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 第1章 林悟

林悟原以为，祸世魔女云隐被斩魔剑穿心而死的消息传开后，上界来的那些神仙就会逐渐放松对人间的管控，好让自己重新拾起以前调皮，在青阳县内外四处闹腾。

谁承想，县西那座灵府才热闹了一日，修士们便又整装持剑，前往迦南山下那座妖邪魔气泛滥的人间与妖域的界门附近巡逻。且其严密程度，更甚于一年前人间与上界各界域之间界门大开、无数妖魔恶鬼趁机下界作乱的时候。

期盼一年之久，以为终于又能光明正大跑去迦南山愉快撒野，却在靠近迦南山之前就被灵府修士眼疾手快拎回来的林悟抱着胳膊盘坐在自家医馆门口，噘着嘴生气。

明明魔女云隐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许她去迦南山玩！？明明才靠近迦南山附近，她就感觉到那里和以前一样灵气充裕，生机盎然，药草满山坡，根本没有一点之前修士们所说有大量妖魔气侵蚀的痕迹！？亏得她之前一年听信修士的话，一直畏惧着被突然描述成鬼山的迦南山！再没去见过在迦南山山脚下一棵槐树上筑巢的小鸟朋友！

一想起自己一年不敢靠近迦南山附近的事，林悟就又气又委屈又愧疚。明明之前和小鸟朋友说好要一块儿去迦南山上闯荡，做那一方天地的大王来着！

她气得一蹬腿，踹翻脚边一个小木篮时，又想起先前被修士拦腰拎回来后，一直疼爱她的娘亲也跟着那些修士一块儿骂了她！不仅过分，而且完全扼杀了一个九岁小女孩想要称霸一方山头的大志向！

“合着全是我们的错了？”林姝忙完医馆的事，刚走过来要看看噘了一下午嘴的女儿，就听得这些嘀嘀咕咕，登时气笑了。她扫了眼女儿身边堆叠了好几个空果篮空油纸的小地盘，没见着能站脚的地，又觉好笑，心道医馆里外这些个伙计亲邻真是个个都是热心人。

林悟听见声响，身形一僵，但自觉没错，明明是这些大人先骗小孩！她脸一撇背过身去。

林姝也不惯她，一甩手，弯下腰揪着她耳朵将人拎起来的同时，另一只手三两下收拾好了门口这些空果篮空油纸。

“啊啊娘亲——疼——耳朵疼——娘亲——”

林姝没管，只一个一个横了眼医馆里一瞥见自己手里果篮油纸就面露心虚的伙计后，将人拎回后院主屋一顿教训。

林悟哭天抢地也没得娘亲心软，只最后听见娘亲叹了口气，说：“天底下哪有恶人一死，万事皆全的事。何况，上界那些想要入世作乱的妖魔恶鬼尚未被镇压、被管制，灵府的神仙们怎么会轻易放松对迦南山的管制。”默了会儿，又说：“我从前想着你这贪玩的性子，多出去跑一跑说不准能强身健体，便从没拘束过你，可、如今迦南山附近妖魔恶鬼丛生，万一你在那儿逢遭祸端，出了岔子，可叫娘亲怎么办？”

林悟哭的直抽抽，前半截话听的也半知半解，但听见娘亲后半截语带哭腔的话时，倏地想起自己先天体弱，总惹娘亲半夜落泪的事。她哭声一顿，抬头望了眼娘亲那与白日里骂她时一样惊惧的苍白脸色，心中一涩，当即一边握住娘亲微微颤抖的手，一边歪起身子往娘亲怀里钻，咕哝着道歉。

经此一事，林悟想要再闯迦南山的心思熄了半截火，但心底对小鸟朋友的惦念愧疚却越发浓烈。

只是灵府那些修士确如娘亲所言，从没放松对迦南山的管制。

林悟躲在一颗粗壮大树后，望着比从前更严密的巡逻修士，踢了踢脚下的土，想了想灵府修士对好心善良的妖野精怪只记录不镇压打杀的和善态度后，不情不愿地返回青阳县内，敲响了灵府的门。

灵府修士耐心听完她的道歉和对小鸟朋友的担忧后，摸了摸她的头，答应去帮她找小鸟朋友。

不过，临走之前，修士忽然问：“那只小鸟是妖？”

林悟心虚地点头。

修士又问：“林医师知晓此事吗？”

林悟更心虚地摇摇头。

修士又惊又后怕：“你小小年纪就敢独自与一只鸟妖交朋友？”

“她救了我！”林悟虽然年幼，但却不是蠢得和不知来历的鸟妖做朋友的人。她咻一下站直，手舞足蹈讲起自己一年前与娘亲外出踏青，却不慎落入月湖水的旧事，激动道：“当时要不是小鸟朋友从天而降救下我，我就没命了！之后为了不让娘亲担心，她还用法术烘干了我的衣服和头发呢！”

一年前？修士互相对视一眼，问：“那只鸟妖化形了？”

林悟点头，“是一个超漂亮的姐姐！”说罢又一泄气，说：“不过她只变过那一次人，之后也从没有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所以我只能叫她小鸟朋友。”

“我记得月湖水在县南，”修士忽而疑惑：“你这小鸟朋友既然可以四处飞，为何这一年不来找你？”

林悟理直气壮：“那还不是你们巡逻太严了！”

修士眼一闭，无语无奈地笑出了声，但最终还是答应帮忙出去寻一寻这位小鸟朋友。

林悟忙道：“多谢！”

“不过寻人……额，寻妖一事免不了麻烦费时间……”修士略想了想，说：“看你也不像能乖乖待在家里等着的人，不如这样，你往后闲的无聊了，便来这里和我们的药师学一学灵草灵药的效用和制作，如何？”

林家四代为医，林悟自小跟着娘亲在家里医馆转悠，学得不少东西，后来明白自己体弱总惹娘亲伤心，也尽了莫大的努力学医想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只是效果平平，无甚进展。直到与小鸟朋友一块儿在迦南山附近玩耍，无意吞食了山上天地灵气所植草药，顿觉身体通畅，精气高扬时，林悟方明白，自己这副身体得靠灵草灵药来调养。

只是迦南山上的灵草灵药采下后，需得灵力养护，不然没多久便如凡药一般，于她无用。小鸟朋友提过要帮忙，可林悟念着她朋友之外的鸟妖身份，不太敢再承更多的情，便没答应。之后倒有过要告诉娘亲的念头，可看见医馆因为常常贴补因妖魔恶鬼作乱而受伤的贫苦百姓的情况时，她又闭上了嘴。

久而久之，便忘记了。

而今听得灵府修士亲口相邀学习灵草灵药的效用和制作，林悟登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

修士笑了笑，又说：“不过前提是你得将想去迦南山找小鸟朋友的事告诉你娘亲。”

林悟犹豫了会儿，又点点头。

这事便算定下了。

不过，令人没料到的是，第二天她才捂着又被娘亲揪红了的耳朵去灵府敲门，修士就拿来了一张小鸟朋友留在鸟巢里的信笺。

其莫名其妙程度直教林悟以为这是修士拿来糊弄她的，正要闹，那随附在信笺上的黑色鸟羽便轻飘飘飞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

确实是小鸟朋友的熟悉气息。

林悟顿时熄火，接过信笺，感受着上面的妖灵气一点点消散后，打开一看，竟发现小鸟朋友早在一年前上界的神仙要在青阳县设下灵府的第二天就留了信说要离开此处，另寻安身之地。

“啊——？！”

林悟难以置信。

但林悟常来灵府与药师学医的事情仍然继续进行了。

因为不知何故，想越过界门入世的上界妖魔恶鬼、以及想越过界门飞升为强大妖魔的人间妖野精怪越来越多。灵府修士们骤然烦忙起来，最靠近迦南山界门的青阳县周围的争斗也逐渐增多，其中最受苦的，莫过于无辜的只想去郊外收粮割稻扑鱼采药的凡人百姓。

是以须臾七年学医、行医中，林悟不仅逐渐调理好自己的身体，也逐渐懂得娘亲所言“恶人虽死，但万事皆未全”的道理。

……

这日，暮色将至，她送走最后一位病人，简单收拾了下药柜，见其中疗治百姓所受妖魔恶魔气息伤势的灵草见了底，轻砸了下嘴，扭头问伙计：“那个藤妖还没抓到吗？今天又来了五六个被藤妖妖气所捆伤的百姓。”

最近青阳县总有百姓受伤，细细一问，才知是县外田地山野里闹了藤妖。不仅作弄祸害了庄稼田地，还无情打伤了不得不出县南下入城贩卖物件养家的百姓。

伙计摇摇头，“灵府那位新来的玄青仙子说这藤妖是上界逃下来的通缉犯，最善躲藏，更别提前几日一场大雪下来，淹没断绝了妖气的踪迹，教灵府的道长们无处可寻！”伙计翻了翻眼，又道：“不过也幸好那藤妖逃亡之前已经身受重伤，还被下了咒，无力取人性命。不然……”

话音消逝于空气中，但林悟十分明白未尽之语。她厌烦地叹了叹气，又开始骂那个祸端魔女。

——若不是她强闯开人间与上界各界域的界门，那些妖魔恶鬼就不会趁机入世作乱，祸害无辜凡人百姓了！

叽里咕噜的迁怒在嘴里滚了第三遍时，林姝突然冒出来，手不留情地扯开林悟热烘烘的耳捂，揪上她的耳朵，啧道：“谁教你骂人的？”

一旁的伙计见怪不怪地听着声声哀嚎合上手里的账本，与老板说一声要回家了，便开始与人换班。

林悟逮着娘亲应声的功夫，立刻也借着去灵府买灵植草药的事飞快拿回耳捂，钻出柜台，跑出了门。

“这皮猴。”林姝失笑，又道：“早点回来，今夜上元节，要去南街逛灯会呢！”

“知道啦！”林悟转头做了个鬼脸，跑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