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退烧的第三天,萧安然坐在餐桌边吃早饭。粥碗搁在桌沿,热气还没散尽。他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寻:“林昭让我们去接板凳。”
顾寻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没有收拢,也没有松开。他看着萧安然的背影,那道肩线在窗前的光里收得很直。他说“我们”。他的胸腔里那口气停住了,像一根突然被拉紧的弦,不敢往前,不敢松手,怕一落下去就碎了。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向上,像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确认的事:“去……接板凳?”
萧安然没有回头。那道光从他肩头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线。“下午去接,趁还有太阳。”
顾寻坐在那里,那道呼吸在他胸腔里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放下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又松开,像在摸一扇他已经以为永远关上了的门的把手。
下午顾寻去了林昭家。林昭开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牵着板凳走出来。板凳站在门口,尾巴垂着,犹豫了半拍,然后快步走过来,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顾寻蹲下来摸了一下它的头,它在掌心里蹭了一下,绕着他的脚走了一圈,尾巴开始摇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萧安然站在桂花树下面。阳光从枝叶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碎光。板凳从门口跑进来,绕着桂花树走了半圈,像是在重新确认这个院子的气味边界。然后它走到萧安然脚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尾巴在落叶上扫了一下。萧安然低头看了一会儿,弯腰伸手在它头顶摸了一下。他直起身,看着那棵桂花树,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不说原谅你。”他侧过头,桃花眼在傍晚的光里微微弯了一下:“但我还在这里。”
顾寻站在几步之外,那道光从他脚边移到他胸前。他的后背绷了一下,又松开,像一扇被风吹了很久的门终于找到了它自己的门框。他没有说话,迈了一步,又一步,跨过门槛的时候膝盖轻轻蹭了一下门框。他走进客厅,萧安然正背对着他把板凳的碗放回墙角。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收得很紧,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萧安然被那一下带得微微前倾了一下,没有推开他。顾寻的呼吸落在他后背上:“你没走。”萧安然没有转身,他的手指落在顾寻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指腹按了一下,没有拉开,只是停在那里。
过了很久,顾寻的手从他腰侧慢慢松开,落下来,垂在身侧,但没有退开。他的额头还抵在萧安然的肩窝里,呼吸已经稳了。萧安然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糖——糖纸是平的,没有拆过的痕迹。他把它拿出来,放在顾寻的手心里。顾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任何话,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那颗糖,然后偏过头,重新把脸埋进萧安然的肩窝里,没有再松开。那道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终于不再需要被跨过去的线,正在自己合拢。板凳趴在他们脚边,尾巴搭在地板上,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