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231章 第三十七章 阴影中的蛰伏者

“他还没死。”唐明抢先在桑奇开口说出“处决”之前强硬地下令，“灯给我，你去找看守，带上伤药，说不定能救回来。”

“你一个人在这太危险了。”桑奇摇头。

“他都快没命了，如何伤得到我？”唐明语气坚定。

他转过身，目光诚恳地注视桑奇，“你肯定不会草菅人命，对吧？”

根据他的观察和经验总结，精灵好面子得很，桑奇要是再固执己见，那就是承认自己是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虽然他的确是，准确说大部分精灵都是，凶残、狠毒、暴戾，喜欢用武力而不是头脑解决问题。

纳克的实力不足以让桑奇乖乖听话，地位上也未曾得到诺希尔的背书。即使上一轮循环中他没有暴露秘密而是成功走到这里，面对他想要救人的请求，桑奇完全可以反驳或者拒绝，而不是考虑自己的形象。

这只精灵的骄傲和凶残已经在上一次的循环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有一万个理由说服唐明，或者直接用长矛代替动嘴皮子——只要他起疑，先被“处决”的估计轮不到瑟罗利奥。

但他们现在短暂地建立了某种亲密关系。于是桑奇只能被迫带上这顶来自伴侣的高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你今天戴的花很好看，很衬你。”

离开之前，桑奇用眼神暗示唐明，如果情况不对，记得使用“春之诗”。

唐明随手一碰发鬓间的花，轻轻点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桑奇保持着警惕的他甚至追出去确认桑奇没有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躲在附近观察，旋即关上石室的门，保证外面的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即使门被打开，也有足够的缓冲空间。

“已经来到这里，我便不会退却。”

唐明蹑手蹑脚地回到枯叶堆前，看着枯叶间露出的那张惨白的脸和隐隐露出的血痕遍布的躯体。

似乎是注意到唐明的视线，虚弱的囚犯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漆黑的瞳仁在石室内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仿佛两潭幽邃的寒泉。

埋伏在枯叶石牢内、并不想无端打草惊蛇的巨木城“叛王”，以为这个善心大发、望之不似精灵族裔的家伙正在观察他的伤势，谁知对方只是冲他笑了笑，挠了挠头，抓了一把枯叶扔在地上，然后蹲下来，手指飞快移动着大大小小的碎叶片，像是在组合一幅奇怪但熟练度很高的拼图，并且向他炫耀自己的高超技巧。

这样的迷惑行为让瑟罗利奥有点摸不着头脑，略微睁大了双眸，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而下一秒，他眼中的迷惑尽数烟消云散，寒泉似的冰冷眼瞳里涌现出慑人的杀机。

面对瑟罗利奥的应激反应，唐明早有准备——他伸手直接挡在瑟罗利奥眼前，阻隔了对方噬人的眼神。

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行为显得有些轻佻和无理取闹，但并非挑衅。

瑟罗利奥埋藏在枯叶下的指尖默默蜷起，诡异地暂停了袭杀。

他在观察唐明的底细。

“我不喜欢别人这样看着我。”唐明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怯懦，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好像面对一位久别重逢的知己，或者一见如故的友人。

在他勉力维持的淡定姿态下是恐惧到极致的一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的心脏。他的腿部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用一个谎言走到了这里，接下来还要编织更多的谎言去争得一线生机，如果谎言被戳穿，他会比小美人鱼更快地化为泡沫。

瑟罗利奥冷厉的眼神如刀锋，一层层刮掉他的皮肤和血肉，想要看清他粗糙的伪装。

然而他并未凝视唐明多久，目光便再次落在地面那块已经完成的拼图上。

这才是让他真正忌惮的东西，以至于暂时忽略了唐明身上种种反常的迹象。

瑟罗利奥的手掌贴在上腹部，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朵和枯叶石牢格格不入的蓝白色的鲜花。

这是他制作的剥离符“月刃”，有着和月光花相似的形态，所用的血液来自某个强大且忠诚的下属，即使他不在巨木城，也无需担心战况。

只要轻轻一个弹指，就能将眼前这个轻佻得堪称狂妄的家伙撕碎。

但他不能这么做！

倒映在他眼眸中的碎叶拼凑出的图案是那样熟悉，宛如豁然洞开的迷雾，指向某个可怕的答案——

这个家伙和他一样是神的使者！

与此同时，唐明也在观察瑟罗利奥的反应。那利刃般的光芒久久未出现，他便知道这第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因为他用枯叶摆了一个剥离符的神之符文。枯叶之间是断开的，即使边缘叠在一起照样不会形成神文的威压，但身为通过圣泉试炼的精灵之子，瑟罗利奥怎么会识别不出这个完整的图案？

在他疑似神使的情况下，瑟罗利奥选择干掉他才是愚不可及——至少先听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动手不迟。

当然，如果瑟罗利奥的智商只配和加莱坐一桌，大脑发育不完全，从心所欲且逾矩，他也只能认命。

“我原以为你是诺希尔的走狗，现在看来，你倒是深藏不露。”

瑟罗利奥从枯叶堆里站起身来，并指为梳，慢条斯理地捋顺自己沾着碎叶的长发，歪着头自下而上地注视唐明。

在这里干掉唐明的确不会获得好处，但唐明释放的善意并不足以让他放下戒备，愿意和这家伙开诚布公地交谈。

“给诺希尔当狗并不能让我获得想要的东西，难道不是么？”

唐明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那你怎么就知道从我这能得到呢？”瑟罗利奥把问题推回去。

“锦上添花比雪中送炭容易，但获得的报酬太少了。”

“帮助诺希尔，你可以直接参加庆功宴，帮助我的话，你可能得不到任何回报。”瑟罗利奥眯起眼睛，“何况你通过了圣泉试炼，无论是按照规矩挑战诺希尔还是自立门户都比帮助我这个巨木城的叛逆简单，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如何确定我的身份。”

当然是用命试出来的……唐明没有回答这个送命题，而是神秘一笑：“你有没有想过，诺希尔已经登临王位，你则占据了半壁江山，我没有任何城邦的势力支持，为什么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参加圣泉试炼呢？”

瑟罗利奥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有趣，有趣，你确实很聪明，我的好奇心一下就被你勾起来了，如果你没有总是把问题抛给我，同时拒绝回答的话，我大概会对你增加那么一点点信任吧。”

说罢，他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小段线条。

好想打人，不是，打精灵……现在回头帮助诺希尔还来得及吗？

唐明忍住暴揍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一顿的冲动，故弄玄虚：“很简单，我并非你们的后来者，而是先你们一步通过圣泉试炼的前辈，只是我和你们这些为了世俗权力针锋相对的蠢货不同，神使只是我的起点，我根本不在乎王位，权力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瑟罗利奥的手僵在半空中，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如果是他认识的任何精灵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只会觉得可笑，但这位脾气大口气也大的“神使前辈”刚好有这样的资格。

不在乎王位的话，对方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的目的直指神座！

瑟罗利奥瞳孔幽邃，死死地盯着唐明。

他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内心居然有如此“高深”的谋划，以至于对他和诺希尔的斗争嗤之以鼻，像在看小孩子过家家。

倒不是他没怀疑过对方本身并非神使，而是从某些特殊渠道获得了“剥离符”符文来同他谈条件——“剥离符”这样的大杀器就像核武密码，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但这是神使们压箱底的秘密之一，来自神明的慷慨和恩赐，赐予神使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想不明白谁会刻意将符文泄露出去。

何况光知道符文的存在、没有神灵认可也没用，“羔羊之皮”同“祭祀之血”一样不可或缺，非神使出身的精灵就算将“剥离符”绘制上千百遍到滚瓜烂熟的地步，也只会给自己增加精神负担，无法制作出任何符咒。

当然，这实在太荒谬了，他还是难以接受。

“您这么有追求的话，实力一定远超我和诺希尔这样的废物后辈吧？”瑟罗利奥乜斜着眼。

这番程度的质疑早在唐明的意料之中，他嗤笑一声：“圣泉终究是外物，怎能比得上自身的力量？何况我侍奉神明，祂指缝里漏出来的小玩意也比你们争得头破血流获得的东西多！”

说罢，他抓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在地上连画瞬身、幻身、定身三个《古神录》第二章的神之符文。

虽然他称号被封印，暂时不具备让它们活过来变成符咒的能力，但神文终究是神文，神灵使用的文字和符号。威压出现的那一刻，瑟罗利奥没能控制住自己，面容扭曲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