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放假后,白安玖并未通过正门出去,而是利用攀爬技术爬到树上,并从树上跳到墙上成功翻墙出‘狱’。
他不想回那个冰冷无趣的家,于是背着书包回到最初的老房子那,门没锁,旧成这样也不会有人进去。
刚打开房间的门,他就隐隐觉得不太对,一开灯,里面的物品像是被打劫一般,一扫而空,只有桌子还在,上面摆放着东西,甚至墙上的白色油漆还乳臭未干。
白安玖走上前一看,是一张字条和手机,字条上的字他见过,是蓝泯的字迹,上面写着‘回家’。
手机没设置秘密,屏保是打车教程。
他疯一般的将字条撕碎扔到地上。
这家是不得不回一趟了。
白安玖从来不是好脾气,当他一下车就看到站在家门口,穿着厚厚的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蓝白相间围巾的蓝泯,他直接冲上去就要给他一拳,拳头却停在半空中。
“你他妈就喜欢管老子的事是吗?”他要疯了,意味着病要发作了。
蓝泯没生气,默默将围巾摘下戴到白安玖的脖子上,笑道:“欢迎回家”。
白安玖缓缓放下拳头,他看着眼前对自己温柔一笑的蓝泯,心中的愤怒化为泡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眼前的男人,也只不过是想让他回家罢了。
他又乖乖的在房间里呆了两天,木讷,寡言少语是他这两天的标签。
地上的卷子一张又一张的扑满地板,都是高考卷,是未失忆前的他没写完的,也有蓝泯新买的,大部分都是政治类的。
这次放假,战阳将手环收回去了,说什么要调整系统,白安玖联系不上任何人,他只能一遍遍的刷题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其他事情,七天而已,忍忍总能过去。
写着写着,他停下手中的笔,脑海中浮现出江墨衍对他说的话,‘寒假的时候,跟哥去见家长吗?’。
别说见家长了,他现在连出门都出不了,这里地处偏远基本上没什么人,唯一能联系上外界的手机,他还不太会用。
心情烦躁极了,他将手中的试卷撕碎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片刻走出房间,站在门口的女执事见他出来,好奇探头看了眼他的房间,一片狼藉,地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纸片碎屑。
“蓝泯什么时候回来?”他一身戾气看她。
“还有五个小时”女执事毕恭毕敬道。
五个小时?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白安玖不紧不慢的朝楼下走去,他到处逛,先是去客厅再是厨房,最后是花园。
女执事一直偷偷跟着他,生怕出什么事。
可她低估了白安玖,一眨眼的功夫白安玖便在花园不见踪影。
她连忙从花丛后出来寻找他,却感觉身体一软,意识渐渐模糊摔倒在地。
白安玖冷冷的看她摔倒下去后,朝外走去。
这里除了她还有一名年纪稍长的女Beta喜欢在花园修剪花枝。
女Beta视力不大好,白安玖特意穿着和女执事差不多的黑色衣服,导致女Beta误以为是女执事要出门,也没多大反应,看了眼就自顾自的继续修剪花枝。
机械小球今日恰巧维修,因此白安玖直接翻墙逃走,利用手机打电话给备注韩司机的人,备注后面写着私人司机,地址是随便报的,他的念头只有逃出去,根本没想过要去哪。
司机来的速度很快,似乎一直都在周围蓄势待发。
经过漫长的等待,他终于下车,站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的群众,总算能松口气,这两天,他不仅刷题还学会如果用手机支付之类的。
‘Omega街’三个大字印在一块巨大的牌子上,见状,他便朝着牌子的指示走去。
街上有许多人,各种味道混杂在一块,其中花香尤其明显,花店开在极其明显的地方,一进街就能看到,店面积也比其他店铺要大上两倍。
里边很多人,大多数都是两两一对,估计都是情侣。
他刚跨进门口,热情的小姐姐就走上前询问他需要点什么。
“我要…烟草味的花”他喉结滚动,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就觉得莫名其妙。
“烟草花吗?有的”小姐姐跑进店里边些去找。
白安玖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花,还愣在原地,直到小姐姐将花递给他,他才反应过来。
用手机付完钱后,他便匆忙离开。
烟草花的花形呈现喇叭状粉色小花夹杂在绿叶之中,它并没有那股难闻的烟草味,而是有股特有的花香。
他抱着被精心打扮过的烟草花走在这条街道上,能明显感受到周围人炙热的目光。
他误以为是花的问题,于是将花扔进垃圾桶。
可目光依旧未减少。
直到经过一块能照射出自己样貌的玻璃,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这幅模样的原因,昨晚跟蓝泯练打拳时,落下的嘴角青一块,眼边也有点肿。
瘦削,高大,身上带着伤又一身戾气。
原来如此,是觉得我太可怕了。
他抽了抽嘴角,想到刚才小姐姐的表情,没有害怕,只有真诚相待,他就觉得奇怪。
刚才她应该也是害怕的吧?
“大哥哥”话落入耳中,他感受到衣角被人拉了拉,顺着感觉看去,是一名穿着背带裤,背着包的小男孩。
“干嘛?”他问。
“你能蹲下来吗?”小男孩弱弱道,很没底气。
白安玖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他不太理解小孩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自己一副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模样。
小男孩掏了掏口袋,从里边拿出kite猫的创口贴贴到白安玖的脸上,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大哥哥不疼,痛痛飞走”。
白安玖瞪大双眼,眸中蓄满泪水潸然落下。
小男孩踮脚摸他的毛发,奶声奶气的说:“哥哥不哭,痛痛已经飞走了”。
“嗯,痛痛飞走”他轻声道。
他吸了吸鼻子,没抬头,觉得有点丢人,在战阳要死要活没哭,被打没哭,无麻醉做手术没哭,小男孩对他的一点好就让他想哭的不得了。
真是莫名其妙。
“你没事吧?”一名穿着淡黄色长裙,披散着微卷发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他低头说了句“没事”。
女人依旧很是担忧,于是询问小男孩:“小时,大哥哥怎么了?”。
小男孩回复道:“大哥哥痛痛”。
女人自然能明白小男孩说的话,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显然不知所措。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跟阿姨讲讲,阿姨好帮你”女人担心的在他身旁一直转。
直到男孩大声喊了句:“哥!我们在这”。
女人这才转移目光落在大儿子身上。
她生气道:“小江!你刚刚跑哪去了?你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吗?”。
小江不好意思的将手中的黄色郁金香递给女人:“妈,这花挺好看的,跟你衣服也好搭,我就去买了,忘记说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安玖不敢置信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在战阳见面无数次的江墨衍。
白安玖抹掉眼中的泪水,灰溜溜的想跑。
小男孩见状喊道:“哥哥,你要去哪?”。
一瞬间,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停下脚步,头没回说:“回家”。
江墨衍见他背影很是熟悉,试探性叫出他的名字:“白安玖?”。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口,还记得上次在地下赌场,他会毅然决然的装作不认识,如今,却做不到了。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身后,他无法再做到视若无睹。
他回头轻嗯了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江墨衍。
林挽妍瞳孔猛缩,没拿稳手中的郁金香,使它掉落在地,她捂住嘴,努力控制情绪。
白安玖?他不是三年前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江墨时捡起掉在地上的花递给妈妈,但看妈妈没什么反应就自己拿着了。
江墨衍走上前拉起白安玖的手,将他拉到林挽妍面前笑着介绍:“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特别喜欢的人,他叫白安玖”。
林挽妍强装镇定,面对微笑道:“好久不见,白安玖”。
白安玖没从脑子里搜出有关于面前这个女人的画面,默认为曾经见过,于是礼貌性的嗯了声。
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
江墨衍疑惑道:“你们之前见过?”。
“怎么可能没见过?”林挽妍偏头看向江墨衍一字一句道:“你们以前可是好兄弟啊”。
因说来话长,而且离午饭时间也不远,几人随便找了家饭店坐下,这个点时间人还挺多的。
经过林挽妍的讲述,两人从十四岁时相识,初三的时候与其他两个孩子成为学校的F4。
江墨衍激动坏了:“F4?除了我和白安玖还有两个兄弟?”。
他一向喜欢热闹,林挽妍是知道的。
林挽妍点点头,接下来的话让两人大吃一惊。
“有的,其中一个孩子叫钟凛渊,可惜在你们十七岁的时候,意外去世了,另一个孩子叫艾凌羽,也是同年因病去世”。
“而白安玖,你也是那年失踪,可以说是毫无踪迹,当时…”
气氛一瞬间达到冰点,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林挽妍没再说下去,面带僵硬的笑说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还好,你们还好好的,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一提到吃,江墨时立即伸手指向菜单上酸菜鱼:“我要吃这个!”。
“好好好~”林挽妍宠溺的摸摸他的脑袋。
“不行,酸菜鱼有什么好吃的,要吃吃麻辣的”江墨衍指向酸菜鱼旁边的麻辣鱼。
“不要!我就要酸菜鱼!麻辣鱼不好吃!”江墨时喊道。
两人因鱼的口味开启一场辩论赛。
白安玖低头思考着,他以前没太在意的事情,现如今打算统统复盘一遍。
从一开始失忆手中的那张纸条开始,我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那张纸条是哪来的,是失忆前的我写的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写一张意思含糊不清纸条给我?
还有蓝泯,他为什么一开始要试探?像是早就知道一般,但又不确信。
从见面起,他就一直很可疑,先是欺骗,后再表明身份,每次放假都将我关在家里。
结合刚才阿姨说的失踪,他是故意为之还是为了掩盖事实?
想到在战阳时,蓝泯询问他:“你什么时候跟river关系这么好了”以及那句:“那个送你东西的,叫什么?”,白安玖只觉得一阵后怕。
连他好兄弟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莫名其妙的单词,还不知道是从哪得知来的。
白安玖噗嗤笑了一下,他觉得之前的自己好蠢,什么都不管不顾,失忆都没当回事,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不定哪天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最后两大锅鱼上场,两人都高兴极了,上一秒刚吵完架,下一秒就击个掌。
林挽妍在一旁笑道:“好了别闹了,别人不了解你们我还能不了解?快吃吧”。
白安玖刚还觉得江墨衍很幼稚,听到这话,他大概能知道为什么江墨衍会这么幼稚了。
口袋传来酥麻的感觉,他伸手去摸,从里边掏出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是微信的信息。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白安玖坐在车上,韩司机透过后视镜,见他浑身湿透,心情不大好的模样,问道:“小少爷,你怎么了?”。
他没开口,瘫痪似的靠着座位。
那条微信消息是蓝泯发的,上面写着:要么,你自己回来,要么,我抓你回来。
他目前并不打算与蓝泯撕破脸,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调查明白,撕破脸皮的话,他不能保证蓝泯做不出过激的事来。
韩司机也没再问下去,专心向前看时就听到他说:“你会把我的行程告诉蓝泯吗?”。
告诉蓝泯?
韩司机伸手关掉悦耳的音乐:“少爷,我的道德素养不允许我这么做,况且,我是钟少爷留给您的,跟您的父亲没有关系”。
父亲?原来在外人眼中他是我父亲吗?
不对,钟少爷?
他回想片刻,顿时端正坐姿,身子向前倾:“钟凛渊他”他顿了顿:“跟我关系很好吗?”。
提到钟凛渊,韩司机明显身子抖了一下:“这得看您了,您觉得好就好,您觉得不好便不好,不过,站在我这个视角来看,您与钟少爷的关系很好”。
下车之后,蓝泯依旧站在家门口等他,这次不一样的是,蓝泯身旁站着女执事。
她板着张脸,身上不再穿着燕尾服而是休闲服。
白安玖走到蓝泯面前,蓝泯大手一挥让女执事离开,并对白安玖说:“明天我会让新的执事来”。
他将手放在白安玖肩上:“少惹点麻烦对你我都好”。
白安玖点点头就进去了。
之后,蓝泯买了很多格斗机器人,并设置程序,一旦白安玖想出去,机器人们就会与他打架。
蓝泯当初没想很多,设置打到失去逃跑能力为止,下午回来时就看到白安玖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看着便是动弹不得的模样,他试探他的鼻息,呼吸平稳的同时也很微弱。
机器人是不知轻重的,一旦程序设定好后,不达到设定绝不罢休。
徐至若来看伤时,又把蓝泯骂了一顿。
“你他妈就不能让孩子好好的是吗?你自己去跟外边的机器人打打看啊?哪天小白被你害死了你都不会知道吧?小孩子想出去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随他去不就是了?”徐至若一边涂药一边对着蓝泯喋喋不休。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家长为了不让孩子出门买格斗机器人的,放眼望去这种事情估计也只有蓝泯能干的出来。
徐至若叹了口气,放平心态:“你是不是还因为程影乐的事情在报复小白?”。
说到心痛之处,蓝泯明显身子在抖,却仍然面不改色的说:“没有”。
徐至若:“真没有还是假没有?蓝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的为人我还能不了解?你对小白的感情是真的,恨也是真的,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没有吗?”。
伪装如同一张白纸,随着被人捅破而暴露本性。
被压抑的情绪长久得不到释放就会越攒越多。
“没错”蓝泯面容扭曲,心底的恨意缓缓滋生出来,他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恨他,恨他害死了我的哥哥”紧接着大吼道:“为什么那一晚死的不是他而是我哥哥?为什么?!”。
泪水夺眶而出,一滴又一滴砸在手上。
“为什么?徐至若,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紧抓徐至若的衣领一遍遍质问。
徐至若也见惯不惯了,往常他肯定会轻拍他的手一遍遍的安慰他,如今,他也看不下去白安玖的处境了。
“是这孩子逼你哥哥去救的吗?程影乐救他难道是为了让你这么对待的吗?那他所付出的一切有什么意义?蓝泯你告诉我!程影乐当初将白安玖交给你时说了什么?”
蓝泯缓缓松开手,脑海中尘封已久的回忆会被打开,模糊的脸逐渐清晰,他看见面前的人张了张嘴,说出:“好好照顾他”这五个字。
时间仿佛回到从前,白安玖十岁那年,程影乐去世,小小的他牵着蓝泯的手说要去找程影乐,蓝泯自知找不到,却还是陪他去找,找了四天左右才放弃。
那时,他还站在程影乐的墓碑前约定要好好照顾白安玖来着。
程影乐的死,几乎所有人都释怀了,唯独他依旧没有。
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要讲恨迁怒于孩子身上,却还是迁怒于白安玖身上,他会冷眼旁观看着白安玖受伤,也会半夜偷偷去查看他的情况,也会故意不去开家长会,回头再告诉他自己只是忘了。
这种类似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他一次又一次将白安玖往推,不想让他受伤,却又不希望看到他好过。
明明曾经,他还很爱很爱那个初次见面就比同龄人瘦弱许多的少年,怎么如今成了伤害他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