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簪城 第2章 清灼之——不悟

梦一枕黄粱，奏一曲断肠。

清灼醒来的时候还是深夜，窗外寒风呼啸，不必想，明日起来屋外又是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只剩极简的白与彻骨的寒。

清灼有些畏寒，每逢冬日便有些难熬。被子里被白雨塞了几个汤婆子暖被窝，现在摸上去却有些凉了，离睡前大概过了两三个时辰。

距离天明约摸还有大半夜的时间。但清灼却有些睡不着了，想到白日里的事情便有些头疼。

华安郡主和离归周国，无论是谈私交对好友如今境遇的担忧还是论家国对华安郡主以回母国照顾病重的靖王妃，在京都照料靖王妃一月后让秦国护国将军府家将带回去和离书给前护国大将军，如今的晏国公会带来怎样的结果暂时还不知晓。

但目前和离还没有定论，而华安郡主休夫一事倒传得沸沸扬扬。现在也还不知这件事该如何收场，这事可大亦可小，往小里说是夫妻感情不睦。

往深了说又可谈到周秦二国的关系。一个是宗室皇女，一个是战功赫赫的沙场大将。乍一听论家世还挺合适，但前提是如果周秦二国在和谈前并未有过长达五十年的互相仇视，更别提华安郡主的父亲靖王爷当初就是在与秦国的战争中以身殉国。

总之两国的关系实在是复杂的很，如果都是周人或秦人倒不失为一桩美谈，但奈何一人为周宗室皇女，一人为秦前护国大将军。隔着互为仇敌的周秦二国，这婚事就没那么完美了！

白雨进来里屋时清灼早已醒来，站在床边自行穿衣，白雨走过来拿起一旁的官服，仔细地为清灼穿上，另有丫鬟在一旁协助嬷嬷为清灼正官帽。清灼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自己擦拭额面，声音有些低哑地问戴嬷嬷:“二小姐归家了吗？”

“昨儿下午便归家了，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儿要交待？”戴嬷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清灼低头摆弄了一下衣袖，朝屋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待会儿我下朝后让二小姐和四夫人在竹贤院来见我。”

“是”戴嬷嬷答到。

一旁的小丫鬟见清灼走远，有些好奇的问戴嬷嬷:“嬷嬷，大人今儿情致不高，是不是二小姐……”

戴嬷嬷连忙打断她:“大人的事也是你我能揣摩的？”

小丫鬟低下头连连应声道:“不敢不敢。”戴嬷嬷恶狠狠地看了小丫鬟一眼。

交待旁边的白雨:“这竹贤院也好好该整治一番了，你掌管这竹贤院这么多年，莫要让家督失望才好，至于这个多舌的丫鬟，就打发出去吧。 ”说完就走了出去。

小丫鬟捂着嘴面如死灰，她不知道出了清风院她会被打发到哪儿去当差，但是在哪儿也比不上在家督身边当差更有出路啊。

白雨瞥了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一眼，冷漠的说:“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吧。”

说完后便喊来木犀让他把竹贤院的丫鬟婆子还有小斯全喊来，无规矩不成方圆。

家督最是不耐这竹贤院里当差的丫鬟婆子与其他院里的主子有所接触，也不喜她们多舌。免得多生是非。

白雨决定还是要赶在大人下朝之前好好敲打敲打她们，不然再有下次，她这个竹贤院的管事也就不用当了。

被白雨惦记的请灼此刻正站在朝堂上看着左右相两位丞相据华安郡主休夫一事吵得面红耳赤，双方党羽也在一旁闹得不可开交。

俗话说天家事无私事，大抵就是这样吧。

但就郡主和离一事搬到朝堂上大声争执谩骂，清灼内心也很有些复杂。

而龙椅上的昌和帝老神在在的坐在高位上一言不发，饶有兴致的看着朝堂上争执攀咬的画面，像是在看一出热闹有趣的折子戏一般。眼神深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灼不敢多看，低下头顶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清灼尽量减弱存在感，但貌似有人似乎并不想让她继续低调下去。

女帝看着清灼所站的方向，有些好奇的问:“陈卿今日似有些寡言，不知陈卿家对华安郡主未与秦国晏国公商议便私自休夫跑回大周一事如何看待？”

清灼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这件事是华安郡主和秦国晏国公二人之间的私事。”

“是吗？”女帝饶有兴味的问道。

清灼的心紧了下，女帝生性多疑，年少时曾因先帝对华安郡主和她的差别待遇对华安郡主心生芥蒂。

后来华安郡主不顾劝诫私自与晏国公私定终身更是让女帝十分恼怒。

如今女帝这琢磨不清的态度怕是不会给华安郡主做主啊。

“陛下，臣以为我们现在只知道华安郡主休夫，与晏国公夫妻感情不睦。但到底为何会在归国探望靖王妃后私自休夫我们还不知道，所以……现下不如先召见华安郡主问清缘由，也好有应对措施，毕竟……晏国公是秦国长公主的独子。”清灼说完后殿内一时间静了下来。

女帝沉默片刻道:“让太后召靖王妃入宫，此事容后再议。”

“遵旨”殿内群臣全部鞠躬颔首。

下朝后清灼与户部尚书曹纯一起走在宫道上，二人手执朝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谈到华安郡主时户部尚书曹纯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说，当初不让她嫁，她就私奔，现在嫁了吧，她又躲在周国私自休夫，你说她这一天天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呢？”

清灼看了曹纯一眼，这位向来铁面无私冷若冰霜的户部尚书大人此时也是眉心紧皱，嘴唇抿成直线，脸上忧愁之色尽显，看来定是十分操心华安郡主的以后。

不过也不奇怪，靖王妃是曹纯的亲姨母，按亲缘来说这位户部尚书大人是华安郡主的亲表姐，担心她也不足为奇。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她现在要休夫无非是晏国公做了什么她不可接受的事罢了，我们说再多，也不知实情，切勿再论。”清灼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宫门哑声回道。

曹纯瞅了清灼一眼。

邀约道： “去揽月阁坐坐？”

清灼拢了拢衣袖:“不了，家中还有些事，下次吧。”

曹纯点了点头，她也不是非要今天去揽月阁，下次便下次吧。

与清灼约定好下次再聚后便在宫门口分道扬镳，各自走向自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