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录 第15章 栽赃

“未必是他。”柳无霜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递给沈孤云。

沈孤云接过，细看。

“这像是幽冥谷的湘妃竹的叶子。”

沈孤云看完，将叶子递给曼珠。

曼珠看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确实是湘妃竹的竹叶，整个地府只有幽冥谷才有这种竹子。

她不敢相信，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谦谦君子，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畜生……”她喃喃道，“畜生……”

沈孤云轻轻揽住她的肩。

“别哭。”他说，“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

曼珠靠在他肩上，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无数阴兵涌入府中，将后殿团团围住。火光映照下，那些阴兵面无表情，手持长戈，森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阴恻恻的，带着几分得意。

“沈孤云，本官找得你好苦！”

崔判官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绯红官袍，头戴黑纱官帽，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修为不弱。

沈孤云眉头一皱。

崔判官？他怎么来了？

崔判官看着沈孤云，又看了看地上季沧澜的尸体，笑容愈发阴冷。

“沈孤云啊沈孤云，你偷了本官的业镜残卷，本官还没找你算账。如今你又杀害阴山府君季沧澜，你可知罪？”

沈孤云淡淡道：“人不是我杀的。”

崔判官冷笑一声：“不是你杀的？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这满地的血，你作何解释？”

柳无霜上前一步，怒道：“我们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凶手是幽尘！”

崔判官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幽尘？幽冥谷少主？你以为本官会信？阴山府和他素无恩怨来往，怎么会杀害季沧澜？倒是你沈孤云，偷鸡摸狗，行踪诡异，今日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挥手：“来人，将这几个凶徒拿下！”

阴兵们齐声应诺，长戈指向沈孤云等人。

曼珠脸色一沉，挡在沈孤云的前面。

幽泉一指的手按上了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沈孤云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看着崔判官。

“崔判官，你若是现在拿下我，真凶就会逍遥法外。到时候季沧澜的冤魂，可不会放过你。”

崔判官微微一怔，随即冷笑：“巧言令色！拿下！”

正在这时，隔壁厢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呻吟。

所有人循声望去，发现一个阴兵搀着一个老仆从隔壁厢房走进来。他浑身是血，挣扎着想站稳，却力不从心。

崔判官眉头一皱，示意手下过去扶。

阴兵扶着老仆过来，抬头道：“大人，这还有个证人活着！”

崔判官脸色微变。他走上前去，看着那个老仆。

老仆睁开眼睛，看见崔判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崔……崔大人……”他颤声道。

崔判官沉声道：“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仆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小人……小人是府君的贴身老仆……方才……幽冥谷少主幽尘来找府君……说要和府君说话……府君让他进去……然后……”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血沫。

“然后小人听见惨叫声……跑过来看……就看见府君倒在地上……幽尘少主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碗……他看见小人……一掌打过来……小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崔判官的脸色变了。

“幽尘？你亲眼看见的？”

老仆点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是他……是他……他杀了府君……”

崔判官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沈孤云。

沈孤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崔判官又看了看地上的季沧澜，看了看老仆。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一挥手。

阴兵们收起了长戈。

崔判官走到沈孤云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孤云，今日之事，本官暂且信你。但你偷业镜残卷的事，还没完。”

沈孤云淡淡道：“随你。”

崔判官冷哼一声，转身看向老仆。

“来人，将此人带回去疗伤。季府君的尸身，也一并带回。”

他又看了沈孤云一眼。

“你若真能抓住了尘，本官可以在大帝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若抓不住，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完，他一甩袖，大步离去。

阴兵们抬起季沧澜的尸体和老仆，跟在他身后，如潮水般退去。

后殿里，只剩下沈孤云四人。

曼珠紧俏的脸才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走不掉了。”

柳无霜哼了一声：“崔判官这老狐狸，倒是会挑时候。”

幽泉一指松开按刀的手，看向沈孤云。

“现在怎么办？”

沈孤云望着门外渐渐远去的火光，目光幽深。

“追。”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幽尘杀了季沧澜，一定会回幽冥谷。我们赶在他之前，或许还能截住他。”

曼珠点点头。

“我跟你去。”

柳无霜：“走吧。”

幽泉一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来。

四人离开阴山府，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座黑色的城池依旧燃烧着冲天的火光。

季沧澜死了。

幽冥谷依旧静静地立在黄泉河畔，冥光笼罩，梵唱缭绕。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沈孤云知道，这里，藏着一个杀人凶手。

他们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来迎接。

整座山都静得出奇，只有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走到半山腰，沈孤云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青布衣衫，素净无纹，身形清瘦，却如孤松立崖，自带一股凛然风骨。他未佩繁饰，只腰间悬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似藏着万顷寒光。

正是幽尘。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他们。

“沈施主。”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来了。”

沈孤云看着他，冷冷道：“幽尘，你杀了季沧澜。”

了尘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依旧带着与世无争的平静。

“他是本少主的弟弟。我送他一程，有什么不对？”

曼珠忍不住冲上前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幽尘！你这个畜生！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了尘看着她，眼里不再平静。

“曼珠姑姑。”他说，“你变了。”

曼珠一愣。

幽尘继续道：“小时候，尘儿曾问过你，如果有人杀了你最心爱的人，你恨不恨？那时候，你说恨，当时你的眼神，尘儿记得很清楚，是爱憎分明，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现在呢？你看贫僧的眼神，满是仇恨和厌恶。”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人心，真是易变。”

曼珠气得浑身发抖。

“你杀了那么多人，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你还有什么资格谈人心！”

幽尘沉默了一瞬。

便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干净完全不同。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他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孤云。

“沈施主，你赢了。但你以为，你赢了吗？”

沈孤云眉头一皱。

幽尘忽然抬起手，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

砰！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喷出鲜血。

但他没有死。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沈孤云，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沈施主，你动手了。本少主是幽冥谷少主，亲眼看见季沧澜被你所杀，你心狠手辣，一路追杀到此，你是杀人凶手。”

沈孤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明白了。

幽尘在自导自演。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沈孤云杀的。

这样一来，沈孤云就会成为冥界的公敌。

“你……”

沈孤云的话没说完，山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无数幽冥谷弟子从山谷里涌出，向这边跑来。

幽尘躺在地上，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大声喊道：

“师父！沈孤云要杀我！”

沈孤云的拳头握紧了。

这个畜生，到了这一步，还在演戏。

但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迎战。

弟子们很快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躺在地上的幽尘，又看着沈孤云，眼中满是愤怒。

“沈孤云！”为首的一个弟子厉声道，“你竟敢伤我少主！”

沈孤云冷冷道：“我没伤他。是他自己打的自己。”

众弟子哪里肯信？

幽尘是幽冥谷的人，是他们的少主，天生剑骨，天赋异禀，而且从不与人生气，是他们敬仰的人。沈孤云是什么人？不过是个不知来路的无名之人，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拿下他！”有人喊道。

弟子们一拥而上。

沈孤云叹了口气。

看来这场仗，不打不行了。

他身形一闪，迎向那些和尚。

他的身法飘逸灵动，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掌拍出，都有一个弟子倒下。但他没有下杀手，只是把他们打晕。

柳无霜和幽泉一指也加入战团。

曼珠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混战，心中暗暗焦急。

她知道，幽尘在演戏。她知道，沈孤云是被冤枉的。但她该怎么证明？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手。”

所有弟子都停了下来。

沈孤云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出。

那老者一身朴素的打扮，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走到幽尘身边，低头看着他。

“幽尘。”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幽尘的脸色微微一变。

“师父，我……”

老和尚摇摇头。

“为师都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弟子。

“都退下。将少主带下去，押入大牢。”

弟子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退下。

老者看着沈孤云，抬手行了个礼。

“施主，本尊空如镜，是幽冥谷谷主。”

沈孤云还礼：“谷主。”

空如镜看着他，淡淡笑了笑。

“施主为查真相，不辞辛劳，本尊敬佩。施主请随我来。”

他转身，向山顶走去。

沈孤云看了曼珠一眼，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