔抬头看看湖中那星光。这一年来,它与木衿越发亲近,虽然始终安安静静,却给了木衿不少慰藉。
“时间过得真快。”木衿睁开眼,望着墙壁上的星光。
湖面泛起涟漪,星光破碎又重聚。木衿站起身来,取出木剑开始练习。剑光在星光下闪烁,勾勒出优美的轨迹。这一年,她不仅在修为上有所突破,更在心境上愈发沉稳。
徐子澹望着习剑的身影,思绪不禁回到了过去的岁月。他收过的几个弟子,资质皆属上乘,却无一人能与木衿相比。倒不是说木衿天赋有多么出众,而是她那份执着与悟性,着实难得。
徐子澹望着认真习剑的木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一年来,木衿为了助他脱困,几乎将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用在吸收灵石中的灵气上。那些珍贵的灵石,已经消耗了整整一半。
“这丫头,当真是拼命。”徐子澹心中暗叹。常人修炼,最忌讳将灵气饱和式吸纳后又清空。这般做法虽然能额外开拓气海,却会对根基造成损伤。可木衿为了能多传输些灵气给他,竟是毫不在意这些风险。
他曾收过几个弟子,资质都不错,却无一人能比得上木衿这般拼命。那些弟子修炼时稍有不适就要停下休息,生怕伤了根基。木衿却是连续数月如一日,将自己逼到极限,只为多积攒一些灵气。
剩下的时间,木衿不是在研读带来的书籍,就是在练剑或推演阵法。虽然时间不多,却进步神速。徐子澹想起自己的二弟子,当年学习《清风剑谱》时整整耗费十年光阴。而木衿遇到修行上的阻碍,往往自己就能想通。有些徐子澹以为她会来请教的难点,她竟也能独自参透。
“前辈,”木衿收剑而立,“今日的灵气已经积攒得差不多了,可以传给您了。”
木衿并不是每次吸纳完灵气就传给徐子澹,很多时候,是用灵气辅助完成练剑或者推演阵法,结束才会传给徐子澹。
徐子澹点头:“不必太过勉强。”
“无妨,”木衿露出坚定的神色,“我已经习惯了。而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早日离开此地。”早日离开,说不定还能赶上六十七筑基。
看着木衿认真的模样,徐子澹心中感慨。这个偶然相遇的小姑娘,竟比自己的弟子们更懂得坚持。若非身陷此地,他倒真想收她为徒。虽说资质平平,但这份毅力与悟性,着实难得。
那只黑貂蹲在一旁,默默注视着木衿为徐子澹传输灵气。洞穴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湖底幽静,木衿传完灵气,便来到湖底盘坐在巨大的残宇石上,低头流转的星光出神。这些星光似有规律地游走,像是一条条银色的小溪在石头中流淌。她伸手想要触碰那些光芒,却总是碰不到,仿佛它们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黑貂蜷在她身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忽然跳进她怀里。它伸出小爪子,有样学样地在石头表面划拉。就在这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不可触及的星光,竟随着木衿的手指游走起来。
“咦?”木衿惊讶地看向怀中的黑貂。只见它一副得意的模样,先是拍了拍冰凉的石面,又拍了拍自己蓬松的尾巴。
木衿又试了几次,每当黑貂与她做出相同动作时,那些星光就会听从她的指引。这个发现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将黑貂举到眼前,轻轻戳了戳它柔软却冰凉的肚皮:“你是从这里面来的?”
黑貂似乎真的听懂了她的话,竟然点了点头,随后又用尾巴扫了扫木衿的腿。这个动作让木衿若有所思。
“难道……”她正要起身将这个发现告诉徐子澹,黑貂却突然跃上她的肩头,用小爪子轻拍她的脸颊。
木衿将它重新抱在怀里,只见黑貂指了指上方,又摇了摇头,动作十分人性化。
“你是不想让我告诉徐子澹?”木衿试探着问,“就是上面那个人”
黑貂郑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木衿从未见过的神采。
木衿仔细思索了一下,确认这个秘密不会触动契约,便轻轻点头答应。这只看似普通的黑貂,或许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大的秘密。那些能被操控的星光,和黑貂本身的来历,似乎隐隐相互关联。
木衿背地里都叫别人全名,不尊师重道的小崽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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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洞穴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