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蛇 第8章 羁留

忘忧草？

阿绫眨眨眼，双手无意识地抠着石头边角。

幻身，梦蛇，刀，忘忧草……

就像师父说的，青山的一切是不可视，不可听，不可想，不可说。

她低头看向手里攥着的那盒麻糖。

糖块的甜意在舌间化开，黏糊糊的，芝麻嵌在中间，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老实说，味道是极好的。只是她不太习惯。

青山门的日子很寡淡，粥是稀白粥，菜是水煮菜，连师父泡的茶也是苦的，偶尔山下百姓或师兄从外头带来几块甜糕，已是顶好的零嘴儿了。

阿绫将黄纸盒发皱的边角细细理平。

限量版。排了很久。

她想了想，就着衣摆擦擦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随身布包里。

等嘉哥哥回来还给他吧。

“无恙姐姐——”厨房探出个小脑袋。

伏苓还是被抓去了。她看着阿绫，小脸皱成一团：“你快来！爹爹说要给你露一手！”

阿绫有些犹豫。

她其实该走了。临走时，她骗师父说是出来采药的，师父点点头，说申时三刻一定要回去。

当时她答应得利索。

可现在，日头都快没影了……

嗯……

“来了。”

阿绫的脚还是不听使唤地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迈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阿绫掀起帘布，伏青正举着锅铲，得意洋洋地掀开砂锅的盖子。

“小无恙来得正好！”他哈哈一笑，“尝尝我这个——灵芝炖桃胶，加了点独家秘方！”

阿绫探头看了一眼。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色偏紫，还有点灰，里头的东西被炖得稀稀烂烂的，顺着他搅勺的动作转着圈圈。

阿绫忽然想起曾经治疗过的一个大伯。他身上有好几处脓包，小腿表皮鼓胀，里头包着浓浓的脓水，和这锅粥莫名地相似……

伏苓在后面拽了拽阿绫的衣角，声音很低：“那是我爹今早新采的灵芝，还没晒干就扔进去了。”

阿绫沉默了。

“来来来，别客气！”伏青已经盛好了一碗，热情地端给阿绫。

阿绫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紫灰色的汤，又抬头看看伏宗主期待的眼神。

他的长发用布条对折挽了起来，几根发丝粘在白皙的脖颈上，整个人出了满身汗。看起来辛苦极了。

而且……伏宗主这几日常给她讲草药知识，她跟着他的意思采药草，卖的钱比平时多了好多。

……他的好意不能辜负。

阿绫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仰起头，一把干了！

“味道怎么样？”伏青一脸期待。

阿绫嚼了两下，表情平淡，语气真诚：“很有……层次感。”

伏苓在一旁憋笑憋得难受。

伏青一拍桌子。

知音，这是知音！

“还是小无恙懂行！”他拍拍阿绫的肩膀，愈战愈勇，“来！再来一碗！”

“爹！”伏苓终于忍不住了，“你就别祸害人家了！”

“这怎么能叫祸害呢！”伏青口中振振有词，“修行之人，首先就要修口腹之欲！我这叫帮小无恙磨炼心性！”

“还没磨炼好就被毒死了！”

阿绫不会吵架，更不善劝架。

她只得静静地接过碗，又喝了一口。

嗯……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喝。

只是有点奇怪的苦味，酸味，还有些像沙子一样的小颗粒在舌间辗转。

但喝下去暖暖的，很踏实。

“嘉翊呢？”伏青终于制服了伏苓，单手将她扛到肩上，“那小子跑哪去了？”

阿绫捧着碗：“好像剑宗主找他有事。”

“又找他？那家伙呀……”伏青摇摇头，“估计又要和器宗争呢。”

“这次还要嘉哥哥去比？”

“器宗最近破格收了一个弟子。”伏青晃了晃身上的伏苓，“那孩子我看了，天赋异禀，拿的那把灵剑来头也不小。剑宗能和她过招的，估计就只有嘉翊了。”

“修的不一样也能打吗？”

“剑修讲究人即剑，一剑破万法；器修讲究器即兵，借万法以御敌。按理说并不匹配，可——”伏青淡淡一笑，“架不住这俩人气性大。我们药宗就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当后勤好了。”

这俩人气性就算再大，论到根也都是一个派的，断不会为了输赢不管不顾，做些损人损己的事。

“爹爹，你放开我！”伏苓被倒挂在伏青肩上，扭来扭去。

“谁让你不给爹爹面子？”伏青拍拍她的屁股。

“就是很难吃嘛！”

“想吃好的就去求你娘亲回来。”

伏苓的娘亲是蒲娘子，和伏青并列为玄药宗宗主，只是她似乎很忙，每月都会神秘地消失一阵子。

伏青整日捣鼓完黑暗料理就站在桃夭岵上眺望，快变成了望妻石。

“我跟娘亲说你虐待孩童！”伏苓气呼呼地捶他的背。

“说吧说吧，”伏青笑道，“说不定娘亲可怜你就回来了呢？”

伏苓一脸震惊：“爹爹你没有心！！！”

“怎么这么热闹呀？”

门外响起笑声，嘉翊弯腰掀起帘布走了进来。

“师叔你快救我！”伏苓晃着两条小腿求助。

“哎呦，还告状？”伏青揉揉她的头，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嘉翊看了阿绫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碗，嘴角弯了一下。

“尝过了？”

阿绫点点头，认真地说：“伏宗主说这叫磨炼心性。”

嘉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着笑着腰都弯起来了。

“伏叔，”他转过头看着伏青，语气无奈，“你又把人家小姑娘给骗了。”

“这怎么能叫骗？”伏青拿起扇子扇扇风，“这么多人里，只有小无恙是个懂行的。”

嘉翊看了阿绫一眼。

阿绫端着碗，表情无辜。

“……是。”她说。

“你看——”伏青靠近半步，“你也来一碗？”

嘉翊后退一步：“这碗下去，我估计都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哪有那么夸张？”伏青收回胳膊，自己喝了一口，表情铁青……

“咳咳……”他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生生咽了下去，“剑宗主说了什么？”

“说下月初要举行论剑大会。”

伏青擦擦嘴：“他还是这般急性子。”

天色已晚，阿绫此刻已无心听他们说话了。

“我……”

她正要开口告辞，伏青突然开口了。

“对了，小无恙，等到论剑大会那日，你也来看看吧。”

“我？”阿绫一愣。

“你帮了我们药宗这么多忙，来看看热闹怎么了？”伏青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阿绫结结巴巴：“可、可……”

“无恙姐姐来嘛来嘛！”伏苓抱住她的胳膊，“我一个人可无聊了！”

阿绫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那我想想办法。”

到时候再找采药的借口溜出来，应该……还可以吧？

“无恙，”嘉翊看出了她内心的焦躁，“我送你回去吧？”

“我……”

“送你到山口，”嘉翊摸摸她的头，“可以吗？”

“……好。”

阿绫应了声，便低下头去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了。药篓早被伏苓拿去玩了，不知丢在了哪儿，她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嘉翊从木桌下面给她捞出来的。

“走吧。”嘉翊把药篓递给她。

阿绫背好篓子，又去跟伏青道了个别。

伏宗主正沉浸在知音难觅的感慨中，挥了挥锅铲说“常来啊”，阿绫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厨房。

伏苓蹦蹦跳跳地追到门口：“无恙姐姐，论剑大会你一定要来呀！”

阿绫回头冲她笑了笑，没敢再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天玄门，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到了青山脚下，阿绫停下脚步：“到这里就好，我自己上去。”

嘉翊看了一眼青山。

暮色四合，青山隐在雾里，只剩一个沉沉的黑影。山腰以上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山顶处有一点暖黄色的灯光。

“无恙。”他叫住她。

阿绫回头。

嘉翊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铜钱。

棕褐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被磨得模糊，中间四四方方的孔洞上系着一根红绳。

“这个给你，”他说，“你带着它。”

阿绫看了看那枚铜钱：“这个……能做什么？”

“不能做什么。”

暗处似有紫光一闪。

阿绫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暮色沉沉，什么也没有。

“但我能找到你。”

久等啦！这两篇节奏还是有点慢了，我再努力加快加快！！

开了新灵感，《如何带坏乖乖反派》今天也会更，喜欢的话可以看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