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 第10章 第 10 章

晚饭做得早，出门时天还没黑透，风带着没散尽的燥热。

景玄度随便穿了一身休闲风格的衣服出门，慢慢沿着江边走。

她随性而行，走到哪里完全看心情。也许走出几百米就会因为某个念头折返，也许会走出很远绕过几公里外的那座桥。

白天除了阅读外写了两张字帖，中间看了一回信息，大哥在许愿，说希望明天的下午茶是摩卡配榛果蛋糕。

意图明显想让她去送，顺便再熟悉一下工作相关内容。如果能提前结束休假是最好不过。

景玄度回了两个字，做梦。

经过某个路口时欣赏了片刻夕阳。

景玄度在她生日那个周五才刚刚从原单位离职。她计划休息一个月左右再投身新工作，至于大哥，他已经苦累很长时间了，也不缺这一个月。

从安排得极满的日程表里脱身，总觉得有些失落感。

工作时总做很多计划，空闲下来后反而懒倦。如果此时生活突然多出个引人注目的存在，注意力不自觉就会被吸引过去，集中在明光身上。

比五年间的频率要高太多。

短短三天，从重逢到变成邻居，变化来得太迅猛。

五年前她不告而别，留下让人恼火的字条后仿佛人间蒸发，她没为此生气。

五年后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先说生日快乐又说好久不见，她仍然没生气。

她并不恼恨明光的行为。

寻找一个相对准确的词语，她应该在觉得好笑。

截止目前发生的事，她的反应，她的多虑，和明光的惊慌，那欲言又止的神态。

从酒吧偶遇那时起她就知道明光不止想说生日快乐和好久不见。在那之前之后，她藏了无数话想一吐为快，中心思想大概会绕着对不起三个字转无数个圈，绝对不直言。

可惜她没说，好在她没说。

视线飘过江面，对面高楼林立。灯光悄然亮起，交织出五彩颜色投在粼粼波光上。

时间会让夕阳每分每秒都在产生变化，在注视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太多可见的变化，等到回神时天色已晚。

不为昼夜变化感到惊奇，还可以借此判断大概时间，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它就在那里，永恒的背景。她偶尔会因为过于沉浸在某件事中，为没有感到时间流逝而意外。

总以为没过多长时间，突然回忆才确认时间流逝的实感。

可她为什么不因为明光重新出现在她生活中感到诧异，仅仅有种某种模糊不清的笃定？

景玄度抬腕看了眼时间。

出来散步一个小时多点，她思考明光的时间出乎意料，无论想到什么思绪拐个弯就联想到了明光，和以前的生活。

过于频繁的联想，是什么触动了自己？

一墙之隔，不远不近。

她好像在对明光接下来的行动有微妙期待。

景玄度轻嗤，摒弃刚浮现的想法。

能自称胆小菇，追求过程中进二退一的人，能有什么行动。

再准确一些，可以说是对明光接下来会采取的行动感到好奇。

世界有奇妙的事情发生，随时随地。如果你一心在思考关于某人的事情，注意力也被用在环境中关注着可能与她有关的线索，有很大概率你会在人群中发现本人。

当然，前提是彼此的生活圈子和习惯有重叠。

前提成立的情况下，每天都会对所谓巧合的发生有心理预期，足以免去任何在当时情境下可能诞生的情感波动。

最好还是别在外面喝酒吧，即使是像饮料的低度啤酒。

景玄度双手抄在口袋里，站在不远处，注视着那个双手握着啤酒，正享受晚风和冰啤酒的人。

她记得明光不会喝酒，一直强调自己讨厌啤酒的口感和味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视线一低，明显装着几个瓶瓶罐罐的购物袋放在腿边，与天青色裙摆并置。

这里人三两成群，她挽了下碎发，右手握着手机，神情放松看着屏幕，时不时滑动，笑容灿烂。

不知道她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马上八点，怎么看都没时间留给晚饭。买酒来江边做什么，游戏彻底失去吸引力，没补眠的想法，没人陪她打发时间？

眼见她又轻轻打了个哈欠，景玄度终于走上前。

明光正在看水面，身后投出个居高临下的阴影笼罩了她。

刚垂下视线看清楚轮廓，明光先发制人：“你以为我打算喝几瓶？”

声音带着点笑意，像调侃又像是真诚发问，想让被问的人给出具体数字。

“我知道，你懒得说话。”她叹气，按灭手机，“没意思。”

啤酒罐随手放到旁边，她往后一靠，语气自然：“你会想我怎么学会的喝酒，又怎么会在外面喝。一个人，不安全，也没留时间吃饭。关心别人的想法别那么务实，太好猜了。”

景玄度静静听她一条一条说出自己的想法。

确实没什么偏差。

走到她身后才发现她右耳挂着白色的蓝牙耳机，正看一部自己不熟悉的剧。难怪会突然发笑。那罐啤酒更多是握在手里当装饰物，她没喝几口，可能还半满。

无论如何，不安全。单指她的行为。

明光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可她没想过自己都说破她的想法了，她却仍然站在背后。

眼见她没离开，明光又想叹气。

景玄度还想听什么？

哪怕她不介意自己的狼狈和脆弱时刻被最熟悉自己的人看到，景玄度也不能这么用沉默逼迫她吧。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你前女友，身份过于尴尬，突然出现在你生活里还主动打招呼说生日快乐是冒犯和打扰，对不起。但我必须声明，我真不知道你是我邻居，没有哪里规定邻居信息是租房须知吧。”

她始终没回头，没法观察景玄度的表情变化，借着微不足道的酒精摄入胡言乱语：“我又不是先知，你看，我刚回来，租房信息都是拜托熙姐帮我找的，你要怪就怪她吧，行不行？我也没等过你出门，真七点出门上班，再晚出门会被早高峰堵路上，早出门睡不醒容易出车祸。你要是介意，明天开始我七点零五出门行吗？真不能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