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压眼 第2章 组队

数学建模竞赛的宣讲会在大礼堂开。台上主持人说"自由组队，三人一组，跨专业优先，报名截止下周五"，台下陆续开始有人站起来拉人头。萧安然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转着笔，没动。

他其实不需要来听宣讲会，去年就参加过了。但他还是来了，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视线自然地落在第一排那个人身上。经管系被辅导员按在第一排，沈珩坐在正中间，左边是辅导员右边是系主任，逃不掉的那种。后颈从衬衫领口延伸出来，一节白皙的、线条分明的皮肤。萧安然看了一会儿那个后颈，然后移开了视线。

宣讲会结束，礼堂里热闹起来。有人站起来喊名字，有人拎着书包跑向熟人。萧安然靠在椅背上继续转笔，余光里沈珩周围围了三个人，都在递组队邀请。沈珩听着，点头，但没有确认。萧安然收回视线继续转笔，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数到六的时候，桌面上光线暗了一下。萧安然抬头，沈珩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头顶的灯。眉压眼的面孔在逆光里轮廓更锋利了，他把手按在萧安然的桌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你数学好。跟我组。"

萧安然歪着头看他："你确定？我课挺多的。"

沈珩垂了一下眼："你周二下午和周四上午没课。"

萧安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确实课多，但课表上那两个空档确实存在。他自己记过沈珩的课表，现在沈珩把他自己的也记住了——他想起来第一天坐对面的时候，课表从笔记本里露出一角，他当时没在意，原来沈珩看到了。他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观察力不错。行，组吧。"他伸出手。

沈珩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手指很长，能把他整只手包住。但那只手握上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像在控制力道，犹豫了零点几秒才找到合适的力度。萧安然感觉到了，他等沈珩自己调整好了，才晃了一下握紧的手："队友，别紧张。"沈珩松开手，收回的速度比正常略快了一点，然后把视线移开了，落在他桌面的笔记本上。他的另一只手还按在桌沿，指节微微抵着桌面，像还没想好要不要也收回去："……第三个人你定了吗？"

萧安然说没有。

沈珩垂着眼想了一下："我认识一个计算机系的，大二，叫林昭，写代码挺快。人靠谱，就是话多。要不要问一下？"

萧安然点头："你认识的你定。"

沈珩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发完之后把手机收回口袋，垂着眼站着，没有立刻走。手指在口袋里似乎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好像在想还有什么话该说，但最终没有开口。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那明天下午四点？"

"图书馆三楼，"萧安然说，"我常坐那张桌。"

"好。"沈珩转身走了。

萧安然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礼堂人群往外走，步伐很稳。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珩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顿了一步，侧了一下头，像想回头看一眼，但最后没有回，然后走出了礼堂，消失在门外的光里。

萧安然把笔记本翻开，在"队友"下面画了一颗星。他低头盯着那颗星看了两秒，然后合上本子，自言自语："你盯我课表盯了多久？"

他自己也在想同一件事——从他记住沈珩课表到今天，他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准时出现在三楼第三桌。他也没想清楚为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坐在对面的时候，他的笔会比平时顺一点。

第二天中午三个人在食堂碰头。林昭是个头发有点乱的男生，T恤上印着一行褪色的代码，正抱着一碗炒饭埋头扒。沈珩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林昭抬头看到是他，筷子顿了一下："你消息发得也太突然了，我差点没看见。"

沈珩把自己的餐盘放好："缺个写代码的。"

林昭看了一眼坐在沈珩旁边的萧安然："这是？"

沈珩偏了一下头："萧安然。我队友。"然后转向萧安然，"林昭。校编程赛那次同组过。"

萧安然笑了一下，伸手："数学系的。代码靠你了。"

林昭握住他的手晃了一下："林昭，计算机系。你俩一队我干活是吧——行，反正我闲。"他低头扒了两口饭。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沈珩忽然开口："明天下午四点，图书馆三楼，林昭，你过来看一眼数据。"林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三个人散了之后，萧安然和沈珩从食堂出来走回宿舍区。九月末的风带了初秋的凉，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沈珩走在萧安然左边，隔了一臂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

走了半条路，沈珩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又走了几步才开口："你明天想先看哪类题？"萧安然想了想："优化类，我擅长，你看看有没有兴趣。"沈珩："好。"又走了一段路，沈珩说："你晚上一般几点睡？"萧安然偏头看他："干嘛？你要查我作息？"沈珩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好安排碰面时间。"萧安然弯了弯嘴角："十一点半，偶尔十二点。"

"好。"然后就没话了。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岔路口，沈珩往左，萧安然往右。萧安然走出去三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珩也在回头看他。两个人隔着三棵树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转了回去。

萧安然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手插进口袋里。他想起沈珩站在他桌边垂着眼说"第三个人你定了吗"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又停住了。他没想清楚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推开了宿舍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