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醒来时,脸颊正贴着一截温热的手臂。
她还困着,蹭了蹭,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继续睡。身旁的人跟着动了一下,手臂往她这边落了落,手掌就这么松松搭在她腰间,呼吸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头发。
苏沐睁开眼。
傅沉舟的脸就在眼前。
昨晚垫在他背后的软枕滑了下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躺下了。没戴眼镜,眉眼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几秒,视线从鼻梁移到嘴唇,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攥着他的袖口。
苏沐一下清醒了。
他怎么也睡在这儿了?
昨晚明明还隔着一点距离。现在倒好,枕头挨着枕头,她的脸贴在人家胳膊上,腰上还搭着他另一只手。
这算不算同床共枕啊?苏沐盯着近在眼前的人,脑子里一下乱了。我的天,大早上就这么刺激,她还没睡醒呢。
她赶紧抬起头,腰间的手掌跟着蹭了一下衣服。苏沐立刻不敢动了,脸一点点热起来。那只手没再动,他也还睡着,只有她睁着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还有被她抓了一夜的袖口,已经皱得没法看了。
苏沐屏住呼吸,一根一根松开手指,试着往后挪了一点。腰间那只手跟着滑了滑,傅沉舟醒了。
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忘了动,他也没说话。刚睡醒的人还有点迷糊,看着她的脸,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苏沐被看得心口乱跳,刚松开的手停在两人中间,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住。
苏沐先低下头,把手缩进被子里。傅沉舟撑起一点身子,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他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苏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脸更红了。他看见了,忙撑着床坐起来,动作太急,身后的枕头都被带歪了。
“我昨晚……”傅沉舟看了眼刚收回来的手,又看向她,耳根慢慢红起来,“本来想等你睡着就回去的,结果……”
后面的话实在接不下去。
睡着没走也就算了,手还往人家腰上放。他把手搁到自己膝上,想解释,又怕越说越糟。
苏沐的脸也红透了,攥着被沿,小声接了一句:“是我让你留下的。”
傅沉舟抬眼看她。
她一对上他的目光,脸更烫了,忙又低下头:“我是说……你昨晚也累了。”
怎么越解释,越像她舍不得让他走。
傅沉舟原本还担心她会生气,听见这句解释,再看她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样子,才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怪他,还替他找理由。想到这里,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目光落在她露出被沿的半张脸上,一时竟忘了挪开。
苏沐悄悄抬眼,发现他还在看自己,心跳又乱了一拍。
苏沐被他看得待不住了,小声说:“我想坐起来。”
“好。”傅沉舟忙应。
她刚撑住床,他就伸手扶住她:“别用伤手。”
他托住她的背,等她慢慢坐起来。她的肩膀挨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沉舟把软枕垫好,扶她靠稳,才低头看她的手:“还疼吗?”
苏沐低头看了看伤手:“碰到会疼。”
他看了看敷料,没见血渗出来,稍稍松了口气:“膝盖呢?”
苏沐试着弯腿,才动一点就吸了口气,手指猛地攥住被子。
傅沉舟立刻托住她的小腿:“别动了。”
她抿紧嘴唇,过了几秒才肯松开被子。他把那条腿放平,手还垫着,低头问:“比昨晚疼?”
苏沐点了点头。
傅沉舟皱起眉,手还垫在她腿下:“我们去趟医院,让医生看看,好不好?”
苏沐看着他,忽然不动了。
医院。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她没听清。脑子里先响起推车的声音,轮子从走廊那头滚过来,停在一道门前。她记得自己冲过去,记得抓住过一截袖子。可抓得再紧,那个人最后还是走了。
她猛地攥住被子。
“苏沐?”傅沉舟发现她的脸色不对,马上低下头。
她看见他垫在腿下的手,以为下一刻就要被抱起来,急着把腿往回缩:“不去。”
膝盖一动,疼得她眼泪直掉,她也不肯停。“我不去……你别带我去。”
“好,先不动。”他伸手想扶住她。
苏沐躲得更急,肩膀撞上床头,脚又缠在被子里。她不知道还能往哪里退,只知道不能让他抱起来,不能出这扇门。可他就在眼前,她想绕开,伤手撑在床边,忽然撑了个空。
傅沉舟一把揽住她的腰,托住腿,把人从床沿捞回来。她还没坐稳,就哭着去推他的肩:“放我下来……不要……”
“不去了,苏沐。”他连忙抱着她坐回床里,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我不带你去。你看,我们还坐在这里。”
她听见了,还是挣。伤手擦过他的衣服,疼得猛地一缩,他赶紧托住她的手肘,避开伤口。想抱紧些,又怕弄疼她,稍一松手,她就往外躲。他第一次连怎么抱她都拿不准。
她宁愿碰疼伤口,也要躲开他。
傅沉舟喉咙一下堵住。他低下头,努力把声音放稳:“刚才你要摔了,我才抱你。不是要带你出去。”
苏沐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热的,一颗接着一颗。他护着她,没再挪半寸。
“还在床上。”他轻声告诉她,“你的脚也在。我们哪儿都不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子还堆在腿边。他是真的坐着,门也离得很远。可一想到那道门,她又抓住他的肩,哽咽着求:“你不要再说了……”
傅沉舟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好,不说。”
苏沐抓着他的肩,喘了两口气,才哽咽着补上:“也不要……抱我去。”
“不会。”他答得很清楚,“你没答应,我不带你走。”
她盯着他,像还得亲眼看一会儿才敢信。傅沉舟等着,连抬手替她擦泪都先告诉她。直到她推着他的那只手终于没了力气,手指攥住衣服,他才低声问:“靠一会儿,好不好?”
苏沐没有回答,先把脸贴了过来。
一挨到他的胸口,忍着的哭声全出来了。她缩在他怀里,一声声喘,想把话说完整,越急越说不出。他听着,眼睛也热起来。昨晚她哭过,他以为睡一觉会好些;今早不过提了一句,她又怕成这样。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连他坐着抱她,都还要一遍遍确认不会走?
他很想知道,张了张嘴,最后只贴着她的头发应:“在呢。我陪你。”
她哭得肩膀直抖,他就把她抱稳;哭声稍稍低下去,他也不敢立刻松。好不容易从床沿捞回来的人,他只想让她在这里待好,手不要再疼,腿不要再疼,别再吓得去找一个根本没有地方可躲的角落。
她慢慢不挣了。抓着他衣服的手一点点松开,隔一会儿又收紧。他每次都低头告诉她:“没走。”
后来,她终于能完整地吸进一口气。
傅沉舟这才拿来纸巾,替她按掉脸上的泪。她眼睛肿起来了,擦到鼻尖,还忍不住抽噎。他擦了一半,自己先停住,手指轻轻托着她的脸,半天才问:“还怕吗?”
苏沐摇头,又迟疑着看他:“你不会再带我去了吧?”
“不会的。”他看着她,轻轻替她按掉眼角的泪,“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带你去任何你不想去的地方。我在这里陪你。”
她像终于等到了这句,额头贴回他的肩,身体也放松下来。刚才急着躲他的那个人,现在把重量都交给他,连他想坐得稳一点,她也只是跟着靠过来,没有再退。
他低头看了很久,还是没能把那口气缓过来。
苏沐发现他的衣服被哭湿了,抬起一点脸,小声说:“都湿了。”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朝她笑了笑:“没事,换一件就好。”
她用没受伤的手抚了抚那块布料,像还想替他弄平。傅沉舟捉住她的手,没让她再忙。她抬眼时,湿着的睫毛轻轻碰到他的指尖,刚止住的泪还挂在眼角。他替她擦过去,她就闭了闭眼,脸安静地靠在他掌心里。
他忽然舍不得动了。
早上她还攥着被子往后逃,这会儿他只要碰一碰,她就肯把眼睛闭上。这份信任让他心里疼得厉害,也让那些压着不敢想的念头,全都往上涌。
他想亲她。
不只想擦掉这滴泪。他想吻住她,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多想以后她害怕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他。她不用因为弄湿一件衣服就道歉,也不用总想着自己能撑过去。他想有一个身份,能一直这样抱着她,让她靠着,睡醒了也还在。
傅沉舟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
苏沐愣了一下,手指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轻声叫他:“傅沉舟……”
“嗯。”他应得很低。她的呼吸就在唇边,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想亲下去,想再听她叫一次,想问她以后愿不愿意也这样靠着自己。手掌贴着她的脸,拇指刚动了一下,他就差点没停住。
可真亲下去了,他准备怎么告诉她?
说自己喜欢她,然后呢?她若问,能不能在一起,他该怎么答?那份个人约定还收在书房,十五年的期限是他亲手写进去的。拿到钱的那个晚上,他已经答应过父亲,不能和家里认可的范围以外的人开始一段感情。
苏沐连这些都不知道。
她正仰着脸看他,眼里的慌乱还没有全散,手也还攥着他的衣服。他那么想让她以后都能来找自己,偏偏连这句话,他都没办法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傅沉舟停在她面前,唇离得那么近。他咬紧牙,等了好几秒,才一点点偏开脸,把她重新抱回胸前。
想吻她的念头没有退,抱得越近,越舍不得停。他把脸埋在她发边,呼吸都发紧,手指明明已经松了一点,还是没能放开。
“傅沉舟?”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立刻放松力气:“疼了?”
苏沐摇头。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说:“对不起。”
她没懂。他一直陪着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道歉?
傅沉舟也没解释。他只是低声问:“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她看着他,慢慢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到他手臂上:“嗯。”
这一声太轻,他听得更难受。她愿意让他留下,愿意靠在他身上,甚至见他难过,还想反过来哄一哄。他都快撑不住了,只能闭上眼,让手停在她背后,不再往前。
苏沐没再问。她哭累了,也实在猜不出他的心事,只知道他还抱着自己,答应过不会带她走。她靠了一会儿,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他听着,一下一下陪她慢慢缓。等她肯松开衣服,他才按了按她眼角,轻声问:“去洗漱一下,好不好?”
苏沐点点头,松开他的衣服,慢慢挪到床边。脚落进拖鞋时还好,刚要站起来,膝盖疼得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傅沉舟眼疾手快把她捞住了。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绕到腿下,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我抱你过去。”
苏沐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肩。他把她抱进浴室,安置在垫了毛巾的洗漱台边。
“坐稳了。”他扶着她的腰,见她坐好了,才拿过牙刷挤上牙膏。
苏沐接过牙刷,又想去拿杯子。傅沉舟看见她伸出伤手,赶紧轻轻按住手腕:“这只手别动。你先刷,水我给你拿。”
她刷完牙,他递来水杯,扶着她漱了口,又顺手把杯子接走。苏沐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连句“我来”都没赶上说。
苏沐刚想说脸可以自己洗,温毛巾已经轻轻贴了上来。
“闭一下眼。”傅沉舟说。
苏沐乖乖闭上眼。他先替她擦干净嘴角,再慢慢擦脸,碰到哭肿的眼皮时,手上尤其轻。她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被暖毛巾一捂,肩膀倒先松了下来。
都二十岁了,刷牙有人递水,洗脸有人拿毛巾。再这么下去,她是不是只需要负责起床?
不对,起床也是他抱的。
可毛巾暖暖地贴着脸,他的手又那么轻,实在是太舒服了。
回到床上,苏沐喝了两口水,忍不住闭了闭眼。哭得太久,眼皮又胀又涩,连睁着都累。
傅沉舟看见她抬手想揉,忙拦了一下:“别揉,我给你拿毛巾。”
他拧好毛巾回来,先碰了碰她的脸,问过不烫,才轻轻搭在她眼睛上。苏沐往枕头里靠了靠,舒服得不想再动,小声告诉他:“这样好多了。”
傅沉舟听见这句,眉头才松开些,替她掖好被子,让她先歇一会儿。他趁这工夫洗漱,订好早餐,回来时她已经拿下毛巾,安安静静地望着门口。
他坐回床边,看了看她的伤腿。想起刚才提到医院时她的反应,他又把到嘴边的话想了一遍,才试着开口。
“我有个朋友是医生,跟我同岁。”傅沉舟试着问,“让他来这里给你看看伤,好不好?”
“医生”两个字一出口,苏沐的手指就收紧了。她抬眼看他,嘴唇抿了又抿,才问:“来这里?”
傅沉舟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嗯,你愿意,我再联系他。我一直陪着你。”
苏沐低头看着纱布,半天没有出声。傅沉舟也没催,直到她慢慢伸过手,抓住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说:“你别走。”
“我不走。”他握了握她的手,等她终于点头,才松了口气。
傅沉舟这才拿起手机,走到她能看见的门边给朋友打电话。说完伤处的情况,他又放轻声音叮嘱了几句,回来时,苏沐还在看他。
“他一会儿就到。”傅沉舟在床边坐下,“我们先吃点东西,边吃边等。”
早餐送到时,苏沐还攥着傅沉舟的衣角。
他起身去拿,她的手跟着抬了一下,才想起来松开。
他很快提着早餐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把小桌往近处挪了挪:“就在这儿吃,好不好?”
纸袋里是热豆浆、小笼包和茶叶蛋。他插好吸管,把豆浆递给她,又夹起一个包子,托着小碟送过来。
苏沐刚喝了一口,抬头就看见包子停在嘴边。
苏沐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
傅沉舟轻声提醒:“里面有汤,先咬小一点。”
她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看包子。他一直稳稳托着碟子等她。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红着耳朵凑过去,轻轻咬破一点皮。
汤汁很鲜。她小心吃完,刚想放下豆浆拿筷子,第二个已经递过来了。
苏沐的手停在半空。
他好像真打算这样喂完。
她没好意思再看他,低着头接了,脸也越吃越热。傅沉舟原本只顾着怕她烫着,直到她连眼睛都不肯抬,才觉出这姿势有多亲近。
他夹第三个时,动作也慢了些。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谁都没提把筷子递给她。
吃茶叶蛋时,苏沐咬了一口蛋黄就去找豆浆。傅沉舟扶着豆浆杯让她喝,顺手把她剩下的半颗蛋黄夹进了自己嘴里。
苏沐忍不住叫他:“那个……”
他转过头。
苏沐望着他的筷子,脸一下红了:“我咬过了。”
傅沉舟停住,低头看了眼碟子。刚才接得太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耳根也热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把那口咽下去。
苏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豆浆杯。刚才亲自看着他吃了,这声“嗯”听起来竟比没解释还让人脸热。
傅沉舟重新夹起包子,她赶紧把小碟接过去:“你也吃。”
傅沉舟看她把碟子护在手里,笑着把筷子递过去:“好,你吃慢点。”他这才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
手机在这时亮了。
苏沐刚夹起的包子又落回碟里。
傅沉舟看过消息,没急着起身,先把她的豆浆放稳:“他到楼下了。”
她把筷子搁好,伤手往袖子里藏,另一只手又去找他的衣角。傅沉舟这才发现,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退下去。
傅沉舟握住了那只手:“我陪着你。”
朋友按他的叮嘱没有按铃。傅沉舟先抱她到沙发上,低声说去开门,她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还没放。傅沉舟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等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
进门的人穿着普通外套,笑着同她打招呼。苏沐正要应声,目光落到他手里的医药箱上,喉咙忽然紧了。
“这是陆行舟。”傅沉舟快步坐回她身边,“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
陆行舟刚往前走了一步,她就贴了过来,手指死死抓住傅沉舟的袖口。
他立刻揽住她,对朋友轻轻摇了下头。
陆行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箱子放到脚边:“先坐会儿,不急。”
苏沐一直盯着那个箱子。
傅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沉了沉。没去医院,没换地方,她还是怕成这样。
“苏沐。”他低头叫她。
她抬起脸,眼里已经有了泪。她勉强把伤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可以了。”
陆行舟靠近,手还没碰到敷料,她就猛地缩回去。
三个人都停住了。
苏沐的眼泪落下来。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急得想解释:“我不是……”
“没关系。”陆行舟收回手,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放缓,“不着急,等你准备好。”
傅沉舟把她搂进怀里,护住那只伤手,拿纸巾替她按掉脸上的泪:“不用解释,怕就抓着我。”
她越想忍,越忍不住。他让她贴着自己,低头哄:“慢慢来,他会等你的。我也在这儿。”
她靠了一会儿,才把伤手重新放出来,另一只手抓得更紧了。
敷料揭开时,她疼得一颤,马上把脸埋进他怀里。傅沉舟托稳她的伤臂,搂着肩背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没让她往后躲着扯到伤口。
“在呢。”他贴着她的头发,“我抱着你。”
那一小片袖口被揉得不成样子。直到伤口和膝盖都检查完,陆行舟合上医药箱,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后续要怎么照顾、出现哪些变化需要联系,傅沉舟都记进手机。朋友起身时,他本想送一送,苏沐的手又抓紧了他的衣服。
陆行舟看了一眼她攥着的衣服,朝傅沉舟笑了笑,示意他不用起身:“你陪着她吧。我自己出去,有事再叫我。”
门关上好一会儿,苏沐才从他肩前抬头。
苏沐朝门口看了一眼,小声问:“走了?”
傅沉舟点点头,抽了张纸替她擦掉下巴上的泪:“嗯,走了。”
她低头,看见那截被攥皱的袖子,想替他抚平,碰了两下又停住。
从人家进门到离开,她一直往傅沉舟怀里躲。他连送朋友到门口都没能起身。
苏沐犹豫着开口:“你朋友会不会……”
傅沉舟正要给她拿水,听见她开口,转头看过来:“会不会什么?”
苏沐的脸慢慢红了。
问他会不会误会?那她得先说清楚,误会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没什么。”
傅沉舟没追问,把水递给她,又替她放好腿下的软垫。他看着她的膝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问:“这两天先住这里,等伤好些再回去,好不好?”
苏沐捧着杯子,目光从自己的伤手移到他脸上。
她还没想好怎么答,他就补了一句:“住着不自在的话,我送你回去。”
苏沐连忙说:“没有不自在。”
话出得太快,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苏沐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急。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想留下?
早上他靠近时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苏沐捧着杯子,耳朵慢慢红了,眼睛只看着杯沿:“那……我、我住到峰会结束。”她停了停,声音更小,“开完我就回去。”
傅沉舟听见她肯留下,忍不住笑了:“好。”
苏沐低头回消息,袖口又滑下来,遮住了手。
傅沉舟替她折好,她顺手把另一边也递过来,眼睛还看着手机。等他折完了,她才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又把刚收到的消息拿给他看。
他凑过去,两个人的肩挨在一起。
回完那条消息,她坐直了些。他还停在原处,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靠着他的手喝水,把袖口递来让他折,都是自然而然的,没再先说一句麻烦。他喜欢她肯这样找自己,听见叫他的声音,就想再多陪一会儿。
傅沉舟记下她外衣和鞋子的尺码,挑了两套宽松衣裤。睡衣也点开看了好几回。想到她晚上换好衣服,会从卧室探出头来叫自己,他又把毛巾、拖鞋这些一件件添了进去。
苏沐还不知道他已经买好,扯了扯过长的衣摆,小声说:“我没有换洗衣服。是不是得回去拿一趟?”
“不用担心,我来准备。”他把手机放下,朝她笑了笑。
等东西送到,苏沐看着沙发边那一排纸袋,愣了:“这些……都是我的?”
傅沉舟拿出两套衣服:“这套明天穿,另一套换洗。袖口宽,敷料也能穿过去。”
她把伤手放到袖口边比了比,还空出一截。他已经蹲下来,把拖鞋放到她脚边。她穿进去,脚底软软的,大小也刚好,忍不住看了他一会儿。
他连换衣服会不会碰疼她,都想到了。
“合适吗?”他问。
苏沐忙点头,低头去收衣服,又看见睡衣下面还有一个小袋。打开一点,认出里面是什么,她脸一下红了,赶紧合上。
傅沉舟也认出那个袋子,耳根发热:“尺码不合适……就换。”
她低低应了一声,把小袋压到睡衣下面。两个人都没再看,倒是那双刚试好的拖鞋,被她盯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睡衣轻声说:“我只住到峰会结束,不用买这么齐的。”
傅沉舟整理纸袋的动作慢了。他当然记得。可挑东西的时候,看见什么,都能想到她坐在家里用它的样子,越想越舍不得让她凑合。
“这两天也得舒服。”他把外出的那套叠好,放进她怀里,“回去还能穿。”
苏沐摸着柔软的衣领,想起自己以前缺了东西,总是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发现。有时候嫌麻烦,想着凑合一下也行。这次她还没开口,他已经蹲在这里,等她告诉自己合不合适。
她鼻子有点酸,指尖还捏着衣领,抬眼认真告诉他:“喜欢的。谢谢。”
傅沉舟对上她的目光,收纸袋的手停了停,才笑着说:“喜欢就好。”苏沐低下头,把怀里的小袋藏好,耳朵又热起来。
午后换好睡衣,苏沐往床上一坐,就不大想动了。早上哭得浑身没力气,看医生时又一直绷着,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连抬眼看屏幕都觉得累。
傅沉舟替她拿来电脑,她伸手去接,先打了个哈欠。傅沉舟看了看她,把电脑放远些,扶她躺下:“先睡,醒了再看。”
苏沐还惦记着材料,含含糊糊地说想歇十分钟。可眼睛刚闭上,抓着被角的手就松了,人很快睡沉了。
傅沉舟在窗边核材料,忽然听见她叫了一声“医生”。
她还闭着眼,手指攥紧被子,哽咽着求:“不要走……再看看他们……就再看一眼,好不好……”
他放下电脑,几步到了床边。她的眼泪滑进头发里,连呼吸都急起来,像有人就在面前,她怎么求都留不住。
早上说不去医院时,她怕成那样。现在睡着了,还在求医生再看一眼。
傅沉舟坐下,握住她没受伤的手。她立刻抓紧,他没有掰开,只凑过去一遍遍叫她:“苏沐,我在。听得见吗?我陪着你。”
她没有醒,眼泪也没停。他替她擦着,越擦越难受。她说的“他们”是谁,那时候身边有没有人,后来又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他恨不得能回到那时候,先抱住她,至少别让她一个人这样求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安静。傅沉舟一直握着那只手,连电脑也没拿回来。
苏沐醒来,迷迷糊糊地看他:“你怎么没去忙?”
他想问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停住。她已经不记得刚才哭过,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他不想让她一睁眼,就重新掉回那个梦里。
“想陪你一会儿。”他替她理开脸边的头发,“睡得好吗?”
她点头,伸手想拿电脑,又被他扶着坐好。直到她问材料核到哪里,他才把屏幕转过来。那些没问出口的话,他会记着,等她想说了再听。现在她想做这一件事,他就陪她做好。
接下来的两天,苏沐在公寓养伤,两人一起准备峰会。晚上她睡主卧,他回客房。白天电脑并排放着,谁核完一段,就换给对方看。
有一回,她盯着屏幕随口叫:“傅沉舟,帮我拿一下手机。”
他刚要起身,两个人一起看见手机就在她枕边。
苏沐默默拿过来,埋头划屏幕,连看他一眼都不好意思。手机就在眼皮底下,她怎么连找都不找,张嘴就叫他?
傅沉舟没忍住笑了。她听着,头埋得更低。
手还没养好,叫他倒先叫顺口了。
峰会当天,台上的演示停在等待页面,已经十几秒没动。
主持人看了一眼计时:“能不能先跳过,给大家看看结果?”
“不能。”苏沐握着鼠标,“接管条件没确认,它就得等。”
主持人看了眼仍然没动的页面,把话筒抬近些:“如果一直确认不了呢?”
苏沐看着等待提示,握住鼠标的手没有动:“那就不能继续。”
台下开始有人交谈。她手心出了汗,忍不住看了一眼傅沉舟。他把等待记录切到大屏幕上,朝她点头。来之前就说好了,让大家看着等,照实来。
答应的时候没觉得难,真站在这里,四十秒像怎么也数不完。专家看着,主持人等着,他们陪一个进度条发呆。程序倒沉得住气,急的全是活人。
四十多秒后,条件确认,任务只生成了一份结果。苏沐展开等待、许可和旧权限失效的记录,靠近话筒:“这是隔离环境里的模拟任务,只能说明这组条件下的结果。刚才多等的时间,也算。”
主持人笑着接话:“看来它不太给主持人面子。”
苏沐也笑了:“我昨晚催过,没用。”
傅沉舟偏头看她,嘴角也翘起来。昨晚催完,她还嫌自己傻。现在倒成现场经验了。
接下来轮到南桥说明。汪仲清承认,提交的组件保留了几项确认范围以外的信息收集任务。大屏幕把获准任务与实际请求并排列出,无关信息已隐去,原始材料另交独立方复核。
苏沐核过那几项,拿起话筒:“这些请求没有得到授权。那当时为什么要求撤下记录?”
汪仲清翻纸的手停了。他看着她,没马上答。
苏沐没移开目光。那天在视频里,她明知道拒绝以后,评估可能就做不完,还是把记录留了下来。退出会议时没后悔,也难受。今天不想让他又绕过去。
会场慢慢静了。
“我当时希望先完成评估,把分歧留到后面处理。”汪仲清放下材料,“拿撤下记录当继续评估的条件,是我做得不对。”
他向她道歉,答应在书面说明里补充超出范围的请求和后续沟通问题。
苏沐低头看了看那份当时反复核过的材料。原来让他把这句话说清楚,真的等了这么久。她缓了一口气,才重新开口:“我接受道歉。记录会保留。”
“可以。”汪仲清点头。
傅沉舟接过话筒:“补充说明会和记录一起保存。合作另谈,测试范围、版本和越界处理方式都要重新确认。”
主持人问:“所以评估还不能恢复?”
傅沉舟没有放下话筒,看向主持人:“不能。道歉接受了,授权还没给。”
下台时,苏沐才发现材料边角全被自己捏皱了。她用指尖抚了抚,没能抚平,傅沉舟已经接过她的包,俯身低声问:“刚才紧张?”
“问他的时候有一点。”她低头看着纸上那道折痕,声音小下来。
傅沉舟看了眼她手里的材料,嘴角微微扬起,仍轻声说:“没看出来。”
她抬眼,认真叮嘱:“那现在也当没看出来。”
他笑着答应。她也笑了,肩膀总算松下来。
出口处,一位胸牌上印着“磐石”的负责人迎过来,想用脱敏样本测试内部对账复核流程,不接真实扣款。苏沐先问中断后由谁确认继续,对方想了想,说要把业务负责人也叫上。
“那明天一起谈。”傅沉舟记下联系方式,“范围、交付、验收和费用先定清楚。”
对方又问源码能不能一起给。
“不包括源码。”他说,“这次谈测试服务,核心技术不转让。”
等人走远,苏沐才小声嘀咕:“服务还没买,先问能不能把源码带走。”
傅沉舟偏头看她,嘴角带着笑:“问问又不花钱。”
她竟没法反驳,转过脸叮嘱:“下次这种事你来答,今天的忍耐额度用完了。”
傅沉舟笑着应下:“好。”
出了会场,苏沐靠进车座,把住址发给他:“到了叫我。”
傅沉舟看着她,轻声答应:“这次一定叫醒。”
她朝他笑了笑,才放心闭上眼。那一下笑让他高兴,也让他想起上一次,她在陌生房间里哭着问,为什么没先叫醒自己。他已经吃过这一次教训,不想再让她醒来时找不到地方。
车开了近五十分钟,停在旧小区外。苏沐醒过来,解开安全带。他问起平时怎么去学会,她说坐公交,换一次,单程一个多小时。
“早点出门就行。”她揉着眼睛,没觉得这是件多难的事。
傅沉舟没接话。她忙到趴在桌上睡着的那些晚上,还要再走这么远。前几天他怕她睡不好,连毛巾都要试过温度;回到这里,他连每天多出来的这两个多小时,都没办法替她省掉。
上楼后,她想拉椅子给他坐,他伸手接过,过道立刻被堵住。只好再挪一点,膝盖几乎贴着床沿。她把窄桌上的书收成一摞,空出放包的位置,抬头告诉他:“这里也能放。”
傅沉舟把包放到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时又往旁边让了让。她的东西已经收得那么整齐,他一进来,还得再挪一遍。
苏沐转身去拿水,他看见墙边的小灶台,才轻声问:“晚上吃什么?”
“煮面,很快。”她想拧开水瓶,伤手使不上力。他接过来拧松,她不好意思地笑,“平时没这么费劲。”
傅沉舟看着敷料,差点就说再跟他回去。她手还疼着,厨房也挤,一个人煮面,还要自己收拾。他想把人带走,回去让她坐着,什么都不用管。
可她已经说好回家,他也答应了。他不能每次心疼,就替她决定要去哪里。
“点几个菜吧。”他把手机递过去,“我也饿了,陪你吃完再走。”
苏沐看了一眼窄桌,弯腰拉出下面的折叠桌板:“两个人也放得下。”
他跟着笑了,把订餐页面转给她。她看见选好的几样菜,抬起眼:“你都记得?”
傅沉舟看着她,笑了笑:“看你吃过。”
她低下头,想起那半颗被他吃掉的蛋黄,耳朵又热起来。傅沉舟看见了,也没拆穿,只把她的伤手托回桌边,免得一直悬着。
晚饭摆好,两个人侧着身才坐得下。她把腿往里收,他再把椅子挪一点,总算给她留出能伸腿的位置。苏沐朝他笑,他也笑,心里那点难受还在。
她早就习惯了。他只来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舍不得让她继续凑合。
吃完,他收好餐盒,约好明早来接,才起身。苏沐送到门口,叫住他:“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傅沉舟停在楼梯边,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好。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她等脚步声下了楼,才关门。
屋里安静下来,他坐过的椅子还斜在桌旁。苏沐把椅子推回去,喝了口水,才发现瓶盖已经被他拧松了。刚才她只顾着摆饭,连他什么时候拧的都没留意。
她看着瓶盖,轻轻笑了一下,把水放到电脑旁,打开明天要用的材料。看完两页,手机亮起,他说已经到家了。
苏沐回了个“好”,又加上:“你也早点睡。”
那边很快答应,叮嘱她别碰伤手。她应下来,存好材料,去拿睡衣。明早有人带早餐过来,不用自己赶着煮面,她设闹钟时往后调了十分钟。
第二天,两人同磐石的业务负责人核对需求,定好测试范围和费用,在隔离环境里跑了小样本。缺的一项确认记录补齐后,测试才继续。
峰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他们带着结果去开核对会。交付目录和问题清单已经确认收到,还有几项验收意见没签,会拖得比预计久。偏偏这天是傅星河四岁生日,苏沐也约好了去庆生。
母亲发来语音,傅沉舟趁对方翻材料点开,小孩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冒出来:“哥哥,蛋糕到了。”
会议桌上安静了一瞬。苏沐低下头,把耳机推到他手边,肩膀忍不住抖了两下。
等验收意见记好,他合上电脑:“走吧,再不回去,他该发蛋糕照片了。”
苏沐挑的礼物已经放在车里,一套乐高积木、一盒迷宫拼图,还有带给宋清婉的点心。到了傅家,玩具袋先被佣人接走,她把点心递给宋清婉,问过好,才在傅沉舟身旁坐下。
傅星河很快跑来,扶着哥哥膝盖:“会开完了吗?”
“开完了。”傅沉舟看着他,“现在轮到你过生日。”
小孩拉他去看蛋糕,走了两步,又回头找苏沐:“姐姐,你也来。”
她正不知道该不该跟,听见这一声就笑了。傅沉舟从佣人手里接回玩具袋,交给她:“亲手给他吧。”
星河拆开礼物,先看见乐高,再看见底下的迷宫:“两个都是我的?”
苏沐弯下腰,把袋子里的迷宫也拿给他,笑着说:“嗯,生日快乐。”
他抱着盒子,看看封面上那座有高塔的房子,眼睛都亮了:“我搭好,给姐姐看。”
“不着急。”苏沐蹲下来,看着他笑,“想怎么搭都可以。”
晚饭时,宋清婉问起今天的会。傅沉舟说还有几项验收意见要明天接着谈,边说边给苏沐添了些清炒虾仁。她低头轻声提醒:“我够得着。”
他把公勺放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想把挑好的一块鱼给她。她忙朝他摇头,耳朵红着:“我碗里还有,你自己吃。”
傅沉舟这才明白,不是够不够得着的事。长辈都坐着,她不想让人看见他一直照顾。他把鱼放回自己碗里,嘴角还在笑,等虾仁转到她面前,就轻轻按住转盘。
苏沐看他一眼,自己添了一勺。他已经转回去听父亲说话,好像刚才只是随手碰了碰。
饭后,蛋糕端到桌上,傅沉舟插好四根蜡烛,让弟弟许愿。星河吹灭后,马上指着最上面的巧克力小房子:“这个给姐姐。”
苏沐低头,小孩看了看她手上的敷料:“姐姐手疼。”
她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见他目光又回到房子上。哥哥的刀一落,他眼睛就跟着走,明显舍不得。
“我吃旁边这块就好。”她笑着指给他看,“房子你留着,我吃不了那么多。”
星河确认了两次,才肯拿走小房子,把下面的蛋糕推给哥哥:“哥哥,你吃完陪我搭高塔,好不好?”
傅沉舟看着盘子笑了:“礼物是你的,活归我?”
“我也搭。”星河认真补上。
苏沐笑得连叉子都停了。吃了几口,奶油有些甜,她慢下来,傅沉舟就低声问:“吃不下了?”
她点头,他朝她伸手:“给我。”
苏沐看了一眼长辈,声音更小:“我吃过的。”
“知道。”傅沉舟低声应着,接过她的盘子,拿自己的叉子舀了一口。
他吃得太自然,她没能再接话,脸一点点红了。傅沉舟吃着,见她还盯着,又看过来:“怎么了?”
她赶紧摇头,拿茶杯挡了挡:“你别吃撑了。”
“没那么多。”他笑着把剩下的一口吃完。
星河已经等不住,拉着哥哥去地毯上拆积木。苏沐跟过去,坐在另一侧。他按说明试了几块,发现高塔歪了,自己拆掉重新搭。傅沉舟想帮,他先按住:“这块我知道。”
他换了一块更宽的,又转头问苏沐:“这样是不是不倒了?”
她陪他试着晃了一下。塔稳住了,小孩马上得意起来,拿第二层给她看。她也笑,连说话都比平时轻快。
傅沉舟拿着一块积木,半天忘了递。他喜欢看她这样,不用盯着结果,不用怕说错一句话,只坐在这里,陪一个孩子试一试,再跟着高兴。要是以后回家,也能看见她这样坐着就好了。
手机震动,他才回过神。欧洲拜访时联系的研究团队约下周做视频验证,想沿用峰会展示的有限场景。他给苏沐看过,她答应时间,版本和具体内容留到明天再核。
傅沉舟把邮件标成待办,连同磐石没签完的验收意见和后续结算一起记好。星河把积木推到他膝边:“哥哥,这个门,你来。”
他收起手机,拿过那块零件。苏沐看着说明书,伸手帮星河挑出另一块。他一边装,一边听他们商量窗户放哪儿,连刚才那几项没忙完的事,也不觉得那么急了。
“这里。”星河指挥着,“姐姐坐这边,就能看见。”
傅沉舟按着他说的位置装好。苏沐抬头,两人的目光碰上。他朝她笑,发现自己也舍不得说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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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会开完了还得切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