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眠桃去了一趟山腰的桃林。
灵气变浓之后,桃苗的长势比往年好了不少。他蹲在几棵新栽的苗旁边,伸手摸了摸土壤,湿润松软,根扎得很稳。
清静峰上的桃花四季不谢,这是山下人都知道的事。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沿着桃林间的小路慢慢走了一圈,看了看几棵老树的枝条有没有被雪压断。没什么大问题,就转身往回走。
那两个人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到的。
门没关。
江时渡在院子里劈柴,沈辞在水缸边打水,陆止坐在回廊下。两个人站在山门口,其中一个抬手敲了敲门框。
“请问——这里是桃花观吗?”
江时渡的斧头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不长,不到一息。但门口那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在那一瞬间做了某种判断。
另一个人脸上堆起笑:“我们是过路的,走了一天山路,想要讨碗水喝。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时渡没有回答。他放下斧头,转身往灶台方向走。院子里没有说“请进”,但门开着,他们也没有被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跨进了门槛。
院子里很安静。满院的桃花在冬日的薄光里开着,落花铺了一地,扫过之后又落了一层。两个人慢慢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在石桌边站住,没有继续往里走。
江时渡端着两碗水走出来,放在石桌上。他说:“喝完就走。”语气平淡,但里面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一个人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很甜,带着矿石的微凉。他放下碗,目光从江时渡身上移到水缸边的沈辞身上,又移到回廊下的陆止身上。三个人各在各的位置上,没有刻意看他,但他觉得自己被六道目光同时注视着。
他笑了笑:“冒昧问一句,观主可在?”
“在桃林。”江时渡说。
“那……不打扰了。我们喝完就走。”
另一个人站了一会儿,目光掠过院子里的本体桃树。树很大,枝干遒劲,满树桃花开得密密匝匝。他看了一会儿,但没有特别留意——清静峰的桃树四季开花,这是山下人人都知道的事,和灵气复苏没什么关系。
灵气变浓之后,各处都有类似的变化,这棵树虽然大一些,但在灵气复苏的时节也不算太稀奇。他收回目光,把碗里的水喝完,碗放回石桌上。
“多谢。水很好。”他拉了拉同伴的袖子,“走吧。”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回廊的时候,陆止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正在捋。他的动作很慢,手指从竹条的一端滑到另一端。
就在那两个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手里的竹条从中间无声地断开了,断口光滑,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断成两截的竹条,把其中一截放在膝盖上,另一截放在石桌边缘。然后抬起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就一眼。
那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往门口走。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消失在桃林的枝叶后面。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江时渡把两只空碗收进灶台,沈辞继续打水,陆止把那两根断掉的竹条并排放好。
过了一会儿,眠桃从桃林回来了。
“有人来过?”他问。
“两个路过的,喝了碗水就走了。”江时渡说。
眠桃点了点头。他走到石桌边,看见那两根断掉的竹条,拿起来看了看,断口光滑平整。“这根怎么了?”
“太干了,”陆止说,“自己断了。”
眠桃看了看竹条——青竹,不干。但他没有多想,把竹条放回去,转身去灶台边热粥了。
山脚下那两个人走进问心镇一家不起眼的铺子。一个年轻的执事迎上来。
“清静峰怎么样?”
其中一个人站了一会儿,说:“灵气确实在涨,和别处一样。山上有座桃花观,观主不在,观里住了三个人。不好惹。”
“怎么个不好惹?”
“不知道。”那人想了想,“就是不好惹。别的人我还能看出深浅,那三个人,我一个都看不透。”
另一个在旁边补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
年轻的执事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清静峰,灵气复苏程度中等。暂无需特别处置。”
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很快被窗外的风声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