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住进来之后,那本旧书一直放在床头柜上。他每晚睡前会翻几页,翻到折角的地方就停下来。折角在第二十七页。他始终想不起来是谁折的。
有一天萧安然在厨房做饭,沈珩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书。他翻到第二十七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没有问。
那天晚上萧安然做了一道红烧排骨。沈珩坐在对面吃,夹了两块,低头慢慢啃。萧安然说:“你以前吃排骨喜欢先把骨头抽出来。”沈珩抬起头看他:“我以前会这样?”萧安然说:“会。”沈珩低头看着碗里剩下那块排骨,他不记得了。但他把第二块骨头也抽了出来,放在碗边,动作不算熟练,像在试着还原一个他已经忘掉的动作。
又过了几天,沈珩在书房收拾旧书的时候,从一本笔记本里掉出来一张照片。他弯腰捡起来,翻到正面——两个人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棵桂花树前面,肩膀挨着肩膀。他认出了自己,也认出了萧安然。但他不记得这一天了。他不记得那棵树长在哪里,不记得拍照之前他们说了什么,不记得谁举的相机,也不记得那天有没有风。他看着照片里那个嘴角松着的人——那个人是他,但那个表情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他翻到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是他的:“第一张。”没有日期,没有名字。
他把照片放在桌面上。第二天早上萧安然看到那张照片被放在桌角,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回了原处,什么也没说。沈珩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拿着那张照片,站在客厅里,没有走过去。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桌边,把照片拿起来:“这张照片……是在学校拍的?”萧安然说:“嗯,毕业那天。”沈珩说:“我不记得了。”声音不大,尾音没有翘,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他不记得那四年了。不记得坐在对面吃饭的那些日子,不记得谁先开口说话,不记得自己当时用的是什么表情。他只能看到照片上自己嘴角是松的,站在萧安然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看着那张照片,想知道自己那时在想什么,但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他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在等他。他也不知道萧安然是不是在等他。
那天下午下雨了。沈珩站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雨淋湿,枝桠往下弯着,叶尖挂着一层细小的水珠。他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萧安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雨落在那棵桂花树上,没有停。沈珩没有转头看他:“那张照片是毕业那天拍的。”萧安说:“嗯。”沈珩说:“我不记得那四年了。”他停了一下,像在等一句“没关系”或者“不重要”。但萧安然没有说那些。他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同一棵被雨打湿的桂花树,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不用急着想起来。”沈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但那张照片背面的字是他写的。雨还在下,他站在那道雨声里,没有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