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止恒,巫允对双魂谷的厌弃中生出无法遏制的期待。再到谷中驱魂总四处探看,和友人玩耍时也常中途离场去双魂谷溜达一趟,生怕错过止恒。
“双魂谷有什么宝贝?妖市你都没兴趣了!”
某次巫允聚友喝酒又要提前离开被拦下。“十一太不地道,藏着掖着。今儿说清楚才准走!”众友齐齐将巫允围堵。
“那宝贝我也只见过一次,不知何时再出现,需时常盯着!”巫允说着故作凶狠状,“若害我错过,休怪十一狠辣不留情面!”
巫允三两下推开众友,刚走两步又回头,“妖市若出现无域天之物,给我拿下!不计报酬!”
“无域天?什么梦话?!十一竟也有这傻气。”马剐子戏笑着喝光面前的几杯酒,推推牛二爷,“我赌十一掉进情沟卡了脚脖子!你赌啥?”
“就知道赌!”牛二爷抓起桌上两个大铁环,“赶紧当差去!”
牛二爷和马剐子所当差事隶属牛头马面。巫允幼时因附魂见过牛头马面拘遣鬼魂,很是威风,定要和牛头马面做朋友。大王子筛选一番后定了牛二爷和马剐子。
牛二爷和马剐子陪巫允长大,似友似兄,熟知巫允之事。早些时候关于巫允事无巨细都要禀告,后来情谊渐深,先巫允一步请求大王子准许不再汇报,除非巫允涉险。巫允常去喝酒之地亦是这牛兄马友按巫允喜好所开。
巫允不喜风月,只重兄弟情义,因与牛二爷、马剐子成为至交,又结识牛二爷和马剐子的至交,一众无所不谈。冥界传言巫允活不长久,牛二爷等不敢向大王子打探此事,只看巫允从小附魂之状,深感纵有冥王和诸王子救助,巫允不过凡躯,如何能长久承受,因此格外迁就巫允。
从小巫允说过无数荒唐话、行过无数荒诞事,因止恒而反常无人在意,反常才是正常。哥哥们被巫允一一带去双魂谷看白衣人后,曾担心有难驱之鬼,后来见巫允身体冥灵皆无异样,只当巫允和从前般被残留幻想所扰,过一阵便好。巫允也如此认为,过一阵便好。
“日日想见只因见多了脏东西,当然想看看止恒这样的!而且本王子最烦秘密,止恒浑身都是秘密,不解开、心气如何顺?”巫允如此宽慰自己,想见不得见的烦闷绝对理所当然。
几个月后,巫允终于看到止恒白影!奔到近处见止恒平躺如睡着般,一时心中绵软,蹲下呆望,好一会儿才轻声呼唤:“止恒!”
巫允伸手触摸,照旧摸不着。细细观察止恒不像清醒状态,便从怀中取出幽幽草靠近止恒胸前。幽幽草瞬间枯死。
“越来越奇怪。”巫允假装推推碰不到的止恒肩膀,“止恒,起来和我说话!你到底是什么?再不起我可要扒衣服了!”
没有反应。巫允运起诸多乱魂石狠拍向远处,气怄心痒。好在不多时,终于有回音。
“你又看到我。”
止恒平静的声音响起,巫允浑身一激灵,盯紧并未睁眼的止恒,“你醒了!上次坐着,这次躺着,为何不睁眼?”因摸不着,声音又有遥远之感,眼睛是最能让巫允感觉到止恒真实存在的部分。
“我不知自己是何姿态。”止恒声音像从远处缓缓荡漾而来的水波,“我看不到你,只能听到。”
“什么!”巫允歪头惊呼:“本王子飒飒英姿你竟看不到!!”说着不由庆幸,驱魂的疯样原来没被看去,心情更加爽利,“那你睁眼我想看你!”
见止恒没反应,巫允急道:“你不知自己形态,冥界只有我能看见你,我猜你亦不知为何到冥界,以后多半还会来!你需要我!”
巫允拾起幽幽草枯枝,“我相信你所说,可幽幽草靠近你就枯死,它只对魔元有此反应!止恒你知道自己身体多奇怪吗?会不会你只是以为自己来自无域天?其实来自从前魔界?”
止恒睁开眼,巫允正撑在止恒身侧面朝止恒,和止恒忽如对视般直感暧昧,刚要撤回脑袋、想到止恒看不见便不肯动,嘴角上扬偷偷低语,“止恒模样很是勾人。”
止恒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幽幽草,魔元?”
“止恒不知?我说与你听!”
想到止恒看不见,巫允丢开幽幽草,语兴高昂,“幽幽草长在妖界,克星魔元,为避开魔元使劲往石头里钻、给自己钻出幽暗封闭之所,因此得名,是人界和妖界至宝,可大大提升修为,甚至起死回生。我见止恒仙气死躯,”
死躯不雅,巫允立马改口:“初见止恒仙气凡身却说自己来自无域天,我心有疑惑。止恒可知神魔两界覆灭之地?”
见止恒无反应,巫允加大声量郑重说道:“就在无域天!我曾怀疑止恒是魔界逗留无域天的亡魂,所以寻幽幽草试探。可凡魂才来冥界,神魔有元无魂。止恒,你怎知自己来自无域天?”
过了一阵儿止恒回答,“太鸣月鸣都说那是无域天。”
“日月神君太鸣月鸣!”巫允见止恒提起六界,不,四界敬仰的日月神君一派稀松平常之感,直感局面扑朔迷离,连声问道:“难道、太鸣月鸣亲自教你术法?止恒在无域天负责什么?因何出现在双魂谷?”
察觉自己问题太多,最后一个巫允只在心中默问:为何独我能见?我是冥界异类,止恒像无域天异类。我们碰面是意外还是注定......
止恒许久不回,巫允竭力耐心等待,见止恒垂眼忙道:“别闭眼!我不问了!”
止恒还是闭上双眼,巫允踢石叹气道:“又要十天不理人吗。”
“十天?”
“对!”巫允连忙接话,“上次你不理我后,在此地待了十天。彻底沉默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止恒久久不语。
巫允泄气倒地躺在止恒身旁,自言自语般问道:“止恒在此地可感惧怕?”
……
“我见到止恒很高兴,止恒见到我高兴吗?”
……
“啊!要疯了!”
“止恒,我去不了无域天,只能在此处等你出现。你来双魂谷可有规律可查?”
“每月初七。”
不作期待时止恒却开了口,巫允咕噜翻身坐起来,欣喜道:“初七我一定来!”
这之后止恒再无反应,巫允在止恒身旁守坐许久才回冥殿。
“十一,又去双魂谷?不是最烦双魂谷吗?”
“怕是有勾魂女鬼,十一想开荤了!”
冥界诸王子议事出来碰到巫允正回,三王子和五王子便纠着巫允逗趣。
大王子严声喝道:“何处学的污言秽语!不像话!”说着抚抚巫允后背,“大哥新炼一瓶醒神珠。下次驱魂后来我殿中。”
“我也想要大哥的冥灵渡神珠!”三王子故作不满,捏住巫允面颊,“竟便宜老幺!”
“哥哥们要事缠身十一告退!”巫允救出脸蛋儿肉闪电开溜,气闷跑回寝殿,暗骂:谁要行那般龌龊事!可“开荤”二字却萦绕脑中挥之不去。
有了盼头时日越发漫长难耐,终于初七至,不见止恒。又过一月初七,依旧不见止恒。巫允落寞赴友局喝酒解闷,止恒之事却不能提,事有蹊跷又牵涉无域天只能胡扯。
“本王子前日所趋亡魂是遭遇负心之鬼,那负心人每每约定初七相见却不来,此鬼怨念极深。今日初七,损我情绪。”
巫允话假情真,牛二爷一众不禁认真安抚起来。
马剐子一本正经道:“别难过,许是出了意外才不来。哎,你这殿下当得,属实窝囊!冥王之子总被鬼附身,说出去谁信!”
牛二爷瞪眼砍马剐子一掌瓜又拍拍巫允肩膀,“十一,上次我去妖市打听过,有一花妖所炼空空符清心去燥极厉害,待她出现我定给你弄几张来!那女鬼怨念再深,总会消散。来,多喝点酒!”
“不是女鬼!”巫允愠怒皱眉,心中不禁苦笑:从前驱痴情鬼鄙夷不已,如今倒有些明白。自己对止恒非情爱尚如此失落,真动情会是何种光景?
见巫允落寞,牛二爷温言道:“那些残念只待时间过去,若实在难过,妖界时间比冥界快,要不去妖界待两天散散心?”
巫允顿时双眼放光、揽住牛二爷半个肩膀兴奋道:“二爷牛!我怎么没想到!”说完兴匆匆跑去深渊阁。
“无域天环绕日月山,离日月最近。人界离日月最远,冥界次之……无域天一日,人界十日,冥界五日,”
“不用念了!”巫允命小官离开,歪斜趴于榻上叹道:“啊,五个月……本王子彻底完了。”
余下三月,除开驱魂,巫允去深渊阁次数越来越多,再不像从前般得闲便四处玩耍,只一心探寻如何解开止恒身上重重疑点。
终于到止恒所说之期,两次止恒出现都是夜晚时分,巫允在同样的夜色里带上许多宝物奔向双魂谷。远远见到一抹月白,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