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玄度极少对着它伤感。如果几次醉酒时候的观看忽略不计,可以说景玄度从来没因为它感到悲伤难过。毕竟在醉酒时它也是配角,主角是藏在它背后的纸条,那个时候仅剩的清醒全部分配去思考“为什么”这个存在至今的问题了。
为什么不当面说分手?
为什么已经想好分手,当天还在若无其事地欺骗她?
如果有余力,她甚至还有闲心想想如果。
明光有写日记的习惯,那时发生了什么,她很有可能写进去。如果那时翻看,会不会有变化,一切会变得不同?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一切正常,只是玄关的灯没开,可是预感在叫嚣。不知道为什么能肯定自己被抛下。
之后一路检查过去发现确实如此。步步印证自己猜测的感觉不太好,再叠加满心盼望的落空。
景玄度右手支着下颌,观察桌角那盆长势喜人的装饰绿植。
当年本来想周末再庆祝十周年纪念日,也定好了去哪个餐厅,偷偷下了预约。明光很喜欢,舍不得去的。
景玄度右手边抽屉的角落里有个丝绒盒子,本该在晚餐后放进明光手里。
礼物没送出去,人没留住,本人一无所知。别说被剥夺知情权,剥夺是先有后无,景玄度连有都没有过。
有待解决的疑问太多,景玄度选择正常上班,着手寻找距离当时公司更近的房源规划搬家。
原本同时考虑了两个人通勤选择的房子立刻被划入了毫无性价比的范围。
她和明光都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
她们在同一所高中就读,那是相遇的起点,在高考结束后景玄度在她知道自己要出国读书的前提下答应了她。
感情基础还不算稳固,又隔着时差,隔着地理距离。
一个人变心有多快,苹果氧化的速度都追不上。
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她们度过了那段时间。
没有理由的分手让人措手不及,景玄度因为留下的东西太多烦恼。
带走有可能会睹物思人,不带走那都是明光的东西,她不想擅自处理。
书房里的箱子只是一小部分,除了画册,物件主人都姓明,不姓景,连相框都是,她亲手挑的相框和相片,郑重其事摆在专门给景玄度收拾的书房。
明光待在客厅的角落打游戏。她有自己的小角落,开放式的,因为出租房里没那么多空间。
开放式电竞角方便了景玄度路过时欣赏她的战绩,她不需要说话,站在那明光自己就会羞恼,十分可爱。
她很想知道五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又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好奇。
已经过去了,纠结过去的问题于她无益,短时间内她有很多问题需要作出决定。
例如搬家,搬去哪?地段要考虑,通勤时间要考虑,便利性也要考虑。留下什么扔掉什么。最重要的是,明光扔下的这些小玩意该怎么办?
有时候连自己都理解不了自己曾做过什么。
“忘了问你,中午吃什么?”
成于归敲了两下门,探头进来。
“你刚吃了早饭。”
她很不雅观翻了个白眼给景玄度看:“多谢提醒,请问你还记得你家冰箱只剩下喝的还有调味品了吗?”
不记得了。
“要不是我想喝冷饮,到中午咱俩就大眼瞪小眼,然后研究点什么外卖吧。”
成于归叹气:“你是不是有心事?”
景玄度面前空无一物,看过的书放在手边,翻都没翻开,电脑也没开。
不处理工作,不练字,不看书,也不欣赏音乐,没搬出她的积木拼图,躲在书房里冥想吗?
成于归推门进来,大咧咧靠着桌边,居高临下看着景玄度。
又在走神了。
“你绝对有心事。想起故人啦?青姐她们也不知道,提两句你就开始想念前任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其实她对我还是挺好的’这句经典台词?”
景玄度沉默,不予理会。
她有哪怕半个字提到前任,提到明光的吗?
“俗话说得好,如果一个人没有烦恼却开始走神,那一定是感情出问题了。”
成于归张口就来,就差蹦上她的书桌摸出一副平光眼镜,喊出真相只有一个。
景玄度毫不留情地让她出去:“午饭吃苦瓜炒西兰花。”
成于归极度讨厌苦瓜,西兰花。
“驳回。你怎么这么幼稚,三岁孩子都知道不要强迫别人吃讨厌的食物,你倒好,感情不顺让我吃苦瓜炒西蓝花?”
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成于归接着说:“昨天真心话大冒险,我说让你把画册扔了,又叫你去给我买可乐,然后青姐问我怎么谁都不知道你分手了。”
“八卦头子。”
“哎,别说,我八卦我骄傲,你随便去外面打听打听,看谁的消息有我灵通。”
成于归不以为耻,一脸高傲:“你以为当八卦头子很容易吗?”
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八卦头子,耳听八方是基本功,也要有听几句话能迅速推断出前因后果,给干巴巴的梗概润色的本事。真以为讲个精彩八卦很容易啊?
一群朋友里谁又找了新欢,谁吵架闹分手了,谁恢复单身,谁出轨了……成于归基本都是第一时间知道,景玄度也没逃过。
她熟了以后经常招呼也不打就上门蹭饭,通常选在周末,看见有些沮丧比平时更寡言的景玄度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景玄度表情真诚:“说明你工作不饱和。”
还有闲暇关心别人的感情状况,家长里短。
愿世界上没有为了逃避感情问题而说别人工作不饱和的毒妇。
“谁和你一样,适度八卦有益身心健康懂不懂?”成于归又翻了个白眼,振振有词,“而且我是在关心你。你看啊……”
“停。”
景玄度及时叫停她没出口的那套歪理,催她去买菜,想吃什么买什么,中午简单吃一点,麻烦的放到晚饭。
“也许,可能,你想让我请你吃午饭?”临出门时成于归忽然回头,一脸严肃。
景玄度没答话,作势要起身,成于归抛下一句“我去买菜”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