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抱枕给絮甜占了个座的楚婳朝她招了招手,拍着自己傍侧的抱枕道:“絮甜妹妹快过来,凑凑热闹。”
驯顺地走过去挤在楚婳和冼箐中间坐下,絮甜把头歪向楚婳,撑开的吊梢眼里盈着好奇,她索解道:“怎么突然大家就都聚过来了呀,有什么事情要讨论吗?”
从众而来的楚婳耸了耸肩,她无辜地转过脸对着絮甜,“其实我也不知道。”
实际的引头者蒋佳吭了气,他不知何时薅来了袋薯片,手抓着薯片不断地往嘴里送,腮帮子一动一动,“要不咱们聚着随便唠唠嗑呗,玩点团建小游戏也不错啊,都是年轻人,大好时光干啥浪费了呢——我真不敢回屋了啊,我自个儿待在房间里我老觉得后背发凉。”
方框眼镜下的死鱼眼把目光转到絮甜身上,絮甜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仿佛在蒋佳眼中找出了生无可恋,他不死心地问道:“絮甜妹子啊,你说的那个啥蛇的主人,黑眉锦蛇的主人,ta今晚就会来吗?ta是要找谁呢?”
“不知道诶,我没有问呢。不过我猜测是今晚会过来,反正早晚会来的嘛。怎么了吗?”平缓的语调宣张出的是怡然自若,絮甜的平静令蒋佳更气馁。
他吃薯片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些,咔嚓咔嚓的声音伴着含混:“你这样……真的让人很恐惧啊,没想到当初那个怯弱的絮甜妹子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居然不觉得恐惧!”
“你难道不觉得像这种不知道ta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比预先知道ta在什么时候出现更让人不安吗?我既希望ta今天就能出来,又希望ta别来……要是我也有仙家就好了。”
倦怠地欹在沙发靠背上,沈夷则睨了不断制造着噪音的蒋佳一眼,口吻散漫:“总之不会找到你。你现在最该干的事情是注意你的薯片屑,进口的古法羊毛地毯——小心我扣你工资。”
熟悉的宛如恶魔低语般的言词,蒋佳默默歇了在薯片袋子里掏个没停的手。
“玩团建小游戏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不过玩啥呢?”瘫在沙发上的陈闽抛着自己手里的核桃,眸光里存着的是兴味。
喝了口桑葚茶,楚婳舔过唇上的酸甜味,视线从絮甜身上捩到不远处的沈夷则身上,她翘了下唇角,建议道:“来打扑克得了,但是!”
余光注意到了坐直身子举出手的冼箐,楚婳抬起手安抚性地摆了摆,她补缀道:“为了体谅咱们里面有人不会打牌,还有人智商略低可能转不过弯。”目光意有所指地去蒋佳身上兜了一圈。
“所以就不玩那种很复杂的,就玩抓鬼呗,其实就是抽乌龟的变体——抽掉一张牌,然后剩下的牌由玩家互相抽牌配对,最后剩单张者输,惩罚节目呢,可以说真心话可以玩大冒险,反正得制造点激动人心的东西。”
丧失了薯片填补空虚的嘴的蒋佳被她说动了心,肿眼泡的眼睛往圆了撑,他拍着沙发的扶手道:“我觉得行啊,挺有意思的,只要大冒险不是让我出去睡大街或者夜宿客厅就行,我怕跟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上脸。”
“蒋佳这想法还行,就是不够刺激,我觉得吧——去山里头采出个果子再回来怎么样?”没安好心的陈闽前倾着身子,他期待地望像楚婳,得到的是来自女人的认可。
楚婳用手肘撞了撞絮甜,一头使着眼色一头问:“怎么样,絮甜妹妹也玩吧?”她就差把“老娘在给你们制造机会”这句话注明在脸上了。
心里愁着的是不知该送沈夷则什么礼物,絮甜动了动搭在腿上的手指,她撩起眼皮悄然朝沈夷则窥去,却不巧地被男人给逮了个正着,眼瞳倏地转回原位,再对上楚婳的视线时仍有些烁动,她结巴着答应:“可、可以的呀,感觉很有趣。”
前去卧室翻出扑克牌回来,楚婳把牌摊在茶几上,随机拎了张牌压在抽纸盒下方,剩下的牌均分成一份份发给众人,“手里有对子的可以直接打出来哈,不过我估计大家手里顶了天就一个对子,咱们人这么多,指定没人运气那么……”
单正晦把手里的牌依次打出去,最终他手上就剩两张牌。
刚坐回位子上的楚婳吃了一惊,她用手拢着自己的牌,反复地看了好几眼,再瞧向桌面上被单正晦打出去的对子,不禁吐槽道:“我一个成对的都没有,怕是对子都去了你手里吧。”
絮甜摆弄着手里的六张牌,目光长了记性,极小心且快速地瞟了瞬沈夷则。场上执有七张牌的就是他和单正晦以及楚婳。
头一回对他动的歪心思是想要他输掉。
开先手的是蒋佳,他列出牌先对向楚婳,“婳姐,尽情地发挥吧!”那粗短的手指仿佛控制不住似的,拚劲去把自己的牌往楚婳伸来的手前怼。
“……你能不能正常点,一张对子都没打出去的人还指望什么呢,还想把你的牌全塞我手里呗?”楚婳的手指原本搭在其中一张牌上,在她瞳孔微扩后,那手指又挪到了另一张牌上将其抽出,紧接着她拎着对子摔到桌子上,得意的笑在眼角蔓开,“开门红!”
方才一直注意着楚婳动向的是陈闽,在这种时候他格外机敏,他一拍大腿当场揭穿道:“婳姐你作弊啊!刚刚你是不是偷着问你老仙了?别撒谎,我看见你眼睛变了一下。”
被拆穿的楚婳把脊背挺立起来,她揽着自己的牌,词正理直地反诘道:“什么叫作弊?还有,你怎么就知道是我问的呢?那我仙家主动要跟我说我有什么办法,当场变聋子也没有用啊。况且——你敢说你不会偷偷算?”
放在常人堆里十分公平且有悬念的小游戏到了他们这群人身上……
冼箐伸出四根手指高举着,她面色坦荡地保证道:“我发誓,我绝不会动一点小心思,肯定不会动脑子算的。”
“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手势呢?”忍俊不禁的宋之朝弯着眼睄向她,他略一忖量,举议道:“要不出来一个人当裁判吧,谁有没有作弊卜算一下就好,不过像婳姐那样有仙家的会更方便些。”
手气过于好的单正晦把手上的牌放回了桌面上,“那就重新发一次牌吧,我来当裁判,免得某些人又要说自己的对子到了我手里。”衔着笑的瑞凤眼觑了一下楚婳,将后者治得噤了声。
重新分的不仅是牌,连位置也调转了一番。絮甜被挤着邻近沈夷则坐,按照顺序,她的牌是给沈夷则抽取的,逆向来轮时,则为她抽取沈夷则的牌,这一安排自然是楚婳动了脑筋折腾到的,她强行携带絮甜换了位置,冼箐被排着去和蒋佳交接。
楚婳笑眼睨着蒋佳,悠悠道:“咱们冼箐静若处子的,蒋佳你最好老实点别玩阴的,冼箐的拳头你应该不想再尝尝吧。”
被武力威胁的蒋佳屈辱地表示:“我一向光明磊落!”
有了监工的单正晦在场,一众人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特技给收起来,首轮为顺时针,几番轮下来,絮甜手里剩两张牌,其余人多的四张,少的与她一样。
仅有的两张牌伸去了沈夷则面前,絮甜有些紧张地抿着唇,其实玩到现在,场上的人基本都能猜到鬼牌是哪张——不巧,现在正在她手里。
沈夷则的手指偏偏就刚好把那张身为鬼牌的红桃二给错过,紧接着絮甜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一对对子给打出去,余下的那张牌则传给了搬着凳子坐在茶几后中间位置的单正晦,单正晦再将牌递给另一头的宋之朝。
“沈老板的运气……”冼箐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四张牌,眼巴巴地瞅向打干净了牌正欹在沙发上的沈夷则,那无事一身轻的姿态瞅得人牙酸。
手里有三张牌的楚婳把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道:“今晚还能有机会让沈老板输一回吗?”
闲漫地靠在沙发枕上的沈夷则盘着手里的珠串,他乜斜了哀叹的二人一眼,哂笑道:“至于么?把我吹得跟什么似的,碰巧而已。”
把沈夷则仅剩的那张牌给接下的宋之朝也出了个对子,他把手里的牌传给陈闽,文净的脸孔上盛放着忻然,“我也打完了哦。”
陈闽顺手出掉对子,剩下的两张牌任蒋佳抽取,结果是一直到楚婳,人人都出了一对对子。现下的局势是楚婳手中剩两张,冼箐剩三张,蒋佳与陈闽俱是只剩一张。
而絮甜在抽过楚婳手里的牌后成了两张。
干这行的,要说没点敏锐在身上是不可能的,直觉力尤其。
陈闽从沙发上起来去絮甜跟前抽牌,他那双睡凤眼往絮甜脸上瞟了一瞟,语气里有几分幸灾乐祸:“鬼牌应该在絮甜妹妹你手里吧?”
事实被揭破,絮甜抿了抿唇,眉目间似有心如死灰的意象,她啄了啄额头承认,内倾着手里的两张牌供陈闽抽取。
旁观的楚婳睃了眼陈闽,“你不是一直说想要絮甜当妹妹的吗,妹妹有难,你要见死不救啊?”
“哼,我倒是想救啊,那也要看看我能不能抽到那张鬼牌。”陈闽随意摸了张牌到手里,他转了下脸,用眼尾扫了扫后方的单正晦,“说好了不能卜算的,我也只能看运气咯。”
他低目瞧了瞧自己手里的牌,恰好结成了对子,退回位置的途中他把牌丢回牌堆里,抬起自己空了的手摊了摊,“喏,随手一抽,这可不能怪我啊,运气太好也不能是我的错吧。”
来自冼箐和楚婳的怜爱目光齐齐聚在絮甜身上,楚婳抬手搭在她大腿上拍了拍,“没事啦,在第一局就倒霉的话,说不定之后就不会再倒霉了。”
在絮甜第一把不出意外地成了“鬼”以后,一直口述着想要絮甜当自己亲妹妹的陈闽终于发挥了作用,他伸着胳膊晃摆了两下。
“哎哎,要不这样吧,连输三把的人去外边儿的林子里捡五个松果,这就当做惩罚了,不然一把走一个,到最后就剩一个人在屋子里,其余人都去外边儿团建了,这多不好。这把就正常玩玩真心话得了。”
建议得到了一众的认可,但真心话问什么问题又是需要投票决定的。
蒋佳瘫在沙发上,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会儿,“不如问问絮甜妹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是啥吧,我觉得絮甜妹妹看着乖乖巧巧的,是真让人好奇啊。”
一个不知力度的巴掌拍在了蒋佳的粗胳膊上,陈闽睁大他那双睡凤眼,赞赏道:“可以啊蒋佳,真是难得出了个好主意啊你,总算不是馊主意了。”
面目狰狞地捂着自己胳膊的蒋佳不说话,抱着怀里的沙发枕的冼箐温吞道:“絮甜妹妹给我一种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是熬夜的感觉。”
宋之朝瞟了眼交握着两手的絮甜,他的眼睫动了动,率先持出否定意见:“这种问题……要不换一个吧,如果真的只是熬夜的话,会很没意思,不是吗?”
“沈老板,你作为第一个赢的你来决定吧。”眼瞅着局内各人即将讨论到乱套,楚婳坐直身子,她把目光投到悄然无声地玩着珠串的男人身上,“之后就都这么定了,第一个出完牌的人提出惩罚,其余人可以给给意见。”
偏偏沈夷则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珠串在他手中盘出轻微的声响,“我不知道,你们决定吧。”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问题仍旧是蒋佳所提出的那一个。
交握着的双手控制不住地掐弄着手指,絮甜抿动着唇瓣,抬起的眼迎上其他人朝自己投来的目光,肩膀向下垮了垮,她低声道:“最疯狂的事情……应该是自杀吧。十几岁的时候,当时重度抑郁,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就服药自杀。”
原本不想叙说,忧心会把游戏的气氛弄得糟糕,但坦白以后的结果却出乎了絮甜的意料。
先开口的人是冼箐,她把身体前倾,歪头睄着她,噙笑道:“哇噻,服药自杀过吗,我觉得选择了自杀但最后活下来的人其实都挺厉害的哦,选择死亡,说明是对人生对世界失望了呀,但最后却被迫活了下来,并且能继续活到现在——那你超坚强的啊!”
蒋佳亦是晃着脑袋,叹气道:“还以为絮甜妹子是跟我一样柔弱的呢,没想到整个同尘最脆的依旧是我。”
他又唰地把自己那张胖脸给抬起来,警惕地叮嘱道:“你以后可别这么干了啊,虽然我们可以包你去世一条龙,但是我不想做同事的生意,你这么坚韧的人,起码得比我多活五十年!”
挨完巴掌的胳膊又挨了拳头,蒋佳再次面目狰狞,始作俑者陈闽睨着他道:“你不会说话还是保持安静吧,絮甜妹妹要是比你还多活五十年——一百五十岁啊,那得成精了。”
“我又没说我一定会活到一百……啊!”揉着自己胳膊嘀咕的蒋佳再而三地吃下了陈闽砸来的拳头,他侧身倒在沙发上背对着陈闽,一副要拒绝沟通的模样。
不紧不慢把手缩回来的陈闽揉了揉自己的拳头,哼道:“我说会就会,我说行就行。”
楚婳把胳膊搭在絮甜的肩膀上,她揽着絮甜的肩头揉了揉,长目弯成润着笑意的模样,“絮甜妹妹玩游戏可太诚实了,要是换我,我肯定要吹个大的。”
“絮甜妹妹以后可以做一些更疯狂的事情了,比如把那些企图自杀的人给拦回来。”符合氛围的含着笑的嗓音,宋之朝凝睇着她。透着冷意的灯光都被他们共同酿造的温柔给压成背景板。
沈夷则侧目眄睐着她,那口丹色的花瓣唇被撩开:“很厉害。”简洁的三个字,和不远处的单正晦竖起的大拇指一般,言约而旨达。
听到的不是常规的安慰,他们并不沉重的神情与浮着笑的轻快语气,反而更让絮甜想掉眼泪。
额头微微朝前伏低,她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同样抿出一个笑回给他们,“那我们接着来吧,希望这一次不要再是我了。”
依然揽着她肩膀的楚婳肯定道:“一定不会的啦,哪有人连着倒霉的,咱们可是多人一起玩。”
然而,现实常常是残酷的。
絮甜不但在第二时依旧是剩下来的那个“鬼”,并且还做到了连输三把。
负责把所有的牌整理到一起重新洗牌的单正晦表情都有些无奈,“我以为絮甜只是开门黑,没想到是一条路走到黑。”
先前定下连输三把就得去林子里捡松果这一惩罚的陈闽懊悔地啧了一声,他后仰着栽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携着歉仄转向絮甜,“对不起啊絮甜妹妹,早知道我就说输了五把的才去了,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连输三把。”
当事人絮甜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她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吊梢眼被笑意俘虏时像只纯真的小狐狸,“没事的啦,玩游戏嘛,也是愿赌服输的道理。如果陈闽哥一开始讲连输五把的才去,那说不定我就会连输五把了哦。”
宋之朝对此表示安抚:“的确,其实连续输和连续赢是一样的,都挺需要运气,絮甜妹妹这种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运。”
“嗯呢,只是希望这样的好运可不要再找上我了。”絮甜点了点额头,她双颊上盈着无可奈何的笑,耸了下肩膀道。
先前唯恐自己要沦落去林子里受惩罚的蒋佳变了性,他一手撑在沙发上,有站起来的意思,“要不我跟絮甜妹子一块儿去得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山里怪危险的,这么晚了,要是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你可得了吧,有你去,絮甜妹妹除了保护自己还得多保护一个你。”陈闽把想要站起来的蒋佳给拉回了沙发上。
接着他自己站起来,挺直了脊梁骨道:“要我看还是我去吧,我说的把想把絮甜当亲妹妹可不是说说而已,省得有的人又找我茬。”
冼箐靠着沙发背,她的手攥成拳头在抱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砸着,慨叹道:“不知道等会儿如果轮到我要出去捡松果,你们会不会也这么积极。最好不是看脸啊你们!”
水波不兴地斜签在沙发上的沈夷则停了盘手串的动作,他迤迤然地从沙发上起来,“行了,我陪她去。员工的安全,总不能让其他员工来保证。”
他理所当然地朝呆愣住的絮甜示意,眼睛在点到她身上后又对着电梯所在的位置扫了扫,“走吧。”
余下的几人里,猜到了部分内情的交换过心知肚明的眼神,另外两个不知情的……
“沈老板真负责啊,跟着沈老板干我果然没选错。”蒋佳一只手捂在自己的心口处,顶着一副感动到了的神情,“我突然就安心了,这样我就不用提心吊胆地怕自己会输了,反正有沈老板保证我的安全。”
而冼箐的反应和蒋佳截然不同,她缩着肩膀抱着胳膊抖了抖,“算了吧,比起沈老板亲自来保证我的安全,我宁愿自己赶紧捡几颗松果然后回来,被沈老板跟着……有种惩罚也是在被监工的感觉,就好像捡松果也成了工作内容。”
楚婳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狡狯道:“你这种想法应该叫打工人的PTSD。”
“行了行了,絮甜有沈老板看着我也是放心了,来来来,咱们继续啊。”陈闽把袖子一撸,探出胳膊就往茶几上被单正晦重新分好的牌上摸。
充盈的暖气在客厅里漫展,与之相反的是别墅外的瑟寒。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9章 抓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