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簪城 第5章 清灼——不悟终

十年两地相隔，前路茫茫！

在这十年里，清灼偶尔也会想，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面容？声音？气度还是那悲天悯人的神圣模样？

都不是，也都是，她只是刚好喜欢他。

这十年清灼见过一次檀悟，但檀悟却没注意到她。

那是檀悟到鲁国布道，隔着茫茫人海，清灼站在最外围，也如四周虔诚的信徒一般仰视着那个盘坐在高台之上的身影。

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看来想看他变老变丑来打消自己不齿念头这个想法不靠谱啊。

清灼边走边想，她没注意到，她离开之时，那个坐在高台上讲诉佛经的人突然睁开眼，朝她离开的方向笑得如沐春风。

笑得异常满足，只是慢慢便感觉眼睛不适，复又闭眼，眼尾有水光闪现。

那次清灼是去查朐山知府贪污案，朐山靠近鲁国边界，檀悟刚好在那儿布道。

清灼忙里偷闲去看了一眼后就接着忙公务。

再之后，一晃经年已过。华安郡主“和离”返回大周国都。

一场感情风吹雨落，惨淡收场！

清灼平日里除了上朝去礼部应卯外，大多数时间都和二妹一起带华安郡主散心闲聊。

特别是二妹致力于培养华安郡主的爱好或者是锻炼她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能力。

那是一段十分闲暇舒适的时光，闲来与友人聚，丝竹、佳肴、美酒与雪景，来往友人皆欢心。

相互约定等下个好时节再聚。

但，意外来得太快，等不到下个好时节了。

女帝其实一直对清灼有芥蒂，她年少时讨厌华安郡主，清灼与华安郡主是知心好友。

她有一共许白首的爱人，清灼在先帝朝检举他卖官鬻爵。

她为了不牵连自身，主动请旨将他腰斩。行刑前一天女帝乔装打扮去天牢看他，他瘫坐在地上，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一双小腿不自然的弯曲着，脸颊消瘦干瘪，一双眼睛突兀的大。

看见她来了，她那个爱人桀桀怪笑道：“皇族人啊，帝王心术啊，她陈清灼下场绝对比我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癫狂。

女帝看着他疯癫的模样，尽管内心还念着往日那份情，但乍一看情人变成这副模样，也还是扛不住了，转身就走。

尽管女帝自己也抛弃了她的爱情，她的爱人。

但女帝还是一并将这笔账记在了清灼头上，她一直想除了她，但未找到好时机。

而这次，是天赐良机啊，清灼的二妹和陈三爷加上女帝一起，三人连手。

将清灼卖官鬻爵的“证据”上呈给女帝，信件上有陈家家督印鉴。

女帝看在陈二与陈三将功赎罪的份上宽恕其他陈氏族人。所有陈氏子弟入朝为官者，五品以上皆贬两级。

一时间陈氏宗族无不痛骂诅咒清灼，清灼最终被移出宗族。

而清灼此时早已成了一具孤魂枯骨。被至亲之人杀害，清灼没想过，但，经历了。

“惨，真惨。”9999唏嘘道。

珊华拍了下它的狗脑袋，让它安静会儿。

以手抵额，“所以，你要回溯珠想做什么呢？”

清灼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自言自语道：“家人因为检举有功，无需我担心，我唯独……想问他一句话呢。”

珊华朝清灼眉心一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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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内，佛音袅袅，香烛烟雾缭绕。

清灼醒来时正在檀悟正在打坐，她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嗯？还是魂体，好吧，起码能进寺庙了。

她其实早就看到坐在蒲团上打坐的檀悟了，她有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向前一步，缩回，再向前一步，又缩回，这样来来回回弄了十几遍。

终于鼓足勇气飘到檀悟跟前，静静地望着他，眉目如画，唇如赤沙。神情安稳平和，完全没有感受到眼前不一样的存在。

清灼摸了摸他的光脑袋，揶揄地想到：“也不知是仙人的术法太好，还是檀悟修行不到家，前者掩饰了她这么大一只鬼的存在，后者就是完全没发现他。”

她左摸摸檀悟的光脑袋，右戳戳他跟前的木鱼，或者是咧嘴吓他。

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她玩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无趣了，自发的问道：“檀悟，你知不知道我暗示荒野啦？头都掉了噢，吓人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把我丢土坑里，扔点枯草树枝盖上，这样也比幕天席地好啊，唉！”

她挑起他的袈裟想要扭成麻花，但魂力不够或者是佛门重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袈裟。

她泄愤的戳了几下，抱怨道：“你这个小气和尚，我以前拉你衣袖，你居然一根根掰开，和尚，你没有心呐。”说着说着居然唱了起来。

嘿，还别说，挺朗朗上口哒！

天光日斜，她的身影也慢慢变淡，身体几乎融进尘埃中。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颊，伸到一半收回手。局促的拉着他的衣袖，笑着问：“檀悟啊，下辈子别悟檀了，娶我怎么样？”

语落人即散。

檀悟的手掌有水滴一滴一滴落下，俊俏的和尚回答道：“好啊。”

9999看完水镜里的景象，不解的问：“狗华，你不是说要她的余生吗？她怎么还跑去轮回了？”

9999亲眼看见那个穿着红衣的姑娘在盛开着曼陀罗的小路上渐行渐远，看样子是去轮回了。

但它的宿主有这么好说话吗？

它不懂，不懂就问，所以它问珊华。

珊华继续抖腿，嗑瓜子，听到9999的疑问，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有人给了我比她余生更好的东西抵账啊，不然送她入人世不麻烦吗？”

9999好奇道：“谁啊？什么东西啊？”

“埋葬了她，给她立碑又指引她到这儿来的人，至于给了什么东西，关你屁事，快去耕田，田还没耕完。”珊华故作高深的说。

后记：朐山山郊野枣林有一孤坟，已有些年岁了，石碑上全是风雨与岁月的痕迹。

碑文大多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见几个字。

“先妻陈×灼，生于××年十月。

立碑者：×悟”

珊华对着石碑倒了一碗茶，把一颗

舍利子埋在了石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