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回头,瞧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朝正朝自己方向走来。
为首的那位丹凤眼,长脸,美倒算不上特别,但很张扬。另外几位里头有两位有些面熟,便是那日随着冯靖姝逛集市之时遇见的,韩什么,和萧玲。
萧玲的确容貌出挑,在这几位里头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
看这几人的架势,似乎来者不善,孟绾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扫过这几位身边的婢女。
嗯,没一个能打的。
她稍稍放了心,就听见冯靖姝说:“五公主金安,这是我家表姊,孟桑。”
说着扯了扯孟绾的袖子:“还不快给五公主问安…”
孟绾学着冯靖姝的样子刚屈膝,正要出声,忽然被人一把捏住下颌。
她蹙眉抬眸,对上一张明丽的漂亮脸蛋。
“的确是个美人,难怪呢,有这样的胆子,竟敢勾引太子。”五公主似笑非笑,眼底全是狠厉。
孟绾:“……”这人怕不是认错人了?
冯靖姝也脸色大变,忙上前一步,语气有些焦急:“五公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表姊她才刚到中都,都没见过太子,怎么可能……您不是认错人了吧?”
五公主用力将孟绾的脸往边上一甩,看向冯靖姝:“你家的人啊?那就回去好好教一教,什么人该亲近,什么人不该,让她弄清楚。否则,下回她这张漂亮脸蛋还能不能保得住,本公主可就说不清楚了。”
冯靖姝心里气得要命,奈何人家母家再卑贱,她也是皇帝的女儿。
见一群人走了,她才去看孟绾,孟绾只是用舌头顶了顶脸颊肉,正冷冷地看着走过去的那群人背影。
原本笃定五公主只是认错了人,见孟绾这子,冯靖姝竟有些犹豫:“你……当真见过太子了?”
“不知道。”孟绾干干地回答。
“什么叫不知道?”
孟绾看她一眼,不知怎么解释。
五公主是决然认不得自己的,这群人中,因为男人曾与自己有过交集的女子,唯有一个萧玲。
那日在集市上,萧玲的马儿吃惊,许是她为了接近某人刻意为之,只不过,人家都没拿睁眼瞧过她。
所以,那身份贵重的自称“言四”的青年,竟是太子?
原还想着是哪家侯府小郎君,不曾想,身份竟那般金贵,难怪身边跟着的侍卫身手那样好。
不过,那般金贵的身份,身边竟只跟着一个侍卫,未免太大意了些。
若自己真有心刺杀,他已不知死过多少回。
孟绾绕过冯靖姝,身手拿了块拔丝金枣放嘴里,焦糖的香味和甜味钻满口腔,她嘴角浮起个冷笑。
萧平的女儿,喜欢宋贵人的儿子,还想去给宋贵人当儿媳妇,两人的羁绊还真是不浅……
冯靖姝觉得今日这宴席是参加不得了,赶紧拉着孟绾灰溜溜地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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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在冯靖姝的逼问之下,孟绾将自己和萧玲之间可能产生的误会说给与她听了。
孟绾托腮凝眉:“太子怎么会去集市呢?”
孟绾心说她如何知晓,她还觉得自己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呢,不,是冤家路窄,一次遇上了两个仇人的孩子。
回了侯府,孟绾直奔冯喻安的云舒阁。
青禾见她来势汹汹,伸手一拦:“欸欸欸,郎君正待客呢,有什么事情你先同我说。”
“那我在这里等他。”孟绾在廊下站定。
不多时,一个身材颀长,脸上戴着张白花花笑脸面具的人从冯喻安的书房走出来,对方偏头看了眼孟绾,脚步不停,下阶离开了。
冯喻安为人谨慎,有些奇奇怪怪的朋友不稀奇,孟绾并没什么兴趣,她看向青禾,意思很明显——这下可以进了?
青禾:“我去禀报一声。”
孟绾抬脚跟了上去。
“欸,不是让你等着呢?”
“我落后你一步,你先去禀。”
“……”
冯喻安刚将手里的纸张丢进炉中化做灰烬,抬眼就看见了跟在青禾后面的孟绾。
她还穿着清晨出门时的衣裳,暗红色的交领镶狐狸毛,衬得一张小脸明丽动人。
“不是去参加及笄礼,怎么午时未过,就回来了?”
走在前头正准备开口的青禾将嘴巴闭上,扭头白了一眼孟绾,嘟着嘴走了。
孟绾跨进门槛,冯喻安看着倒比刚到都城的那两日精神些,屋内烧着炭,他只穿了夹层袄衣,显得利落修长。
“我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个事。”
“嗯,什么事?”
孟绾将自己两遇那位名叫“言四”的青年以及萧玲的事说了,且着重强调今日萧玲看自己时那隐恨之中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
冯喻安讶然:“你遇上了太子?”
孟绾:“是推断。那日我不是说了有人救了我还受了伤,伤在左臂,你若有关系能查探,可去证实一下。”
“……嗯。”
话说完,两人各自都沉默了片刻,又突然同时开口,
——“你帮我查的消息如何了?”
——“听说你近日在院子里磨刀?”
孟绾:“……没有,只是给刀做个刀鞘。”
冯喻安:“跟踪的人过两日会将消息汇总到我处,到时候我会叫人通知你。”
孟绾:“好。那就行。”
说完,孟绾转身便要走。
“孟绾……”冯喻安却叫她的名字。
孟绾回头。
冯喻安修长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弹动:“你有没有想过,你甫一入京就遇到太子,或许是上天给你的启示,和机会?”
孟绾蹙眉。
冯喻安:“或许……你可以对他用一用美人计。”
孟绾眉头皱得更紧了:“对太子?”
冯喻安沉吟着朝孟绾走近,看着这张几乎无可挑剔的年轻面容,正是青春最盛时,哪个男人能忍住不为之动心?只要将太子迷得神魂颠倒,叫他爱只美人不爱江山,他地位不稳,自然有人着急。
届时,他再用些小小手段,不愁对方不上钩。
只要那人想保他儿子,他就有了攻击他的机会。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机会是什么……
一滩死水过于平静,需要丢入一颗石子,方能激起波澜。
不都说,自古红颜多祸水么……
想起那日那个为了救她手臂受伤的白净青年,孟绾其实不太赞同,但又想起今日以那位五公主为首的小女娘们对自己的鄙薄,她又觉得此事若真做成了,大概心里会很舒坦。
只不过,就算她能成功魅惑了那什么太子,她就能如他所想的那样,找到宋贵人的把柄吗?太子住东宫,应该离他母亲的宫殿很远才对,如此,她又要如何报仇?
总不能像杀陶庆一样,接近了宋贵人,一刀在她胸口捅个血窟窿,然后告诉她,自己是某某某的孩子,因何故杀她吧……
孟绾摇摇头,将自己荒诞的想法甩出去。
“你不肯?还是怕了?”见她摇头,冯喻安问。
“我不明白,”孟绾老实说,“我当然可以像你想的那样借着接近太子的机会刺杀贵人,但刺杀贵人会灭九族,我不是孑然一身,我还有个弟弟,家乡还有亲眷,我不能牵连他们。你换个法子吧。”
“……”冯喻安听完失笑道:“我何时说过要你亲手行刺了?何况就算你能杀得了宋贵人,萧平你也杀不了的,你如今是我府上之人,若说灭九族,我也会受牵连。”
“那你是何计划?”
“……暂时没想清楚。只是,你先趁机接近太子,对我们没坏处。”
孟绾心说对你是没有坏处,对我却不一定了。太子这朵大鲜花,太多蜜蜂绕着他转了,自己还要往上凑,岂非要被蛰个满头包?
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吧。
权且听他的。
来一趟却带了个“美人计”的使命走出云舒个阁,孟绾回屋换了身衣服,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去找冯静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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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虽只是粗粗见了一面那些权贵们,孟绾对这中都这坛深水到底有多深却不甚清楚。
冯静姝见多识广,让她给自己普及一下这些千金小姐公子哥们,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底。
原本她的计划只是杀个陈义,父母之死也弄清楚了,本不该再节外生枝,可她的心不安宁,正如冯喻安所说,陶庆也好,陈义也好,都只是刽子手,她甘心只杀一个刽子手吗?
肯定是不甘心的,他们这些平民在都城内的这些贵人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抬脚碾死的蝼蚁,但她不是蝼蚁,她比他们更聪慧,只要给她个机会,她也能让这些人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如她所想,听见孟绾想打听中都绯闻,冯静姝账簿也不看了,琴也不练了,让下人准备了一桌子的小食点心,带着她去了院中花架底下,一边烤栗子,一边摆故事。
短短半日,孟绾已经了解了宫内个大皇子的现状及其背后家族势力。
当今陛下的正妻王氏一直无所出,直到陛下登基后一年,终于病逝。后来宋清瑶又不肯继后位,于是后宫无主,几位皇子便都是庶出。
按照他们大梁的旧历,几位皇子都有资格坐上太子之位。
只是宋氏一枝独秀,子凭母贵,当今太子甫一出生便备受恩宠。而且他又很争气,在几位皇子中最端方守礼,勤奋好学,理所当然地被立为太子时,群臣都没有太大异议。有异议的也都是另外几位皇子的家族门生之类的,掀不起多大水花。
大皇子许昭明,因母亲曾只是王府的通房丫鬟,没有一点家族势力,于是早早被封宁王,去了地方享清福,现已不在京城。
二皇子许崇景,便是上次护送他们回京的沛王。
这位倒有点意思,母家原是军武世家,军中势力深厚,根系遍布中都,她的母亲也是政治联姻嫁给当初的梁王如今的陛下的。只是她母亲自入王府起就一直默默无闻,既不能得梁王的恩宠,却也没人敢动她。所以她们两母子便一直这么不温不火地跟着陛下从王府入了皇宫。
而且沛王的名声不大好,据说自小就纨绔得很,荒唐得很,把太学的夫子气得半死,还小小年纪就养戏子,逛青楼,全然比不上太子的正直勤奋,所以当初立太子时,群臣也没脸提他。
三皇子许修明,齐王。
齐王背后是典型的外戚之家,他母亲是吴太后母家的子侄,既有太后的爱护,也有国舅的支持,原本是太子的极佳人选,可他蠢。自小就爱跟着沛王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读书更是一塌糊涂。
据说吴国舅原本是想拥立这位的,奈何实在扶不起,只好又送个人进宫去。奈何他们这位陛下是个痴情种,越老越痴情,全然看不上别的年轻女子,终于磨到了前两年,才又生出个小皇子来。
然而太子已经成年,又无错处,去年已经开始学着处理政务了,那个才会走路的小皇子是肯定是赶不上趟了。
大约是实在没办法了,在太子十六岁时,便由太后娘娘做主,选了本家吴姓小女为太子妃。
但不知何故,大约是那女子命薄,承不住这富贵,才入东宫的第二年便生病一命呜呼了,这一两年来太子妃位便空悬着。
倒让大家都很期待,接下来又是谁家的女儿有这个福气能入主东宫。他们今日见到的那些适龄小女娘们,都是候选人。
尤其是萧玲,她长得貌美,才名在外,父亲萧平在兖州做州牧之时是给为百姓民生计的好官,如今回了京也十分低调沉稳,于是便有人猜测,或许萧家女被选作续弦太子妃也有很大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