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
景玄度心里答道,点击“返回”键,长按删除前保存了那张头像。
她没自己以为的那么有耐心。
于是再碰见她仍然淡淡地,甚至避嫌般往旁边挪了一步,保持着最远距离,狭窄空间里站斜角,走廊里中间至少能再站五个人,直到电梯门滑开。
明光昨天睡得不错。
没喝酒,那份饭分量十足又美味,清淡程度对如今的她来说刚刚好。
她扫了眼轿厢照出的一如既往冷淡的脸,付之一哂。
好啊,装陌生人,连邻居也做不得了?
她、偏、不。
明光暗里磨了磨牙,不怒反笑,引来了女人充满狐疑的一瞥。
怎么突然笑得这么……不值钱。
对,不值钱。
景玄度到底没舍得用不太好的字眼形容她那个难以形容的诡异微笑,右手自然抄进口袋捏了捏指尖。
有点痒。
想捏点什么。
她步履平稳走出电梯,明光反手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添加采购事项。
厨具,新鲜瓜果蔬菜鱼肉蛋奶,以喂饱一个半人为目标买。
谁还没手好厨艺用以投喂了,她的厨艺不还是偷学她的?翻脸比翻书都快,晚上匿名做好人好事,做好美味饭菜悄悄往她门上一挂,白天就翻脸不认人,权当无事发生。
可惜,她不是个好演员,至少她不是个会配合她的演员。
投喂是个你来我往你情我愿的事,“顺便”包她一日两餐又如何?
噢,也可以“日行一善”。
“欠我一件事,还算数吗?”
翌日明光起了个大早,把尚未踏出家门的景玄度堵住,无比“嚣张”地问道。
她想好要什么了。
喉咙发干,不自觉去寻找那片觊觎已久的水源。
她是个贪色俗人。
不错,精神奕奕,抽中了睡饱觉的邻居。缺点是扣子没系好,领口散出一片刺眼的白。
“算数。”
她忍住替她整理衣服的冲动,不假思索回答,清透一双眼睛垂下,打量起水蓝色西装。
并非修身的版型,相对宽松些,衬得人干净端雅。
那晚她几乎把衣帽间看遍,自然没漏了这套。
当年就认为这颜色和风格适合她。
景玄度曾经精挑细选过西装面料,预备定制套装填补明光的衣柜,选定了比如今她眼下身上更暗的蓝。
去定做的时间一推再推,一延再延,到最后变成她自己的衣服之一,塞在角落里不肯穿。
明光不知她想到什么,自顾自说道:“那就好。我要每天一个吻。”
“不限时长,不限位置。”
……吻?
景玄度身体一僵,总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每天,吻?
可她们是什么关系,邻居而已,最多最多也只能是图谋不轨的邻居。
噢,有人已经将不轨心思公开了。
“我不认为我们的关系适合做这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声音稍稍压低,便带了压迫:“你使出这样的伎俩只是在做无用功。”
示好、接近、撒娇。
明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一直在装傻。
一个解释,一个足以让她放下,足以重新开始的理由,却始终深藏。
青姐的排序确实有道理,没钱,没爱,疏远,没钱应该排最后。
而眼前的家伙,是个用金钱丈量爱的。
牙口过分好,消化不了“软饭”,就能消遣别人的真心了?
无用功?
明光眼睛里闪出悲伤的怜悯,抬手按了下鼻侧好缓解涌上来的那股酸意:“你在劝我放弃?”
“是。”
景玄度直视着她,毫不犹豫地说:“你应该放弃。”
“那并非你继续越界的好借口。你想要多少钱,或者,”她柔软不再,厌恶关于吻的轻浮交换,“我能给你什么项目?”
这副轻蔑傲慢的模样从来没见过,即使一身运动服也压迫感十足,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又因为仰视,更是自觉无限缩成尘埃一粒。
颊边火辣辣的幻痛。
如此直白的羞辱,她从未在景玄度口中听过。
明光手速飞快,先请假,顺便看了眼时间天气留待此后纪念。
今日天气:晴。
给她钱或者项目?
她无声复述,嗤笑着摇摇头:“既然景总好意,我也不拒绝了,五十七万,如何?”
她拿得出来,明光知道。
既然想用钱买断所有纠葛,好啊,付钱吧,她认了。
如果她想斩断,认为一切毫无意义,只是浪费时间,明光又不是不识趣的人。
呵,五十七万?
景玄度扯了下嘴角,不知是怜悯还是讥诮:“你的青春不太值钱啊。”
才要这点分手费,或者青春补偿费。
五十七万,乍听起来相当唬人,平均分成十份,就并不显得多了。
明光平静回答:“毕竟相较于景总的金尊玉贵,我确实更物美价廉,只是有点折景总身价了。因此,我的底价是五十七万。”
往上每加一分钱她都是赚的。
五十七万,买走了一千八百多个远在他乡的日夜。
这笔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钱,压碎了一切。
冲动出口的决绝尚未冷却,景玄度耐心告罄,当真拿出手机要给她转账。
明光不配合她,双手抄在口袋里,闲闲嘲讽:“现在景总落魄了吗,都不说要加钱?五十七万买断十年,说出去不好听吧。”
她着重咬了五十七万的重音,眼神戏谑,只差直白告诉她这数字里有故事。
可惜,景玄度不爱听故事。
“明码标价。如果你觉得不满,六十万。”
她张口加上三万,六十万,听着像是六块钱。
也是,对她来说恐怕真像六块钱,随便打发乞丐。
此话一出,明光不紧不慢地把领口系好,彻底收起那丝随性。
她该先对什么发难,自己愚蠢天真的试探还是景玄度冷酷残忍的决绝,充斥轻慢的侮辱?
“好啊,六十万。”
明光借着摸手机的动作忍了两秒疼痛,仿若无事般:“发你账户,劳驾,解除几分钟黑名单。”
景玄度望向她。
她怎么知道她在黑名单里?
疑惑盘桓几秒被挥散,仅剩来得迅猛的无名火,缓慢燃烧着。
开口便知道往哪里捅最痛,感到隐秘的残忍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