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衡回到家中以后还是惴惴不安,他没有告诉杨夫人,知道北陇的军队一直没有收到皇上的旨意一定会再次发信。
皇上知道父亲不见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只希望沈怿言可以快一些,再快一些,在他们杨家倒下去之前把他父亲找出来。
不,他们杨家不可以倒!
若是杨家倒下了,他杨衡又会变成怎样一个人,之前的那些人会怎么说他?
“衡儿你怎么了?”
杨夫人最近只觉得儿子奇怪,他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门窗紧闭,总是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没事母亲,我只是身子不舒服。”
杨衡从小也是在金银窝里长大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与蒋祺耘那帮人的关系也还算是不错,只是这帮人渐渐都有了自己的去向,而杨衡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如果父亲真的逃跑了,皇上会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放过他们一家吗?还是连着姑母一起罚没了?
李贵妃不就是这样吗?她兄长被杀的时候自己也被关起来,就算后来恢复了贵妃的名号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杨衡突然觉得悲伤难以自抑,但就是这样他也只敢把脑袋埋在被子里面小声地哭泣。
突然外面的窗户传来了一声轻响,直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
居然是杨夫人直接从窗户翻了进来。
“衡儿啊,你心里不舒服娘亲不会逼问你,但是你不要把自己这样关起来好吗?”杨夫人摸着孩子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杨衡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抱里,“娘......”
他长大后很少这样子叫他,觉得别扭。
杨夫人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到底是出去玩的时候闹出什么人命了还是因为受欺负了?
她是千辛万苦嫁给杨铭转之后才有了这个孩子的,怀他的时候是万般不适,直到孩子出生躺在自己怀里是那么小的一个,她心都要化了。
杨衡不愿意和杨夫人说,父亲是他们家的天,是他们家的地,现在天地都要崩塌了,他也应该支棱起来了。
“我想要出去做些事情......”
他说得含糊,杨夫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我想要出去做点事情,孩儿已经长大了,应该要为父亲母亲分忧。”
杨夫人擦去儿子脸上的泪痕,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她自认为是一个要求不太高的女性,这辈子只要夫君孩子健康,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就可以了。所以杨衡不喜欢的事情从来不会去逼着他做,他喜欢的杨夫人也会尽力支持。
“衡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杨夫人有点担心地问道,自家孩子是什么品性她自然清楚,有上进心自然是好的,总归还是要搞清楚有没有什么不利因素。
“没事的母亲。”
杨衡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的通传声。
“公子,五军都督府的沈都督说想要找您喝酒。”
杨夫人一听喝酒就不太舒服,“这大中午的喝什么酒,而且你什么时候和那个北陇世子关系这样好了。”
丈夫在北陇屡战屡败,她坚信这是北陇这片土地的问题。
杨衡却顾不上和她对话,一定是沈怿言有消息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袜都没有穿直接推开门跑出去,杨夫人在后面大声喊叫却宛若没有听见。
沈怿言和一个身穿天青色文衫的男子站在一起,杨衡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他对沈怿言有种莫名的恐惧。
或许是沈怿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结实身子,或许是因为沈怿言目光里永远隐藏的那一把重刀,又或许是自己的父亲霸占着人家的地盘......
“你父亲找到了。”
沈怿言看着杨衡已经被石头硌破了的脚,后面还有一两道血痕。
杨衡跑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泄力地后退两步站定,脚上的疼痛这才一点点蔓延上来,他有点后悔自己没穿鞋袜跑出来了。
毕竟不管他穿没穿鞋袜消息都在那,不会有所改变。
“没事......没事就好......”
“但是皇上似乎已经知道了杨铭转大人消失的消息,最新的军情刚刚要送进去。”沈怿言的身后居然还有一只通体金色的鹰盘旋着,时不时发出长啸。
“没事,只要我父亲没事就好。”杨衡似乎只会重复这两句话,他也只能从这里面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沈都督进来喝酒吗?”
沈怿言一挑眉,进去了。
杨夫人叫人拿着杨衡的鞋袜匆匆忙忙追出来,沈怿言下了台阶之后一开始还没有看到这个娇小的女人,直到尖细的声音爆炸般响起,吓得他差点就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母亲!”
杨衡也被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被整个炸毛的杨夫人抓去洗了脚上药而后踩着木屐回来。
“夫人还是关心你的。”沈怿言看着他脚上的纱布说道。
杨衡也觉得自己母亲有些小题大做,现在还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们两个,一副想要看但是又不好意思被发现的样子。
“我母亲就这样,沈都督帮了我一个大忙,算是我欠您一个人情,不知道您想要喝什么酒?”
沈怿言对他话语里的客气感到好笑,“杨公子现在客气,当时找上我帮忙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客气?”
“我不和陌生人喝酒,我沈怿言只跟兄弟喝。”
杨衡一笑,沈怿言这番男子大丈夫的作风正对着他的胃口,更何况人家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说什么都答应,“行!从今天开始你沈怿言就是我杨衡的兄弟!”
两个人坐在凉亭里聊了许久,沈怿言喝酒不多,只说等下五军府还有事情,而他身后的那位文人也没有喝酒。
他长得不像是小厮,难道是沈都督的书童?
好像确实听说沈都督身边有一个幕僚聪敏过人,叫什么温祈,之前闲谈之中提到好像是穆时晋的学生。
杨衡主动说了很多北陇最近的消息,从杨铭转在那里遇到的困难,到东部的流民营是如何地难办,沈怿言也只是偶尔答话,给出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建议。
“谭沙湿地用重甲哈哈哈哈哈,沈都督是不是太久没回家了,那种地方用重甲迟早要被水土给吃掉的。”
“确实是太久没有回家了。”沈怿言意有所指道,可杨衡已经有些酒意上头,听不进去太多话了。
“今日打扰杨公子太久了,我还是先回去了。”
“沈公子!”杨衡叫住沈怿言,“后几日是我生辰,也是韩二的生辰,你来吧。”
沈怿言刚下台阶,闻言对着他点点头。
杨衡这才笑了,目送着沈怿言离开。
“你这是怎么了?”杨夫人一看只剩下杨衡一个人了连忙跑过来询问他们刚才在说什么,谁知这孩子却不肯说。
“你要是连这些事情都瞒着我,你就当没有我这个母亲!”
“诶呀好了母亲,”杨衡无法,只能把这件事情和杨夫人简单地说了一下,“反正这次还要多亏了沈都督,不然我们杨家这次可要倒大霉了。”
杨夫人听到杨铭转不见了开始整个人都慌了,这怎么可能?她的夫君不可能会丢下军队自己跑的,一定是被冲散了之后生死未卜才这样!
“那你之前说出去找点事情做还要去吗?”
杨衡本来是真心想要出去做点事情的,可现在不都是没事吗?碍于母亲迫切的眼神杨衡只能答应自己去,实则只想找一个清闲的差事。
“大人怎么看?”
“只说找到了杨铭转,却没告诉杨衡他父亲是在流民营里找到的。”沈怿言想到杨衡那副样子,原本以为他是真担心父亲才会赤脚跑出来,原来只是担心自己的荣华富贵。
“杨衡或许对自己的父母有感情,但不多。”
“人本来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是他杨衡。”
沈怿言只觉得嘲讽,穆时云写信来只说了自己找到了杨铭转,并且将他带回了妫都的军队之中。信上不过寥寥几语酒带过了整件事情,但沈怿言知道绝对不是这样简单的。
流民营在名义上是北陇管辖而且听从洛京指挥的,可他毕竟处于赛罕草原的东部,更靠近琨山一带,它的独立性太强且没有固定的疆界。
与其说听从洛京的管辖,不如说是吃着洛京的好处罢了。
肯如此痛快地放人一定是穆时云答应了他们一些条件。
沈怿言真是恨死这帮人了。
刚才谈话间他几乎是带着渴望地听着杨衡所复述的家书中关于北陇的只言片语,每每想要跳起来掐住杨衡的脖子,温祈总是淡淡对他摇摇头。
在妫都要隐忍,不然他永远不能回家。
他看着在妫都上盘旋的样子,它长大后总是在大元的各处飞,却总是不能在洛京停留太久。
连夜鹰在妫都待上两天都有些不耐烦,何况是人呢?
“走吧,先去东巷。”
“我刚才还想说要不要去一趟东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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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公子(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