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山程 第5章 第 5 章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日光，云影游走，阳光透过路旁陈列的香樟水杉撑开的浓密绿荫，洒下满地碎金。

莫臻打开后备箱，把大包小包连带行李箱一并抬了下来，校园志愿者热情地接过行李。

虽是暑期末尾，依旧烈日炎炎。今日是莫韶在S大返校的日子，莫臻开车进校园时，路都有些忘了，更何况是不熟悉的女寝，进了校门才开导航。

室友们已经到了，这是莫臻第一次以家长身份进寝室，一进去莫韶就变成了莫臻的小尾巴，莫臻忙向室友及室友家长打招呼。

家长们都稀奇莫韶的家长这么年轻。

“那是我的妹妹，莫韶，”

原来是哥哥。

莫臻环顾这件寝室，S大真是，一点没变，从前还幻想女寝条件会不会好些，没想到是一样的艰苦卓绝！

寝室门口就是盥洗室，往左走十步就是公共大澡堂，莫臻没忍住摇了摇头。

莫臻很快就将这些心思抛却了，忙前忙后把整个床位都擦得干干净净，拖得地板锃亮，铺床褥搭床帘，莫韶在一旁帮忙，起到了无关紧要的重大作用。

由于还没交电费，抠门学校不给开空调，莫臻在床帘里快要热晕过去。

一瓶水递到自己面前，上面还结着水雾，是个腼腆的小姑娘，戴着副眼镜，一个人来得。

“真是多谢你了，莫韶，你有这么好的同学，要好好相处。”莫臻探出脑袋，鬓发微微汗湿贴在额角，整张脸热得白里透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个女同学，认认真真答谢。

那位女同学脸扑腾一下红了，呐呐道：“不客气。”便转身急急走了。

莫韶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莫臻喝了一口把水扔进她怀里道：“你也喝点，顺便把拖把还了。”

炎夏永昼，莫臻莫韶沿着步道在校园里转，夕阳西下，已有了一丝凉意，两人准备去吃饭，莫臻说二食堂的菜是最靠谱的。

莫韶忽的在公告栏前停下，“诶！xx11届计算机与科学系优秀毕业生：莫臻！”

莫臻难得有了些羞赧，“这么多年了都没撤下来。”

大学时的莫臻一直戴着眼镜，这张大头照上的莫臻摘下了眼镜露出了清秀白皙的全貌，眼神稍有些迷蒙。头发有些长了，曲曲地搭在上眼睫，不知是照片有些模糊的原因，当年的自己头发有些泛棕。

咔哒一声，“同学，拍好了。”

莫臻摸索着戴上眼镜，周业通百思不得其解道：“这不公平，怎么就你拍得这么帅，就我们跟刑满释放似得。”

莫臻瞟了一眼自己的照片道：“学校自己拍得，没有精修，都差不多。”

“不可能！你又没看我的，算了我不给你看我的。”

“好了，我先走了。”莫臻向他摆摆手。

周业通忙追上去问：“又去找你对象啊？”

“嗯。”

“难得回一次学校，都不知道陪陪兄弟。”

彼时莫臻正大四，在外实习，正是他任职的宇宙大公司，回校的次数比较少了，可他在这时恋爱了。

还是和比自己小的学弟：大三经济系的程复。

程复此人在S大是无人不晓，虽没有什么无聊的校草评选，但长得硬帅是很容易风靡校园的，程复凭着一张在图书书馆窗前敲电脑的偷拍照霸榜校园墙，捞捞的同学多如过江之鲫，浓密碎发慵懒地铺在额头，蓬松的发顶翘起呆毛，像是在窗边享受阳光雨露，照片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看出深邃眼窝的倒影还有高挺笔直的鼻梁，是透过照片的俊美无双，照片的模糊更是给他加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标准的校园男神，标准在于，他的性格也很高冷，却不缺朋友，大家都上赶着和他玩。

九月中旬依旧秋老虎，烈日炎炎，操场上整整齐齐地搭着五彩缤纷的棚子，过道之间热闹喧哗，正是每学年的百团大战，诸社社长社员都为招揽更多麾下使尽浑身解数。

俊男靓女在草坪上劲歌辣舞，街舞社和各种球类运动的社团最受欢迎，棚子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众大一新生刚结束军训，正是重点招揽对象。

程复被室友李冕拉着来凑热闹，程复一进操场便吸引大片目光，好一个惊世绝绝男大！

各社社长急得直拍屁股，令社员们倾巢出动，拿下这个心满意足的未来门面。

不远处人潮涌动热火朝天，莫臻和周业通就差拿个大蒲扇坐在那养老了，棚子下萧萧索索坐着三个人，还有一个软件开发社独苗苗女生韩思文。

你问为何就三个人？其余四个也去凑热闹了，这么说依旧少得可怜。

韩思文拿着小电扇，抬首望向人群道：“社长，咱们也试试去拿下帅哥呗？”

周业通笑开了，“你的团队已经有了莫帅哥当社长了，还不够？”莫臻撇了他一眼，充耳不闻。

“有了莫帅哥当金字招牌依旧门庭冷落啊……”

软件开发社是S大的金牌社团了，斩获竞赛奖牌无数，寥寥几个人基本上都是计算机系顶尖学子。

创立伊始，倒是有不少心里有点创业苗头的怀揣雄心壮志想要进此社团一展身手的，也有看莫臻长得俏想要套近乎的，可毕竟搞计算机竞赛这种东西也是要有门槛的，所以以上一律拒之门外。

不少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小小社团摆什么架子；也有不少觉得可也已经足够繁重，加入这样的社团压力不少，所以至今门庭冷落有迹可循。

莫臻打开电脑开始改代码，韩思文和周业通凑在一块筹划点哪家奶茶，与世隔绝，一派祥和。

这面倒是不怎么太平，程复和李冕被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一块嚷嚷，程复都听不清在说什么，无非就是希望程复加入自家，更有甚者举起手机想来合照。

不多时，程复就开始不耐烦了，他向来不喜欢吵闹，顿时万分后悔被李冕拉来了，但凡意志坚定些，可冥冥之中像有指引，成了现在的局面。

程复当然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前十八年都漂亮得非常低调，这种被按在砧板上任人观赏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倒是李冕狐假虎威，享受了一番被千追万捧的姿态，自得其乐。

终是程复黑脸，忍耐道：“借过。”拨开层层叠叠人群，甩了李冕，深深透了口气。

程复背后依旧有零零碎碎几个甩不脱的，周身人潮喧嚣，来往同学擦身而过，阳光刺眼，程复蹙眉抬眼，天蓝色的小棚与碧澄天空融为一体，阴影下支着手肘手背托腮，对着笔记本垂眸静思的莫臻撞进了目光，周遭喧闹静了一刹那，莫臻似有感应般抬眸，四目相对，俱是怔了怔，道不清缘由。

莫臻错开了目光，有些反光的屏幕记录下莫臻迅速掩藏的慌乱。

“你好，社团还招新人吗？”

莫臻一惊，抬起头，光艳夺目，目如点漆的一张脸映入眼帘。

跟在程复身后的董晓羽讶然道：“校草，你是说要加入我们社团？”董晓羽是凑热闹四人其中一员。

在莫臻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韩思文讪讪地社团的牌子扶正，周业通则是好奇道：“同学是哪个系的？”

程复道：“经济系。”

“经济系……”韩思文陷入了沉思，周遭围观同学也纳闷了起来，一致认定程复是想不开了，分明戏剧社才符合他的画风嘛。

“好，请坐，填一下表，后续会跟你沟通面试时间。”莫臻道。

程复行云流水地填表，李冕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满头大汗道：“大哥，你怎么一转头跟计算机扯上关系了！”

李冕万万没想到抱着看戏的心态的程复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心有所属的社团，而且还是这么，这么一个开起来跟他毫不沾边的码农社。

众人疑惑不解，只有莫臻心平气和帮程复走完程序。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莫臻：“同学你好，周三下午有空吗？”

经济xx12程复：“有空。”

莫臻：“好的，格致楼303，可以吗？”

经济xx12程复：“OK.”

两人初次相见，对对方的印象都不浅，微信上只有寥寥几句。

莫臻决定自己一个人面试程复。

教室空旷，窗外斑驳树荫洒在课桌上，莫臻坐在座位上，身穿白色T恤，外套一件轻薄格子衫，面如美玉，情性谦和。

程复打开门便看到这一幕。

莫臻向其招招手，“来，坐这。”

“下午好，就我一个人，所以不用紧张，我就问几个问题，或者你可以来个自我介绍。“

流程顺畅，程复对答如流，显然有备而来，这倒是让莫臻出乎意料。

程复高中居然是学理科的，对于计算机也并不陌生，而且他居然对莫臻做过的项目有所了解。

莫臻微微点了头，心里已有了主意，但还是打算和成员们商议一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也由一开始的拘谨逐渐缓和，莫臻虽性情平和在社交上却没什么难处，主动和程复闲聊起来。

程复比自己小一岁半，话真是不多，向来身边几个同学，向来都是自己话少一些，不过对方话不多，也不至于冷场。

莫臻潜意识觉得这是一个好相与的。

两人初识，不到二十，都不曾想到此后多年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