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七点整。
走廊很静,右边那扇门先开了条缝,阴影静止了几秒后才敞开。
明光习惯带着包。早上随手塞的两个面包,一瓶酸奶,偶尔会换成其他饮料或者纯净水,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便笺和笔,补妆用的化妆品,消毒湿巾。
她不喜欢化妆品多出来的那点负重,不擅长化妆。然而人本身的气色很难赢得更多的印象分,不得不学一点,学点画淡妆的基础。
和景玄度学的,有限的妥协。
啤酒喝完了,明光打算非必要不再喝,她没有愁绪满怀,现在只想和前女友和平共处。
工作顺利,收入颇丰,个人生活……没办法说一团糟。还算顺利,充实且愉悦,就是有个更好的但不敢碰的可能在诱惑人。
还住在隔壁。
明光按了电梯,装作没听见身后另一扇门开了又合,直勾勾盯着在变大的楼层数字,略显紧绷的表情舒展开。
她站在斜后方。
金属表面映出人影,明光不动声色打量起来。
纯白运动服,右手抄在口袋里,说句冷傲也不过分。
她比明光高出半头,气色好得惹人嫉妒,总是平静,很少的表情变化,常常被说严肃,面瘫。
电梯门滑开前明光移开视线。
她特意掐着时间出来,好像昨天问七点零五出门的不是她一样。
和谐地分站两边,几十秒时间转眼即到,明光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多少带点逃过一劫的庆幸。
明光的车位在更靠内的位置。
经过那台车时,明光后知后觉。
昨天晚上……景玄度好像是被她手里那罐啤酒吸引过来的。
自己注意力大部分放在电视剧上,拿它打发时间,刚好吹吹风,如果没有那罐酒,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散步人之一。
自己是觉得那酒只能算是饮料,口感冰爽,刚好消暑。她不像以前对酒那么反感,酒精摄入更是不值一提,微醺也远远不够。
对景玄度来说,那意味着什么?
五年前……自己不会喝酒,对酒有着持久的,出于本能的反感。
那样的印象会导致什么?
明光把背包放到后座,感觉自己往常清晨都不开机的大脑无比清明。
昨天的起因完全可以描述为一句话,不会喝酒的人正在江边借酒浇愁。
因此景玄度才会走到她背后,为了不让自己看见她就逃走,避免处理任何被酒精放大,需要她安慰的情绪。
她拒绝听那些没用的道歉,但她需要确认自己会不会喝醉。
问题出在自己低头就把人认了出来,凭着第六感认定是她,和她说话,完全没告诉她自己不会喝醉,只是在吹风。
晚风柔和带着凉爽,难得放松。
自己理所当然认为景玄度知道自己学会了喝酒,知道自己有分寸,却忘了她们已经五年没有任何联络。
……坏了。她把自己暴露了。
明光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整张脸皱起,不敢仔细回想自己到底倒了多少豆子给景玄度。
她大概会觉得自己傻得过头,还是没治的那种。
因为她真只是单纯地过来看看她要喝多少酒,评估她的行为危险性,需不需要介入。
在她是不体面分手的女友身份之前,她是景玄度认识了十数年,关系亲近的人。她太在乎也太想知道景玄度如今对她是什么看法。
昨天的话缩写一下,只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在明光看来景玄度的感受比她自己重要得多。
所有退让都产生于此。
在景玄度那自己大概只说了四个字。
她还爱她。
叽里咕噜,爱你,叽里咕噜,怕你介意,叽里咕噜……
以她的要点提炼能力,左右差不出二十个字,和贴脸放完大就送人头没差了。
呵呵,累了,毁灭吧。
明光生无可恋靠进主驾,安详地双手交叠,考虑起现在逃进外太空的可能。
一年后搬家的决定和她没关系了。
没能安详几分钟,她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
绕着圈给前女友表白的事先放到一边,观察景玄度的反应是长期项目,她眼下能做什么,无非是胡思乱想。景玄度才有权力决定。再不出发去上班会被早高峰堵路上才是真的。
幸好预留出应对早高峰的时间够充足。
明光稍稍调了下靠背,单手拿着面包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右手握着手机,界面空白。
她福至心灵般,用倒背如流的手机号码搜了下景玄度的旧账号。
不出意料地……没找到。
明光把手机倒扣在扶手箱,摸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纯净水,触感微凉。
无论怎么想贴脸给前女友表白的事都糟透了。
明光用力揉着额头,感觉到发丝被带乱一缕,闭着眼睛没管。
她准时出门了。
在表达什么?是想表达她不介意,还是与她无关?
其中微妙差距好难分辨。
想当面问问,急切,不想等到明天。
明光搓了下指侧,按捺住自己更加冒犯的想法。
景玄度站到自己背后,她……多少也对当年的事有些回避吧?或者说,她不想看见自己哭?她真不擅长安慰人,而且她知道一旦安慰事情会变得更糟。
唉,不能再想下去了。
大清早起来身心就扑在景玄度身上,一天会想起她无数次,工作效率直接触底。
不愧是吃饱穿暖的标准化社畜,除了对谈情说爱的向往之余全是工作相关的思虑。
明光叹气,动作缓慢充满疲惫感地推开车门。
喝冰美式吧,拿铁充满奶香,口感柔和丝滑,可谁让她是个标准社畜呢,不虐待下味蕾打不起精神,喝拿铁像在喝饮料。
再发展下去,自己迟早会去喝意式浓缩,认为意式浓缩才是真正的咖啡吧……
真羡慕景玄度的充沛精力啊,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工作锻炼两不误的?
好自律。好羡慕。好嫉妒。不想要。
明明睡得很早了,起床时感觉仍然不好,恨不能把正在闹钟循环的手机扔出去八丈远,如果不是十八楼扔下去算高空抛物,必须从十八楼扔出去好让世界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