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 第2章 2.五年

酒吧里灯光闪烁，劲歌热曲。

“终于逮到你了！”

女人两眼放光，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杯子一晃：“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极为兴奋，上身微微前俯，紧盯着那个身穿灰色衬衣，袖子挽过臂弯，显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的女人，坐着也高出同伴些许，很是显眼。

无论是衣着，还是神情，气质，都与这喧闹场所格格不入。

“真心话。”她随手抛下骰子，“想知道什么？”

女人不怀好意笑道：“阿景，别说姐姐为难你，你讲出三件关于你和你女朋友的秘事就算过关，怎么样？”

她没急着回答，旁边喝得醉醺醺的人短暂清醒：“什么女朋友，阿景的？她……”

她说话含糊不清，景玄度不紧不慢掸了掸下摆。

“她早分手了啊，五年前就分了。”

“五年前分手了？”

女人低声重复，皱眉：“可……”

她和其他人眼神交流，都是微微摇头。

除了经常去景玄度家蹭饭的成于归，没有人见过那个神秘的女朋友长相，连声音都很少听见。

“不值一提的事。”景玄度轻描淡写，“给你们讲讲初恋故事，算我过关，怎么样？”

“成交。”

故事既短且长。

景玄度惜字如金，捡着几个她认为有意义的节点说了。

相识于学生时代，异国恋，回国后的同居生活。

在她看来那段恋爱平稳，没有波澜，轻轻松松度过了十年之久。然后在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悄无声息分开。

她隐去不提。

“十年……我最长一段恋爱谈了都没十个月。”

有人感受到某种幻痛，揉着脸侧，试探性问：“那你们怎么分手了？”

“感情不和。”

景玄度略作停顿，搬出了一个万能理由搪塞。

十年一朝分手也能说是感情不和，有这个意外那个苦衷也可以被归类为感情不和，实在是太好用了。

“算你过关。下一个是谁？”

“你没说过……”

景玄度嗯了一声：“忘了。”

忘了？

醉酒的人不信她：“那你先把画册扔了。”

“忘了和她们说。”

景玄度轻嗤：“分手要用广播昭告天下吗，什么时候的规矩。”

成于归掀起眼皮看了景玄度一眼，支使她：“去给我买瓶可乐，要最凉的。”

景玄度难得好说话，拿起手机走人。

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头脑昏沉，环境更是无比嘈杂。

附近应该有商店。

“不用送了。”温和坚定的女声传来，“我租住的不远，你送我明天都不用上班了。”

有点耳熟。

“现在才几点，没关系。”另一个女声大大咧咧，很是无所谓。

“别闹了，熙姐，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你明天不是七点要去赶车……”

景玄度驻足，缓缓回头望去。

街边，行李箱立在身旁的长裙女人正神情无奈面对着有些倔强的短发女人。

不过几步的距离。

她垂眸看看地砖，一动不动。

“真的……”那女人声音温柔，咬字也轻，偏偏她听得真切。或者说，她听的，不是眼前这个人在说话的声音。

那些遥远记忆滚滚而来。

路灯照着树影摇晃，哗啦啦一阵风，夏季燥热融进去，有什么几乎要冲喉而出。

垂在身侧手指轻动，轻轻摩擦过布料。

便利店在不远处，成于归要一瓶最凉的可乐。

“不用送，”明光头疼，仍然在劝，“真要送也是我送你，我好歹也是在这长大的，哪有不认路的事……”

她抬头四处张望，想着是不是应该叫车，风格鲜明的身影进入视野。

一时间，心如擂鼓。

“熙姐，你这几年见过……她吗？”

“谁？”陈熙看见明光如此激动的样子，有些意外，“你是说……”

明光回答得飞快，面色红润：“对，就是她。”

地标型建筑仍然没变，熟悉老街仍然见得到一部分熟悉的店铺。沥青变得更新，坑坑洼洼的地方被填平，小吃街保存着的味道有了微小变化。

“没见过。”

陈熙果断摇头，好奇跟着回头张望：“你运气不会真好到能在这种地方看见前女友？”

她话说得肆无忌惮，明光抿唇，感到些为难。

“我想在这里等等……”

万一呢？

她心虚，声若蚊蝇，却一直紧盯着那家疑似前女友走进去的便利店。

“你这什么表情？”陈熙抽了她左臂一下，又抬起手在她眼前猛晃，表情夸张，“我没给你喝假酒假果汁吧，出什么幻觉了，你不要吓我啊……”

没听她说完，明光行李箱都不管了，眼里只有拎着冰可乐的人，挽了下碎发便快步靠了过去。

买瓶可乐要多久？进店寻找冰柜，拿出心仪的可乐，到收银台结账。速度取决于是否能第一时间找到冰柜的摆放位置，以及此刻店内同时结账的人数。

景玄度第一眼就看见了冰柜，她前面没有其他要结账的客人，所以她拿了可乐付钱走人，一气呵成，然后……

被人半路拦截。

她高挑纤瘦，并非弱不禁风。常年锻炼勾勒出极为漂亮的肌肉轮廓。静如深潭。

视线压过来，明光寸步不让，坦然和她对视，隔着两米多的距离，但她的眼睛远没身体有礼貌。景玄度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不远处的陈熙。

路就这么长，这么宽，足够五六个人并肩通过，但不够她视若无物从她身边走过去，至少不够甩开明光，当做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光眼神好到让人厌烦。

冷凝水沾湿了指间，景玄度安静等着明光说话。

“生日快乐。”

明光看了她许久，可以说是无礼。令人压抑的长久沉默后，她艰涩吐出一句，旋即往后退了一步。

那句话音量不大，她自己意识到了，口齿清晰，强行扯出微笑：“生日快乐……好久不见。”

哼……有意思。一个只留下勿念两个字，连句分手都不愿意当面说的人祝她生日快乐？

景玄度瞟了她一眼，无言经过她。

打定主意要无视她了，连句好久不见都不愿意回。

明光抱着手臂目送她消失在酒吧入口，慢慢走回陈熙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