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233章 第三十九章 复仇计划

唐明恍然大悟。

他终于知道瑟罗利奥不在前线指挥战斗反而躲在枯叶石牢猥琐发育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这位叛乱者开创不了属于自己的本纪，但没想过这家伙想进刺客列传。

王者和刺客是完全不同的，瑟罗利奥根本没想过登上王位之后如何获得民心，他只想报复。

“他亲手取下神弃者的头颅制成酒杯，盛满灵泉如美酒，第一杯献于诺亚，祂是精灵之神，众生之父，恩泽世间……”

根据浮雕上只鳞片爪的记载，瑟罗利奥最后的结局不仅是兵败如山倒，甚至连刺杀诺希尔的目标都失败了。

这位复仇者的最终结局大概是被砍头做成酒杯。

偷看了史书的唐明心情很复杂，仿佛看见了瑟罗利奥变成手鼓、嘎巴拉碗、项链等一系列饰物的全过程。

虽然他这个伪史官仔细回忆了一遍，浮雕根本没有描述这场战斗的胜负，瓦里尔克主持的是一场洗礼活动；也没说六十七代王诺希尔的后继者是谁，说不定某红杉城的大德鲁伊非常识趣地COS鹅城民众，谁赢他帮谁。

“也许瓦里尔克根本不在乎谁是精灵王，他只想当大德鲁伊……”

唐明思绪翻涌，定了定神。

“所以你埋伏在这里，根本没有考虑过战争的输赢，只是为了给兄长复仇？”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赢不下这场战役，巨木城的军队数量实在太少了，诺希尔那边还有各个城池的援军，巨木城很快就要溃败。”瑟罗利奥把玩着一朵蓝白相间的小花，“有‘君权神授’的压制，我和诺希尔的实力不相上下，但他可以享用圣泉，正面战斗我后继乏力，只能出奇招。等巨木城溃不成军投降以后，诺希尔一定会让史官执笔作文歌功颂德，并且祭祀神灵，将自己的丰功伟绩上达天听。因此我示敌以弱，假装被俘虏，实则等待祭祀之时，等那些德鲁伊来砍头的时候，孤注一掷刺杀诺希尔。”

“原来如此。”唐明心说。

他注视着对方手里的花朵，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颜色，但他清楚这也是一张“剥离符”，至于具体效果嘛……

他有种直觉，这玩意就是前两轮循环中让他饮恨的亮银色的刀光。

“我明白了，你的第一目的是向诺希尔复仇。至于登临王位、洗刷自己的‘叛逆者’恶名和查清兄长死亡的真相，都在其次。”

唐明一席话说得瑟罗利奥面色骤变。

他略带薄怒地瞪着唐明：“我何尝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可我没有证据，也没有遇见过拥有类似‘场景复现’天赋的存在，导致我和诺希尔各执一词，长老们根本分辨不出对错，不得已我才诉诸武力来解决！”

“场景复现的确是一个可以完美复现真相的天赋，可惜别说是你，就算是侍奉神明多年、身为前辈的我也没见过。”

唐明一低头，“春之诗”轻轻巧巧地落在手里，娇艳的花朵尽情绽放着，“但我轻易就能知道诺希尔和你兄长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就像潮水退去后知道谁在裸泳。”

这个神秘的前辈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瑟罗利奥皱眉：“您不妨直说。”

“我曾经搜集过一个天赋，名为‘鉴谎’。”唐明自然不会说“鉴谎”是自己的天赋——否则和他伪装的神使地位不匹配，而是借助“春之诗”谎报军情，“在‘鉴谎’的帮助下，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不管内心多么抗拒也不得不吐露真相，真是太有趣了。”

每个人制作的剥离符是不同的，唐明早已清楚，在看见瑟罗利奥手里的花时更笃信了这一点。

不同于他的透明长方形公交卡，也不同于诺希尔的月季，但精灵们制作的剥离符总归是大同小异的，都是花朵形态。

他赌瑟罗利奥认不出这是诺希尔的杰作。毕竟瑟罗利奥自己能制作剥离符，自然用不着诺希尔赏赐。他亲手制作过剥离符，自然明白其中奥义——无论“祭祀之血”来自哪个等级的异能者，最后的成品都是一模一样的，从外表上根本分不出S级和F级，只有制作者能直接感知效果，得到“赐予”的其他人必须在制作者同意的前提下，用精神力去激发才能知道。

何况他假意把玩，实则在卡视角遮挡瑟罗利奥的视线，石室内本就昏暗，瑟罗利奥能认出来才是有鬼了。

“果真吗？”

瑟罗利奥喃喃道，似是不敢相信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追求的真相，他魂牵梦萦数年的真相，居然能在这位前辈的帮助下轻松解决？

事情发展得太顺利了，像在做梦一样！像是神灵派遣使者指引他前进……可他自己就是神使，除了通过试炼的那一刻，他从未收到过任何神谕！

试炼只是让他的实力更进一步，他和神灵的关系并没有更亲密一些。他不像是神灵意志的代行者，更像是精灵族传说中那些发掘到宝物的冒险者。

他不知道这位前辈神使为何如此受到神灵的恩眷，但他生活的这个时代，精灵之神诺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行走于大地上，向祂的子民颁布神谕了。

他神情恍惚，猛然意识到某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事实。

一开始就被唐明带偏的他终于回归了最致命的问题本身。

瑟罗利奥抬起头，如梦初醒般问：“您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如果我说是神的指引，你会相信吗？”

唐明旋转着花枝，保持微笑。

虽然对方是神使，但他是个神棍。有些问题可以用语言规避，有些问题不能，所以他尽量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凡是没把握回答的一律闭口不提，实在拿不准的，就模棱两可，假装在开玩笑。

“……前辈，这的确让人难以置信。”瑟罗利奥抬眸，“祂没那么在乎我们这些后辈神使——如果说从前通过圣泉试炼的精灵之子算祂认可的子嗣，那么现在的祂已经儿孙满堂，不会像爱护孩子一样照顾我们，更不可能让您来帮助我。”

他神情萧瑟如风中残烛，“祂完全可以在诺希尔和兄长之间挑选一个更喜爱的，避免他们内斗，我相信无论谁胜出，另一位都会心甘情愿地辅佐对方，但祂没有；祂知道谁杀死了兄长，但祂沉默。我已经忍受这种沉默太久太久了……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可无论我如何向祂祈祷，都永远没有回应。”

他像在质问唐明，又像在拷问自己，“是否在祂看来，我们只是蚁群中强壮一点的蚂蚁，根本不配拥有和祂平等对话的资格？难道曾经的神话传说里，祂行走于大地上散播福音，端坐于虚华之木的树梢颁布圣谕，飘然于圣泉中布施恩泽，这些都是虚假的吗？”

唐明心绪凝重。

他记得王晓玲给他科普过的历史常识，精灵的文明灭亡于一场“黑湮风”，但本质上是因为诺亚突然消失，抛弃了自己的子民，精灵之泉枯竭，导致人口逐渐下降，整个文明最终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才会被轻易摧毁。

难道这个时间点的诺亚已经消失了？圣泉试炼虽然还在继续，但已经失去了后台手动筛选和纠错的能力，被动演化出这样一场养蛊大战，只要是符合要求的试炼者都能通过试炼，获得赐予？

来不及多想，面对瑟罗利奥的质疑，他立刻换上已经准备好的另一种说辞：“开个玩笑罢了，其实和我的天赋‘未来预知’有关。”他悠悠道，“我能从只鳞片爪的画面中看到，我的未来就在这里。”

瑟罗利奥一怔，显然被悍跳预言家的狼人唐明唬住了。

“您看得见我的未来吗？”他急切地问。

“未来就像一条有无数支流的河，我看见的画面太多太多，但只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你才知道哪一个画面是真实的。”唐明神棍属性大爆发。

“您看见的所有未来里，有我杀掉诺希尔的画面么？”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来这里呢？”

唐明笑容温和。

“我会杀掉他的。”瑟罗利奥喃喃道，语气更加坚决，“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他从王座上拉下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凶手，为兄长讨一个公道！”

“你放心，我会帮……”

唐明准备再给瑟罗利奥上一针强心剂，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喧哗，但凡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瑟罗利奥银白长发下的尖耳朵一抖：“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唐明差点问出声，想到自己伪装的胸有成竹沉稳可靠的前辈形象，硬生生忍住。

“合作愉快。”

他声音压得极低。

瑟罗利奥微微点头，扬起手臂，手掌一翻，变魔术似的将手里的花朵藏进头发里，随即身形一晃跌倒在地，动作熟练得像碰瓷过很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