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柠苏醒过来,便是刚刚那般情景。
原主的记忆不知何时已经植入了周柠的脑海。
在这个世界的她已经不再是一名外科医生,而是一个长的和她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模一样的人。
北陵周太傅府中不受宠的二小姐。
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周柠感到很不习惯。
她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穿越这么离谱且缺乏科学依据的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周柠简单地在脑海中梳理了一番原主这几年的经历:
原主周柠是周太傅府中庶女,生母生下她后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为此,府中人人都说她克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把她当成一个灾星。
就连她的亲生父亲周太傅也厌弃她,从小到大一直将她安置在别苑,几乎没怎么探望过。
长期的流言蜚语和缺爱的环境给幼小的周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也造就了周柠孤僻自闭的性子,除了身边的几个贴身婢子外几乎不与别人交往。
周府中人势利,平常一点儿不把这个不受宠的二小姐放在眼里。克扣月钱,少给炭火等都是常有的事儿。那怕有时单独碰上也不去给周柠行礼问安。
整个周府,只有周柠的大姐周意和从小跟在身边的两个婢子真心待她。
周家除周柠外还有两个女儿。
这两个女儿都是主母杨慧芳所出,虽同父同母,性格却极其不同。
大女儿名唤周意,十五那年入了后宫,颇受陛下宠爱,前些日子刚被册封为意贵妃。
小女儿名叫周瑶,性格娇纵蛮横,一向与周柠不对付,常常暗地里给周柠下绊子,就连周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原本周意在府中时还能护着些周柠,府中其他人不敢明面上对周柠不敬。
自周意入宫后,缺乏了大姐的庇护,周柠在周府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这天,周柠觉得心中有些憋闷,晚上独自去了后花园散步。
后花园的仆役见来的人是二小姐,便偷懒懈怠,不去点灯。
由于前天刚下过大雨,夜黑路滑,周柠不慎失足,跌入了园内的水池中。
同一时间,另一个时空的周柠也发生了意外。
机缘巧合下,现代周柠的灵魂就穿越到了这位可怜的二小姐身上。
周柠坦然地接受了命运对她的捉弄。
与其说是捉弄,倒不如说这是命运给予她的馈赠。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使她不至于在芳华正好的年纪变成一堆枯骨。即使原主是个小透明,但好歹还有个太傅府二小姐的身份。
她这个现代人类,要借这副躯壳,重新活一遍。
周柠初高中的历史学的极好,她本想由此参悟命运,主宰自己的人生。或许还能从历史长河中洞悉经济规律,大赚一笔,圆她一个富婆梦。
但令她傻眼的是,她目前身处的时代压根没在任何一本历史书中记载过。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你好…”
周柠刚想开口跟站在自己床边的女孩搭话,突然想起来这边好像不这么说话。
就在周柠思考如何开口,远处突然传来讲话声。
“你可知错?”
讲话的是刚才进来的那个女人。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这个满脸富态的女人是原主的继母,现任中书令之女,杨慧芳。
杨慧芳蛮横强势,素来看不上原主。
周太傅平日无心家宅事务,府中大小一应由杨慧芳掌管,原主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自己刚刚穿进这具身体,得先适应几天,防止别人瞧出端倪。
为了避免被这两人发觉,周柠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下了床,向杨慧芳和周斯年行礼问安。
“父亲万安,母亲万安。”
“柠儿让父亲母亲担心了,是柠儿的不是。”
瞧见周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杨慧芳就气不打一处来。
面对周柠的问候,杨慧芳只是白了周柠一眼,也不搭话,静静地摆弄着自己手腕上新买的翡翠玉镯。
周斯年见状也没开口,把头扭向一边,默默躲开了兰香在一边求助的视线。
周柠早就预料到杨慧芳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主,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一直维持着请安的姿势。
原主的这具身体本就长期缺乏调理,体弱多病。
不大一会儿,周柠的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用力抬着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仿佛来一阵微风就能把她吹倒。
周柠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全程不卑不亢,不给杨慧芳一点儿挑错的机会。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杨慧芳将视线从镯子上移开,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
“起来吧。知道错了就好。”
“谢母亲。”
周柠缓缓放下酸涩的胳膊,像原主往常一样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杨慧芳训话。
杨慧芳冷哼一声。
“此番你在自家落水的事要是传出去,咱们周府的颜面都要让你给丢尽了!”
自家女儿落水,当长辈的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名声,何其可悲。
周柠心里不由得心疼原主,脸上却不表现出一分一毫。
腿脚站的有些发麻,周柠想偷偷放松一下脚腕,没成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杨慧芳面前。
一旁的兰香赶忙上前去搀扶自家小姐,借兰香的力,周柠勉强站稳。
杨慧芳嫌恶地看了一眼周柠。
“女儿知错,愿受父亲母亲责罚。”
“原本不想罚你,但你既然屡教不改,也该给你长点记性,就去祠堂好好反省反省吧。”
听到杨慧芳让周柠去祠堂,兰香心里发酸,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默默抬头看了周柠一眼。
周柠暗地里拍了拍兰香扶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此番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惩戒,免得让别人说咱们太傅府教女不严,养出来的女儿三天两头地惹事。”
“母亲教训的是,柠儿记下了。”
“老爷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杨慧芳转头询问周斯年。
“夫人安排的妥帖,就按照夫人说的办吧。”
周斯年一向在这些小事上不愿和杨慧芳唱反调,周柠对于他的态度并不奇怪。
得到周斯年的附和,杨慧芳便带着人离开了周柠的小院。
屋里一时间只留下周斯年和周柠面面相觑。
周柠仍旧维持刚才那般不卑不亢的姿态。
单独与周斯年待在一处,周柠感受到面前人深邃的目光好像要穿透自己。
那目光所含的感情复杂,让人琢磨不透。
周柠默默地低下了头。
在周柠看不见的地方,周斯年面色凝重。
最后,周斯年叹了口气,终究是一句话没说,边摇头边盘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缓步走出了小院。
虽然不明白这个周太傅想表达什么,但是好不容易送走这两尊大佛,周柠松了口气。
被罚跪祠堂也好,正好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可以好好的想想。
接下来的路,她到底该怎么走。
“呜呜呜…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您身子弱,上次风寒还没完全养好,这次又溺了水,一会儿还得去跪祠堂,祠堂阴湿,这要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一旁哽咽起来。
这也是原主的婢子,和兰香一样,从小和原主一起长大,名叫梅子。
“没事的梅子,之前又不是没去跪过,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就是连累你们了,要陪我一起呆在那鬼地方。”
周柠柔声安慰梅子。
“呜呜呜……小姐您说什么呢!您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
“怎么会呢?你们可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怎么会不想要你们呢?”
刚来这,周柠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与原主之前说话办事的风格迥然不同,也难怪身边人起疑。
“呜呜呜……可是……”
“好了好了,我们快去祠堂吧,再耽搁下去,大夫人又会来怪罪我们了。”
周柠急忙打断梅子,生怕她再问下去。
梅子被打断施法,也没再多言,只得匆匆地跟上自家小姐去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