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徒 第30章 亡心

“她是静仪尼师。”

想来吴言对于静仪尼师的观察过于明目张胆了，一个女声在她的身边响起。吴言侧身一看，正是在送子观音殿内跟菩萨道别的那位女士。而甜甜牵着妈妈的手，还在嚼棒棒糖，吴言忍不住对小朋友笑了笑，那人则是继续说道：“静仪尼师说话狠毒了一点，倘若她对你说了什么过分毒辣的话，你千万不要记恨她。”

吴言心想，自己看静仪尼师的眼神有那么犀利吗？！赶忙解释：“没有没有，我甚至到现在都没跟那位尼师说过话，只是觉得她的歌声很忧伤……”

那位女士听到“忧伤”二字，她的目光也跟着忧伤了几分，她望向静仪：“我跟静仪是高中同学，我们在同一所女高。同届不同班，她那个时候还不叫‘静仪’，她读书的时候也是女高的风云人物。静仪跟同届的五个女生组了一个乐队，她是吉他手，做了很多原创歌曲，在校园歌手界她们的乐队也是很有知名度的。”

“她们乐队的主唱不爱跟男性接触，其实当时的女孩子都很敏感，都知道主唱是怎么回事，只是大家都不拆穿。静仪当时一心想把乐队做上更大的舞台，在主唱跟她表露心意之时，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好在她及时想通隔天就跑过去道歉了。可是这一道歉，却给了主唱最后一丝希望，她在巷子里亲吻了一下静仪的嘴角，却被其他学校的男生拍到，照片被打印出来在各大学校漫天飞舞。”

“其实静仪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当时心里只有乐队，可主唱知道她不是，她太想为静仪证明了。她留了遗书，遗书中反复提及是自己逼迫静仪的，就从学校天台跳了下来。也是有缘……”

那人说到这里，手揣进了口袋，拿出一把钥匙，钥匙上的钥匙扣是一副线条画，画着五个拿着乐器的女生：“主唱从天台上跳下来的那一刻，静仪刚好在音乐室创作完一首反抗校园暴力的歌，她开心地拿着稿子去找主唱，找到的却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后来当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变成了静仪尼师，导致我也忘了她之前的名字。”

吴言的目光随着她看向静仪尼师，她声音沉闷：“能真正忘记，也是好的。”

二人一个要下山，一个想过去跟静仪聊天，于是并肩走到尼师身旁，那位女士跟静仪相视后，双方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母女二人便下山去了。

静仪尼师看见吴言不走，合掌说偈：“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吴言也双手合十，说道：“刚刚上山之时，冒犯了尼师，还请尼师不要责怪。”

静仪尼师抿嘴一笑：“檀越本是佛家友，没有责怪这一说。”紧接着她收了笑容，“佛所说的一切法，度的是这世界上的一切心。这位檀越如果对世间的一切，不纠结，不愤恨，自得逍遥，又何须佛的一切法。”

吴言暗自想到那女士说静仪说话狠毒，这也没有多狠毒啊，轻声感慨：“哪里做得到无一切心，我现在是心太多，太多情了。”

静仪尼师听到吴言这么说，她彻底笑了起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线：“这位檀越说，去年东南亚地震，佛头坍塌落地，佛祖不能自救。其实檀越看着佛头之时，心中究竟作何想呢？”

吴言脚底一冷，看着眼前的这位静仪尼师，恍惚间想起那句——不怕怒目金刚，就怕眯眼菩萨。

好在杨楼东及时过来“救”了她，吴言还愣在原地之时，静仪尼师已经看见了远处过来的杨楼东，待他走到吴言身侧，她仍是合掌说偈：“是身如梦，为虚妄见。”

杨楼东看着静仪尼师还未及时收起的立麦，随口接了句：“是身如响，属诸因缘。”

静仪尼师依旧是笑：“看来我与这位檀越有缘，我再送你一点佛缘。”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地藏经》，“这位檀越，请任意翻一页。”

杨楼东手指随意拨动书角，被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印着：父子至亲，歧路各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

吴言不是很懂佛经，但也想看看杨楼东究竟翻到了那一页，侧头去看之时静仪尼师已经合上了经书。吴言心想，这尼师也太小气了。

杨楼东则是双手合十：“多谢尼师。”

静仪尼师把经书递给杨楼东：“不谢，不谢。这佛缘肯定只送给有缘人，只是这经书，来了寺庙后由寺里的人供奉、开光……”

吴言摇头无奈一笑：“那么在寺里的供奉加持下，需要多少佛缘才能把这本经请回家呢？”

静仪尼师伸出五指：“盛惠五千元。”

看来佛缘还真不便宜，吴言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杨楼东已经从钱夹里掏出来五张千元大钞递了过去。静仪尼师收了钱，就继续收自己的唱歌设备了。

于是空手上山的杨楼东，下山的时候带了本重达五千元的《地藏经》。二人跨出山门后，吴言又回头看了一眼“择善”二字，当然她也看到了静仪尼师随机拦下一位香客，跟对方说了什么后，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经书。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吴言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俩到达山脚之时，吴言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草木，它们也根本没吴言上山时看着的那么可怕。夕阳虽无力，但是平等地洒在所有人身上，吴言爬完山身体一层细汗，夕阳一照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是雨过天晴了。

这才是：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吴言看花草，杨楼东看夕阳，发问：“你想出去吃，还是回家煮饭吃。”

吴言本想告诉杨楼东租的房子不可以称为“家”，仔细想了想自己对“家”的定义似乎又狭隘了，回答他：“回家吃，好久没尝尝你的手艺了。”

“那得赶紧去菜市场买菜，去晚了菜不新鲜了。”

杨楼东说完这句话，吴言愈发坚信他是居家旅行必备款了。

于是二人牵着手向夕阳走去，杨楼东又问：“你想吃岛上特色菜还是大陆菜？你想吃辣还是清淡？你想吃海鲜吗？岛上海鲜品质还不错，给你弄一个海鲜火锅？”

吴言用一只手捂住耳朵：“杨楼东！你话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