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某酒店门口·晚十点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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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热气还没散尽。
大堂里推杯换盏的余温,被初秋的夜风一吹,散成三三两两站在门口等车的背影。
S站在台阶边缘。
他今晚喝得不多,但被灌了几杯跑不掉的——项目顺利,团队士气高涨,他作为技术负责人,总不能全程端着茶水。
此刻酒意微微上浮,像潮水漫过脚背。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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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哥从身后晃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牙签:沈姑娘目前在西南吧?
S没睁眼:嗯。
E哥:英镑最近没她妈照顾,估计没少斗气?
S睁眼,缓慢地、沉重:别提了。
S重新闭上眼:嫌弃我每日回家太晚。零食投喂跟刻度线似的。
E哥乐了:你本来就是刻度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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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总从另一边踱过来,加入话题:英镑被照顾过好日子了。
A总:沈姑娘日常会带它出去遛弯,陪它顶球,玩飞盘,给它搓澡——
A总顿了顿:这待遇直线下降,它能高兴才怪。
S沉.
S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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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总低头看手机,忽然抬头:反正明日你休假。
C总: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早早点带它去遛弯。
C总认真:给孩子憋的。
S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E哥、A总、C总————英镑的三位叔叔,今晚格外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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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霍总手肘搭在窗沿,吹了声口哨:小沈一起吗?
S抬眼。
霍总:今晚你没开车。
霍总自然地:需要我捎你一路吗?正好我顺路接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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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沉默了几秒。
他在评估“坐霍总的车”和“叫代驾”之间,哪个需要付出的情绪成本更低。
正要开口——
一道影子,从车尾的方向,笔直地、毫无预警地蹿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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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腾。
——哈气。
——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英镑尾巴摇成螺旋桨:汪!
英镑原地转圈,又扑过来:汪!汪汪!
英镑回头,冲某个方向激动地叫:爹——你看谁来啦——
——虽然它说的其实是“汪汪汪”,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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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从暗处缓步走来的身影。
夜色很淡。
酒店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一张清软姣好的面容。
短发,衣饰休闲,手里还牵着一条被狗激动挣乱的牵引绳。
她站在那里,像一束从西南连夜赶来的、没有预告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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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微微歪头,弯起眼睛:各位——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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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然后是霍总夫人从沈姑娘身后半步的位置,温柔地、带着促狭笑意地,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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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眼睛骤然亮起:亲爱的?
霍总看看自家夫人,又看看沈姑娘,罕见地卡壳:你怎么……你们怎么……。
霍总夫人恬然一笑:巧合。
霍总夫人自然地挽上丈夫的手臂:遇见沈姑娘,就一路带过来了。
霍总夫人顿了顿:反正你也要接我,我早点走,不远。
霍总夫人目光轻轻掠过S:——谁料想,遇见沈技术官家里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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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称呼。
“沈技术官家里的太阳”。
霍总夫人的语气清淡,甚至带点公事公办的从容。
但她嘴角的弧度,分明已经快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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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没有听见。
或者说,从沈姑娘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声音——风声、车声、霍总夫人那声促狭的揶揄——都退成了很远的背景。
他向前走了两步。
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
S极轻:……姣姣。
S喉结动了动: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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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仰起脸,眼底有细碎的光:想问——不告诉你。
沈姑娘语气轻快,但眼眶分明有些红:我临时提前走的。结束早了2天。
沈姑娘低头,晃了晃牵引绳:回去就看见英镑焉哒哒的。
沈姑娘蹲下身,揉狗头:我就问它:你爹呢?
沈姑娘抬眼,看着他:它叼着牵引绳,蹲在门口。
沈姑娘:尾巴敲地板——
——叩。
——叩。
——叩。
三下。
沈姑娘翻译: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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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镑骄傲地扬起下巴: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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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夫人面上维持着端庄。
——
霍总夫人内心:妈妈救命。
霍总夫人内心:他们好甜。
霍总夫人内心:这位清冷疏离的技术官——居然、私下、喊她、姣姣?
霍总夫人内心: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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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总耸肩,侧头对C总:看看。
C总平静:嗯。
E哥牙签已经掉了:沈姑娘一来,人立刻万物复苏。
E哥顿了顿:回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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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没有理会身后那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伸出手。
——从沈姑娘手里,接过那条被狗挣乱了大半的牵引绳。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背。
夜风很凉。
她的体温,却像从西南一路带来的、没有被风吹散的分明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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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低头,把绳子在掌心绕好:……提前两天。
沈姑娘:嗯。
S:怎么不跟我说。
沈姑娘理直气壮:说了还叫惊喜吗。
S停顿。
S很轻:……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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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镑仰头看看爹,又看看妈:尾巴摇成了直升机的螺旋桨。
英镑满意地:汪。
——翻译:“行了,人到齐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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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终于找回声音。
霍总清了清嗓子:……那什么。
霍总努力维持“我什么都没看见”的镇定:顺路的话,一起走?
S没有抬头:不顺路。
霍总:?
S把牵引绳的另一头,轻轻放进沈姑娘手心:今晚月色好。
S抬眼:我们散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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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夫人咬住了下唇。
——E哥把牙签从地上捡起来,放进口袋。
——A总低头看鞋面,嘴角已经咧到耳根。
——C总打开备忘录,删掉了今晚会议纪要的最后一行。
——他在那一行敲了三个字:
「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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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被他牵着,走出两步。
沈姑娘忽然回头,冲霍总夫人挥手:谢谢姐姐带我过来!
沈姑娘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下次请你喝西南带回来的茶——。
霍总夫人矜持颔首。
霍总夫人内心: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我随时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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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英镑跑在前面,牵引绳松松地垂着,偶尔回头看一眼,确定爹妈都还在后面。
——它今天可真是立了大功。
——回家必须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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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我今晚本来想跟霍总说,不顺路。
沈姑娘:嗯?
S目视前方:然后自己叫代驾。
沈姑娘偏头看他:后来呢?
S沉默两秒。
S声音很轻:……后来你来了。
沈姑娘没说话。
沈姑娘手指在夜色里,悄悄地、悄悄地勾住他的袖口:——那里有一对海玻璃。
——来自西南,被她亲手别上。
——此刻正倒映着西北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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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已到。
——合同早已签署。
——而那个七年陈酿的故事,今夜又多了一行温柔的注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