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恒!”
巫允欣喜朝止恒奔去,随着跪坐在地的止恒回头,高兴劲儿顿收:止恒眼中满是无助。
“止恒,你怎么了?发生何事?”巫允蹲在止恒身旁,止恒眼中的无助让巫允腹内气息仿佛瞬间被抽干又断续回流,明知摸不到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触止恒脸颊。
竟摸到了!凉凉的皮肤!巫允手指轻颤,又摸摸止恒肩膀,真的摸到了!
“止恒,告诉我发生何事?”巫允双手轻覆于止恒双肩,温柔说道:“我定竭力帮你。”
止恒静静凝视巫允,神情渐渐恢复往常,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再遥远,“这便是人的模样?”
“止恒也能看到我!”巫允兴奋中加了双手力道,手上止恒肩骨触感越发分明,忽然不自在起来,收回手胡乱把玩着腰间物件咧嘴笑道:“人的面貌气度各不相同,如我这般乃个中翘楚,本王子英武、吸引无数”
没来由的心虚,巫允戛然止住话头,取出一八角铜镜,“止恒想不想看自己模样?这是百照,既是镜子,亦能照出前世。”
止恒点头,巫允以冥术抹镜面,将镜面对着止恒的脸,一道光幕出现。光灭后巫允收起铜镜。没有前世。
“看到自己感觉如何?止恒模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刚说完巫允又莫名紧张,移开视线打哈哈道:“止恒干嘛一直盯着我,被本王子迷住啦?”
止恒不语起身伫立,巫允抬起下巴叹道:“竟这般高大!”见止恒目光片刻不离自己,巫允抓抓脖子,不知手往何处放,垂眼嘀咕,“再盯下去当心被本王子戏弄。”
“巫允,”
止恒第一次唤巫允之名,面无波澜却说出让巫允耳热之语,“我不回无域天,我选你。”
巫允心脏骤然缩紧又猛烈跳动起来。
附魂无数,亡魂生前所历栩栩如生,情爱之事巫允门儿清,但凡躯种种都令巫允厌恶,总以冥灵压制身体欲念。
这一刻,凡俗**冲破冥灵压制,心脏热度惊人。巫允感觉冰凉的冥灵都被烘得热乎乎,晕头晕脑道:
“止恒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止恒专注看着巫允的脸,抬起手背贴于巫允剧烈跳动的心房之处,问道:“可有不适?”
巫允一把按住止恒手掌,直感气血翻涌,如此意乱之际,止恒竟伸另一手拨开巫允衣领。
“胆敢调戏本王子,不要命了!”巫允虚软之音中、止恒指尖已干脆按住巫允右侧锁骨。
从未有过的暖意徐徐而入,巫允无暇体会这玄妙之力,纵然知道止恒和自己所感大不相同却无法控制脑中荒唐画面,情动身热交织冥灵和凡躯无间结合的极致舒愉。
“止止恒…竟一下知我命门,好生.....厉害…厉害…这..这是什么?”
止恒视线始终不离巫允面庞,眼中略带不解,回道:“日月之力。”
“日月神君才有的日月之力!”巫允惊叹中竭力克制思绪,脑中画面还在继续。日月之力虽让呼吸和心脉稳定下来,视线却依旧蒙着欲念。
待止恒收回手,巫允视线逐渐冷静,眼中却忽现惊恐之色,一把扯下腰间几个铃铛状小球猛力砸出,本该霹雳作响并燃起冥火、竟都沉入死寂。
巫允慌忙闭眼抱紧止恒,努力镇定调息,随后缓缓睁眼,眼睛越过止恒肩膀,刚左右探看就迅疾把头埋进止恒怀里紧紧闭眼。谷外的两圈冥火为何消失了!只有铺天盖地的黑,不留丁点孔隙满当当的黑。
止恒看着怀中不停发抖的身体,凝神片刻问道:“巫允,你怎么了?”
巫允调动全部意志克服,根本压不住这恐惧,声音哆嗦着:“这里不是双魂谷……止恒,你说话!”
被黑暗吞没的世界,连止恒也看不到,幸好还能紧紧抱着止恒的身体,不是孤身一人。
“巫允,你在害怕吗?”
止恒声音开始遥远,巫允越发不安揪紧止恒衣衫,“别消失!千万别消失!你要是敢离开我绝不原谅!”
“止恒!”巫允身心瞬间塌陷,怀中人消失了。
巫允瘫跪地上,浑身颤抖加剧,撑地的双手恨不得抓烂地心,浑身骨头似要崩裂。
“止恒!滚出来!”肆意撩拨随意消失!“滚出来!!”
绝顶愤怒冲破恐惧,巫允龇牙拔出驱魂簪、甩做双鞭狠狠劈向天际,猛睁双眼。
双魂谷边的两圈冥火出现。
所有不安委屈无助恐惧、多年隐忍,这一刻天崩地裂般卷进凶凶怒火。巫允扯鞭甩向自己锁骨、霎时皮开肉绽,几只恶鬼立时从谷底钻出飞进巫允锁骨烂肉。
“陪本王子玩个够!”巫允任恶鬼在意识中流窜,恶心至极,意念燃起烈火,两只恶鬼瞬间化作灰烬。剩余三只四处逃窜企图占领巫允神志失控处,却突然被定在巫允皮骨上动弹不得。双鞭不断抽打,恶鬼死命挣扎却只能和巫允皮肉一起炸裂。
喷出浓烈雾气后,巫允一拳击碎地上乱魂石,五指关节白骨尽露。
“废物烂鬼!不堪一击!”巫允直挺挺倒在地上冷冷哼笑起来,“哼哼呵呵呵......这才是我,呵呵呵。”
“和烂鬼没什么两样!卑劣人性污秽欲念!一个都躲不掉!止恒!滚回无域天自己干净去吧!”巫允咆哮着流出两行泪,“父王,如今没有恶鬼能操控我,驱魂簪都被我用来鞭自己心中恶鬼!”
干净了总会不断脏,肮脏彻骨要如何清洗?!巫允看着远处冥火,恨自己软弱,想回冥殿看哥哥们为自己心痛,争着要照顾自己,熬着剧痛摇摇晃晃爬起身。
“止恒,初七我不等你了。你说不回无域天,选我?呵,呵呵呵哼哼,本王子再也不等你。”巫允如此念叨着,倒在回冥殿的路上。
“怎么伤重如此!”冥王收到大王子急信迅速赶到巫允寝殿,和诸王子一起处理巫允伤势、照料一番后,留下三王子照看,同诸王子转至大王子处。
“五六只恶鬼同时附身!”大王子悲痛道:“若非故意,断不会发生!父王,只剩一年,能否别再让他去双魂谷?”
冥王闭眼长叹,“唉,不够,远远不够。今后无人能帮他,如今不多受些罪,以后”
“父王!”六王子打断冥王,“从小是苦,以后是苦,剩下这一年让他好好快活快活不行吗?”
“十一意志已经很强悍!”二王子咬牙怒道:“父王总说他连怕黑都未克服,日后难保不受残疾之苦。难道不残疾,那日子就不苦?横竖是苦!倒不如放肆享乐!”
冥王眉心越皱越深,何曾想过如人界般养育一子竟让遵循大义的坚定日益动摇。
“父王,十一昏迷中还在......”大王子打开一直空握的右拳,咽下滚滚翻腾的心痛,露出手心那一片血糊,“还在撕自己皮肉,说脏!他越来越爱往双魂谷跑,我担心他被心中之鬼吞噬!求父王允准!给他一年自在!”
冥王沉默良久,作何选择都是错。罢了。
巫允养伤半月才得下床,又一个月大致恢复。哥哥们轮番照顾,不准巫允动手,只准张口乖乖喝药吃饭。
“父王说你不用再去双魂谷,二十生辰以前随你想做什么做什么,爱去哪儿去哪儿。之后,”三王子挤出笑意,“之后会告诉你大任为何。”
“当真!”巫允咧嘴笑得合不拢,“那我可要人界妖界游玩、数月不回!从前总是两日就得回来,没一次尽兴,干脆玩到生辰之日再回!”
“不可!”三王子迅速转头收拾碗碟,藏起哀意尽量轻松说道:“生辰前日总得回家不是。”
“我今日就出发!”巫允兴冲冲换装,腰间挂上新的冥火串玲、铜壶香囊,又去翻出在人界买的钱袋。
“急性!哥哥们给你备了许多宝贝,都带上。你伤刚愈,父王特准你带上牛二爷和马剐子。在外照顾好自己。”
“唠唠叨叨!”巫允乐呵呵道:“受个伤也不错!我这就去父王那儿领大印!”
三王子胡乱揉揉巫允头发又捏捏巫允脸蛋,“滚吧!毛小子!”
曾经的肉团子已长成翩翩劲爽青年,一身铁肉,也就脸颊两团嫩肉尚能看到些幼时之态。三王子看着巫允笑嘻嘻跑远的身影,低声道:“十一,好好享受吧。”
巫允兴高采烈与父王和哥哥们辞行,从冥界直达京郊,买上三匹马,同牛二爷马剐子乐悠悠往京城方向而去。
“如此良机,咱们换个名字编些背景,岂不有趣!”巫允说完飞上一棵老榕树,掐几束枝叶再落回马上,捏住一端抹下整串叶子。
“换名字麻烦我就叫牛二,马剐子就马三!”
马剐子直摇头,“傻气!谁要跟你二二三三,名字得够气派。十一想叫什么?”
“李飞絮。”巫允把光杆树枝一甩、丢着树叶说道:“几年前我在供养阁玩耍,一鬼魂刚领走人间烧来之物跨出供养阁便丢弃。我捡起看是一封信,内有许多秘密,十分好奇追上去问,为何不想知道自己诸多秘密。”
马剐子笑道:“十一最烦有秘密,他作何回答?”
“他说,秘密囚心,死生皆诸多不得已,我李飞絮只求四海天涯无拘。”
“潇洒!”牛二爷猛拍大腿,马儿提了速。巫允也加快马速,高声道:“本王子不准秘密永远是秘密!”
若无法知晓,巫允在劲风中告诉自己,愿我能像李飞絮!止恒,你亦是囚心之秘,我要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