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弯了起来,交叉手臂半倚靠在粗糙的树皮面。埃德利仓促地低下头颅躲避她的目光,平铺在枯叶地面的影子也随着他的不自在而摇晃,费伊娜看出他暗地所为了么,蝰蛇对同类窥伺者的警告。
如果埃德利自愿陷入幻境之中,他笃定那会一只瘦弱肮脏的红眼乌鸦,无关生物习性,枝头污水烂泥都会会出现的地方,然后躲藏监视。
埃德利无意诋毁自己的神明,但仍在乌鸦的外表为祂增添了称得上可爱的设定,在更多的时候他愿意之称为友人。他必须强调绝不是如那些伪造证件的医师,在从袖口掏出几粒手捏的黑丸,重复说鞋匠凯勒家的孩子犯病了。
“你竟然还能站在这里。”阿尔德不可思议惊呼道,带着满身酒气靠近故事的主角,“据我所知,卡穆那块....说是医院,几乎被诊断疯病的人都要往那扔。”
玛莉大手一挥,帮助埃德利解救出来,也好奇地问,“所以,你确定不是你的第二个人格?”
“我怀疑过。”埃德利说,“可祂每一次出现都在预知,一一应验。并且在医师带着麻绳到来之前,指引我去上城区的一个邪教会。我接受了那些触及不到真理的牧师,向祂祷告。”
“哇呜,咱们队有个邪教徒。”阿尔德悄悄地说,然后自顾自傻笑起来。
“我不信教,我信祂。”
昨夜队伍栖息在芒诃的酒馆老板是在多年前就挖空了地底,建了一个隔绝泥石道上扬起的土灰、露天下雨在行人踩踏下形成污水等等的酒窖。费伊娜记忆里那些属于大声叫唤的冒险家、坐在父母膝上的野蛮味道,或许已经不复存在。
没有参与队友们肆意畅饮的小型派对中,费伊娜自然也不会知道这种改变,同时错过了埃德利的信仰真相。不过这并不妨碍费伊娜预先给予牧师的定性,神的代步者。
在埃德利蜷缩在斗篷,似乎就像躲回到安全区的好一会,他没有掐着手指数着时间,估算应是半分钟。费伊娜终于放软态度,放弃那种正教对异教徒的审视,拍着他的肩膀往中央聚集。他想,他应该是被纳入其中了。
“阿尔德小可怜。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在幻境被彻底吃光光的人。”玛莉带着她所话语的怜悯语气安慰着。
“不不不,这恰恰说明我是历史第一人,伟大的阿尔德**师身上绝对有特别之处。”阿尔德反驳说。
“愚蠢的羔羊。”
“什么...”
在阿尔德试图重新让埃德利重复方才听不见的话语时,费伊娜上前将矮上一节的青年推到她身后,并对年轻的天选择眨了眨眼睛。“别担心阿尔德,就算你被吞食下去了,可以现场解剖。”
阿尔德:“?要不我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师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在他想要问玛莉蛋白粉的问题前,费伊娜先发声了,“好队友们,那我们就按分工的来。”
费伊娜有提过对这些陌生人的不满吗,她会否决这个说辞,然后辩解对于进入雾环这样近乎是送死的任务,她的队友就只是撕掉粘在墙面的纸张,卷在手心来到面前告诉她,‘嘿,听说你这儿有个大买卖缺人。’她猜测玛莉与埃德利别有目的,可是天哪。一个甩着棍子、执着于近战的贵族法师,阿尔德纯粹的能够一眼看清。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哄骗他,费伊娜毫无罪恶的负担。
这仅仅只是表层的,如若阿尔德有这个勇气给费伊娜施法,勒令真言。那会是另一种表达,提到阿尔德都不会想到的对象。费伊娜恨霍兰德不止一次,将她贬低;以前是这样,现在更好,恨不得置于她于死地。
霍兰德不配受到太阳的眷顾,也没有人相信她。
但至少,这些她并不看好的队友做的还不错。玛莉轻而易举扛起从城镇肉贩购置的装好一麻袋的猪肉,蹲伏下来平铺在学者先前在土地画下的标记处。捆在树桩的麻绳,以标记处为中心成圈围起,埃德利的手心攥紧绳索,沿着它前进。人与物的连接处微微泛着浅白色的灵光,阿尔德好奇地凑上前,观察随光显现的纹路与铭文。
“铭文竟然还可以这样排列...”阿尔德惊叹道,“它真的可以使出晕眩法印的效果吗?”
“...书呆子。”
“卡斯加德学院不可能涵盖所有,通常只会教授代表性的。”费伊娜解释道,“为了应对不同特征的魔物与复杂的情形,冒险者与猎人们会作出一定的修整。”
她举起一臂,远远控制漂浮在空中的锯子,切割着置于头顶的蛛丝,“但你等会催眠术千万不要改咒语,我们可是要交替来的。”
阿尔德装模做样拍了拍胸口,随后为队友们展示了舞棍的招式。毫无意义除了引人发笑,玛莉又对他被幻境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嘲笑几番,站起身往屁股后的布料擦拭遗留的血渍,朝费伊娜示意。
在场的氛围能够这样轻松活跃的原因,不仅仅是除去阿尔德是真的从未踏足森林,其余三人都曾因为职业踏足过这里;还有如之前所言,狼首蜘蛛实属是入门级的魔物,只要带足了肉食。他们心并不在捕猎,或者收集狼首蛛网,只是活抓,因此法术的重心放在禁锢晕眩与催眠中去。
埃德利面无表情用手掌按下,身旁阿尔德在草丛探得过高的头颅,手指掐着隐身术的法决又朝他扔了一个。地面平铺的枯草堆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从远及近传来狼匹吼叫与嘶嘶的混乱交错,狼首蜘蛛一闻到肉味确实成团结对的来了。
它们无暇去思考为何领地凭空出现了如此多的肉食,本能让蜘蛛们围起猪肉一哄而上。其实这些从肉铺买来的并不新鲜,表面已经失去了血色甚至泛起不新鲜的白,不过既然有的吃那还在意什么呢。
并且狼首蜘蛛们确实身形庞大,成排成列占据了玛莉想要往尾部是否还有其他魔物的视野,只有咧开獠牙的狼首与连接在身后各异的巨大腹部。
说实话有些恶心,阿尔德一言难尽地缩回去,面朝费伊娜胡乱打着手势。手指指向女人,胸口比了个爱心,然后四肢作出爬行的姿势。她沉默片刻,终于理解他在问‘你心水哪个蜘蛛,来催眠。’
费伊娜换了一个想法,她只是对阿尔德不满,他拉低了全队的智力。
一切都是如计划进行。费伊娜与埃德利交换眼神,在费伊娜解除隐身吟唱魔咒的同时,牧师迅速启动地面设定的法印,玛莉紧随其后抽出大剑预备砍下落单的狼首。血姜飞,但三人面不改色,朝指定的蜘蛛踱步前进。
唯独有一个变数。
“阿尔德,你呆愣在那里干什么!”费伊娜训斥道,紧忙吟唱属于阿尔德那份的催眠。
“...你们都没有听见吗?”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尖叫声。”
与他在幻境如出一辙的尖叫,并不会尖锐的刺痛双耳,反而像是沉闷的悲鸣。可阿尔德知道那是尖叫,在生命被耗尽前,在嗓子未能腐化前,源于生命本能最后的求救。一听到那样的声音,似乎连他都会感同身受,嘴巴瞬间哑火。
“什么?”
“真的有,你们相信我!”
这出乎费伊娜的预想,她停下了咏唱,重新控制回那个锋利的锯子,精准插进了脱离催眠欲要吼叫的狼首脑袋,“眩晕法印,来中间。”
在阿尔德布置如教科书分毫不差的法印同时,费伊娜示意埃德利不停,协助玛莉一同斩除不受控制的魔兽。和谐的帮助。红发女人猛地蹲下身,长锯在她方才所站的位置侧边飞过,恰好击中从玛莉后背张大下颚的狼首,玛莉大喊道,“看着点,费伊娜。”
“不会伤到你的,放心。”费伊娜侧身躲过扑袭的蜘蛛丝,回应道。
“你究竟是术士那派的,还是咱战士这派的。”玛莉甚至还有气力与她开着玩笑。
“本来我有跟你一样大剑梦。”费伊娜指挥着武器锯断蜘蛛的前肢,“可惜我被要求成为一个贵族小姐。”
“所以这算是你另辟蹊径?我们队伍中的另一位‘邪教徒’。”
“谢谢夸奖,亲爱的玛莉。”她装起一副贵族的做派。
“不用谢,亲爱的费伊。”
乌鸦很难克制窥伺的本能。圆润的红宝石往往在不经意间出现在镜面的角落,它心甘情愿跑进了鸟笼。肚子抑制不住的蠕动叫唤,但它还能忍耐。也许有一天,在它看见镜面的那颗正在溃烂的红时,他回贪婪啄起眼珠。
黑眼珠敏锐地对上相似的黑色,埃德利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在铭文上。令他疑惑的是,是什么原因让费伊娜再一次失态了。卷刃的长锯还是计划的意料之外,无论如何乌鸦还在忍耐。
“救..如果....神明...”
“在我这附近!”阿尔德高声叫喊着,手上印刻铭文的动作也没有停下,生怕这群扎堆的狼首蜘蛛清醒过来,将他们认为是肉食的一种。他给最先接近中环的玛莉,指向侧后方的方位。
“神...太阳...”玛莉听过这样的呼救,一个求生意志极强的老人气管被割开,气球漏气似的瘫倒在地板上呻吟,不过喊的是他信任的手下。她不再纠结这些,向着声音的方向用大剑挑开蜘蛛,或许求救的那个人被蜘蛛压倒身下,啃掉了一只手或一双腿。
然而,没有。
尽管呼救声微乎其微,但并没有消失。玛莉从来没有遇见过,四个人会中一模一样幻境的事情。她紧紧蹙起眉毛攥紧大剑,似乎在思索些什么。这变数源于阿尔德。紧绷的肌肉带起平举的剑刃,红发女人转过身,指向队伍中的法师。
阿尔德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所在,他的眉头拧在一块,整个人极度紧张而又带着忧虑。埃德利行走在丛林之间,他冷眼相对。
“阿尔德是个好孩子。”
一双白皙的手压在她的剑面,蜘蛛腥臭而仍旧带有温热的血染上了她的掌心。玛莉对上费伊娜如水沉静的黑眸,并没有因此放送手臂的力道。或许三个人都是幻境中的一环,只需要像刚刚那样杀掉它们,她想着。
“欸我怎么被夸了。”
“这是真实的。”费伊娜坚定地说,“TA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