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次理发,麻瓜也就只是给汤姆修了点发尾,但他却执意感谢自己,帮忙给吱呀吱呀响的大门施了一个“恢复如初”的咒语,又邀请她周末巷子酒吧集会,汤姆的理由是,他到时候也会去。
他会去?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麻瓜目前大概一周有三天时间都在侦探事务所里等待任务,事务所的社长是个爱说大话但人不坏的中年人,每次接的case说起来是挽救家庭,实际上就是很真实的去抓婚外情、打小三、拿钱调查芝麻小事,但麻瓜还是很开心,因为这是个不用魔法,只靠人类本能**与社会交往而运作的世界。
她告诉事务所社长,她可以一天都蹲着那辆抓出轨的车里。
事务所老板坐在那张颇有年岁的暗红色皮质沙发上,翻看报纸,说她唯恐天下不乱。
周末,麻瓜还是去了巷子酒吧集会,她在人群中看见了汤姆,他穿着便装长袍,清瘦高挑,站在鱼龙混杂的巫师中显得有点太惹眼。
但麻瓜发誓只是为了喝免费的酒才去的。
“嗨。”
“你好。”
是汤姆主动上前和麻瓜搭话。他在吧台和几个巫师聊天的时候,余光瞟见了麻瓜,接着就带着两杯酒来到了她面前。
起初他们只是随意聊了下这次聚会,酒水口感,邻里关系,汤姆还特别惊讶的告诉麻瓜,他刚出来工作非常紧张,一开始都没留意到隔壁原来还有家理发店。
不知道什么时候,麻瓜和汤姆被人流挤到了一个靠墙的角落,接着他们看见几个戴着帽子的巫师突然大声谈论起最近颇有名气的那位自称“伏地魔”的大人,瞬间,人群里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般掀起一波又一波低沉又紧张的耳语。
“黑魔王是巫师的骄傲。”
“对啊,巫师界现在就需要这样的领袖。”
“…”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四周的人开始跟着大声附和起来,随后又一同举杯大笑。
麻瓜其实没想过这次酒吧集会变成了一场个人秀,但现在一时半会走不了,只能无奈靠着墙,尽量把思想只集中在跟随附近柜子上那唱片机里播放的轻快音乐节奏上。
她端起杯子抬头饮酒时,眼神划过身旁的汤姆,朦胧的渐变灯光下,他的眉毛有些欣慰的舒展,盯着人群的黑色眼睛里藏着笑意。
他一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阴暗面,麻瓜心想。
“听说那位大人会让麻瓜们彻底从骨子里敬重和恐惧巫师。”
汤姆轻飘飘的声音传进麻瓜耳朵里,听不出带有任何立场的情绪,却又诉说着某种肯定的观念。
“是吗。”麻瓜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喝着酒敷衍了一句。
汤姆没有在意麻瓜的回答,而是继续开口,“难道你不觉得那些麻瓜就像野蛮人一样吗?毫无特殊能力,却自以为是世界的王。”
“无论是麻瓜或者巫师,应该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极端、可憎。”麻瓜知道那句话是汤姆的激怒和试探,可她忍不住反驳。
“也许吧。”汤姆挑眉,“事实上即使有那样的麻瓜存在,但从来掌握话语权都不会是他们,不断发起战争,让世界变得乱七八糟才是大部分麻瓜的狰狞面目。”
麻瓜不以为然,“如果巫师变成随处可见的存在,那他们中的大多数也会重复掠夺、自满的麻瓜行为。”
“巫师大多能活过上百岁,对于生存的追求与智慧,可是远超出以死亡为乐的无知麻瓜们。”汤姆的声音亮了几分。
“我相信拥有健全思想与身体的任何一方,都不会以死亡为乐。”
显然和麻瓜交谈的过程中,汤姆那副永远和颜悦色的面孔开始出现偶尔的不自然假笑,随着话题不断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懂。
“死亡?”
他突然皱了下眉头,就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情一样,神态变得有些不悦,随后用嫌弃的目光不停扫视麻瓜,开口讲话的嗓音也冷了几分,“请问这位小姐,你是否真正见过死亡?是否亲临死亡现场?你何时因为死亡曾在你的周围盘旋而担惊受怕过呢?”
明明是初夏,不远处巫师们都忍受不了闷热的温度而相继脱掉了袍子,有的正在愉快的喝酒畅聊,而此刻麻瓜和汤姆两人间的气氛却因为连续不断的逼问,诡异到如同掉进了冰窖一般,寒意蔓延。
汤姆的话让麻瓜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确实没有太在意过这方面的问题,也没有类似的经历,面对那双漂亮眼睛中不屑的眼神时,她感觉有点不知所措,久久没能开口。
灯光这时候突然暗了下来,变为幽暗的冷调蓝色,他们身旁唱片机里播放的音乐也不知何时被人施了魔咒,变为更加躁动的金属旋律,四周围绕着醉意之下热烈舞蹈的的青年巫师们。
“算了,请别介意。”
唱片里那突如其来的失真电吉他独奏,让汤姆那不断外显的阴冷消失,接着又换回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他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显然,麻瓜能感受到在他们聊到关于“死亡”这个话题时,汤姆确实因为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情绪,多少暴露了几分真实自我,
他对“死亡”的敏感超出了麻瓜的想象,敏感到宁愿不小心在社交上小小的失态…
他们的想法与立场以及生活几乎完全不同,对话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在夏夜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之前,汤姆用了一个借口消失在人群中。
巫师们彻夜狂欢,而巷子外的麻瓜世界还在播放着那刺耳持续不断的空防预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