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 第6章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等家里重归寂静，景玄度坐着转向窗户，凝视着晴空下的江水。

成于归说她有心事，或许没错。

不值得讨论。

没欣赏多久景色，她转回身开始看起自己没读完的书，很快沉浸进去，连成于归很大声的一句我回来了都没听见。

她悄无声息走到门旁观察景玄度，完全不管被自己放在玄关好不容易提上来的东西。

她想和景玄度说，她隔壁来了个新邻居。她出门的时候碰见穿着工服的人往里面搬拆散的家具，搬封装好的箱子，不过没看到她邻居的模样。

记得以前她的邻居是对老年夫妻，好像是因为新养老计划去了其他城市长住，这套空下来的房子开始挂牌出租，到现在是第三任租客。

不过看她专注样子，成于归没打扰她，自己轻手轻脚把买回来的食材酒水分门别类整理好，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到午饭时间她自己会出来的。

哪来的酒？

中途出来喝水的景玄度顺手看了眼冰箱，有些疑问。

她已经有些年头不往家里买酒了。

昨天不是刚喝得一塌糊涂，今天怎么又想喝。

景玄度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她没问，也没提冰箱里无故出现的啤酒，只要别硬要她陪喝。

十一点多她果然出来开始备菜。

成于归听见声音，背着手进厨房晃了一圈。

“对了，你隔壁又住人了。”

“噢。把菜洗了。”景玄度敷衍应声，支使她。

成于归周日晚上才走，临走前还不忘拎上景玄度特意多留，算是给她当宵夜的饭菜。

冰箱里的酒没喝完，剩两罐。她说周五再过来喝，周一了，大小姐也要上班。

家里总算回归寂静。

眼看时间不早，景玄度摸出抽屉里的手机，慢慢翻着信息。

无关紧要的信息长按已读。

景修定倒的苦水和关心，挑拣着回两句。

爸妈发来的，名为旅游风景分享实为秀恩爱的照片，保存。顺便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好决定回家吃饭的时间。

自从爸妈退休开始四处旅居，他们一家难得在一起吃顿饭。

她的起床时间延后，实际上仍然很早。

晨练，早餐，然后才是其他事，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或许这就是她精力充沛的秘诀。

电梯门刚刚打开，她走进去，身后一个影子闪进来，擦撞了下她肩膀。

正要说声没关系时和愕然的人对上视线。

还是很喜欢卡时间出门。

“对不起，没撞疼你吧？”她回神，声音都有些发飘，说得飞快，赶紧伸手按下负一层的按键。

“没关系。”景玄度面色不改，按下一层。

周六成于归和她说过隔壁来新邻居了，没半句话提过外貌。

她扫了眼轿壁，那人带着电脑包站在对角里，随即收回注意力。

电梯五面如镜，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比如她单手拿着手机，偶尔滑动，明显在阅读什么。比如她其实有点惊慌心虚，只是尽力想让自己显得镇定。比如她今天穿着衬衣长裤，和景玄度工作时的着装已经很像。

比如她相较于五年前更加沉默和胆怯。

电梯抵达一层。

景玄度活动了下隐隐作痛的右肩。

明光早上总是睡不醒，冲进电梯时她大概都没看清楚身前站了个人，还以为是障碍物。

新邻居是前女友，事实听起来十分不妙。

景玄度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往前走，来回捏着指尖。

她知道隔壁那套房子一直在出租，刚刚空置没多久，之前是对夫妻。

小区有地段优势，景色好，离商业区等地方也近，交通相当便利。对于独居人士来说其实并不友好，因为实际面积大，独居清洁工作量凭空翻了几倍。

相对高昂的租金，对独居人士来说必然空置的几个房间，入住之后需要做的清洁工作，没理由明光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除非……她不是自己过来住。

两个人或者三个人。都无所谓。

念头一闪而过，景玄度步伐平稳穿过小径。

她今天仍然是身浅色运动服，整洁挺括。

明光有些懊恼将袖子随便挽过臂弯，没急着启动车，坐了几分钟好消化新邻居是景玄度带给她的震惊和狂喜。

她看了眼时间，长出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了。

驶出地下停车场转上道路，她注意着路面变化，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边缘，不时流畅并道。

周五晚上她带着行李箱去了酒店。

她是本周内确定自己要租这套房子的，诚然，清洁很麻烦，对自己来说它实在太大了点，但它的地理便利和景色促使明光定下了它。

彩票已经兑现了。

等红绿灯放行的功夫，她伸手捋了下挂在中央后视镜上的卡牌挂件。

她并不知道景玄度住在那里，更不知道她会是自己的邻居。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最期望概率也最低的可能已经成真，而她，无计可施。

她曾经对她的冷淡颇有心得，甚至掌握着一套独门攻略，而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无法选中无法交互的目标。

如果她都不和你交谈，视你为空气，还能怎么触动她？

首先，她不恨。其次，她不爱。自己的出现连她三秒钟的震惊，意外，猜疑都没看见，平淡得让人心惊。

她以前……没有那么……冷漠。

模糊的思绪接连闪过。

她漠然的视线，挺括的运动服，电梯镜面照出的那张冷峻面容，等待电梯下降的从容站姿。

正如她所相信的。

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早晚，在小区里，江边偶遇。

拼运气的游戏她一直玩得很烂。

如果拼运气换来的奖品是窥视景玄度生活的截面。

明光攥紧方向盘又松开。

公司附近有家咖啡店，停好车后她去买了杯超大冰美式。

对自己来说仍然很苦但冰爽提神的咖啡液，应对今天的工作足够了。

晚上如果下班早就在外面吃。忘了拿点面包酸奶之类的，看来午饭要提前。

明光以前很讨厌吃早餐。对她来说早餐价值不如多睡五分钟，毕竟胃部还没启动就被塞进食物的感觉并不好。

如果在读书时候就熟知一个人，互相深度参与到对方的人生……算了，别太哲学，就是谈恋爱，到达同居阶段后，分手后会发现很多事情都带着对方的影子，其影响极难抹除。例如早上仍会有想去外面顺手拿一点食物顺便再斗两句嘴的想法，即使知道外面连只鬼都没有，更遑论能和她斗嘴的人？

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连摸鱼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