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帷帐叠在一起,他不由得腹诽起蒋祺耘此人的恶劣程度。虽然对这些东西早有预料,但被戴上眼罩的时候沈怿言还是有点不舒适地皱了眉,香料里面应该也加了什么东西,闻起来让人昏昏沉沉却又血脉喷张。
在里面你只能根据周围带起来的微小风流和很轻碎的声音来辨认方向,每个人头上的眼罩都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系起来的,单纯靠自己是没有办法恢复原样的,谁要是私自摘了下来,今天的消费就要他买单了。
闭上了眼睛其他的感官都会无限放大,只要你闻出了味道或者是根据声音能够听出美人所在,接下来如何没有人能够管到你。
沈怿言本来想要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进去还不没有一刻钟,就被人扯下了眼罩。
真是诚心想要让他买单!沈怿言看清楚来人之后立马变了口风,开口喊道:
“杨......”
杨衡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让沈怿言跟着他走。
听蒋祺耘的意思这位杨公子在妫都纨绔圈里一向吃得开,今天不仅给自己出千现在还跑过来摘下他的眼罩做什么?
沈怿言反思了一下,除了杨铭转之外两人之间应该是全无交流的,甚至可以说今天还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难道是因为杨铭转的事情吗?
“世子殿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杨衡四处看了一眼没有别人才喘了一口气,打算单刀直入。
“杨公子请说。”
沈怿言后退了一步,却不明白杨衡今日想要做什么。
杨衡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同时放松语气问道:“如果在赛罕草原北部和察古人作战失联了,一般会往哪里走?”
杨衡的话让他感到疑惑,什么叫作战失联了?是杨铭转带着军队和察古人作战的时候自己失踪了是吗?这天爷知道会往哪里走。
他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足够惊悚,不管是谁在赛罕草原失联,还是在作战之中消失的,默认都是逃兵。
妫都派去北陇的将军居然是个逃兵,说出去杨家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杨公子,我五年没有回到北陇了,老实说就算是北陇的山川地势我都有些记不太清楚了更何况您这样子问我。”
“我父亲在和察古的作战中消失了。”
果然,和沈怿言的第一反应一样。
可他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表示理解或是其他情感,只是沉默地看着杨衡发红的眼睛,你父亲在和察古的作战中消失了,而我的父亲五年前就彻底死在了封锁线北侧。
他的神情变得冷酷,杨衡看着这个和牌桌上完全不同的人。
他知道沈怿言现在完全不了解北陇,可是他不敢回去和任何人说,不管是母亲还是姑母,他截下来的那封信甚至是送去勤政殿的。
若是北陇再发一封,或者是有人看到了去宣泰那里举报他,整个杨家都会完蛋!
或许就是天意让他今日独自出门的时候在城门口撞上了那个送信之人,也恰好是上天让那一封信件掉落出来被他拆开的。
“如果不是被察古杀死的话,死在哪里都有可能。”沈怿言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点快感,北陇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跑马场,“赛罕草原那么大,就是骑着马绕完全境都要七八天,你父亲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他们以为北陇是大元的草原,以为他们都是在上面过着安逸的生活,却忘记了每一任的北陇王都是因为谁满身伤痕的。
“是塔浑儿,那我父亲是不是没救了。”
杨衡抓着沈怿言的肩膀,眼中只有恐惧,不仅是对父亲,更是对自己的。
“可以让鹰驿的人帮着找一下。”沈怿言从胸腔中挤出一点回答,这并全是在赛罕草原找人的最快办法,可对于杨衡来说或许是救命稻草。
“要怎么做?”杨衡抓着这浮萍歇斯底里地问道,“沈怿言算是我求你,若你帮我,你沈怿言就是我的兄弟。”
我沈怿言不需要你这样的兄弟,他皮笑肉不笑道:“杨公子所求,沈某必定相助,只是需要时间,而且杨将军的生死不是我来保证的,是察古。”
“我知道,只要你肯帮我。”
这是杨衡最后的机会,同样也是沈怿言的机会。
凭借杨衡在妫都圈子里的威望和杨雨霖的关心重视,在这个时候帮杨衡一把,不管成功与否他都欠着自己一份情谊,这是融入的最快方式。
他厌恶他,憎恨他,杨铭转就该跪在北陇的土地上赎罪!
他不见了,北陇的军队又败了!
“好。”
房间的中间是一处温泉,沈怿言捏着黑色的眼罩坐在一边,和池子只隔着三层布,只要他一转头,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活色生香。
往后面走几步,是布条抽打在身上的声音。
等一下出去还要给这帮人买单。
沈怿言看着边上难得逼仄的一个小窗发呆,杨衡的话久久扎在他的心里。
他从窗户离开后给了沈怿言一个腰牌,也是刚才牌桌上他放在沈怿言的赌注上面的东西,出千是如此,现在求人也是如此。
他讥讽地笑着,上面的杨字都透着恶心。
“不遵守规则,沈都督可真有钱。”
外头的舒行洛踩着二楼的木框撑着脸看他,松散的灰袍和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样,松松垮垮的,从沈怿言的角度可以看到单薄的身子。
他站起来把腰牌捏在手里,看着人从窗户翻进来,钻到了自己面前。
“看来不差钱了。”
他看到杨衡的腰牌就明白了三分。
“什么都逃不开大人的眼睛。”
舒行洛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点痒了,偏偏那些喘息声透过窗纱飘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知道你不开心,和我玩还不开心吗?”
“如果是你就开心。”
“你现在要跟我逃走吗?”
舒行洛把手递到他面前,只要沈怿言想,他现在就可以从这个魔窟中逃出去。
沈怿言贪恋地看着那双其实有点瘦削的手掌,苍白的、只有掌心带着一点红的,而另一只抓着窗沿的因为刚才用力只有指节泛红。
“我晚上来找你。”
沈怿言还是没有伸出手,有一些事情是他决定要去做了就一定要做到底。
边上的喘息声还在加重,舒行洛把布条从他手中抽出来。
沈怿言的眼睛被重新蒙上了,舒行洛打结的手法感觉非常熟练,他系好之后捧着沈怿言的脸颊,轻轻地吻在了他的下巴后退开了。
等沈怿言再一次往前伸出手的时候却只抓了一个空,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似乎想要在黑暗之中找到舒行洛的气息。
可哪怕没有他还是看着刚才的方向,周身的艳媚都与他无关。
他以为舒行洛走了,于是干脆坐了下来,等着那帮人来找自己。
沈怿言的衣襟因为刚才那些人的举动微微有些敞开,边缘都泛着褶皱,那张脸本来就生得肆意,现在被遮住了眼睛反而让人把视线都转移到了他的鼻梁和下面微微肿胀的嘴唇。
宣泰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舒行洛认为那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宣泰的目光从来没有从舒行洛身上转移,他不可能放过自己,李贵妃就是前车之鉴,舒婉瑜远在兴京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写了一份相当长的陈罪书上来,刚才进宫的时候宣泰甩在了他的面前,脸上却是轻松的。
他是满意的。
沈怿言生来属于北陇,他不可能永远留在妫都。
若是宣泰敢动手,舒行洛就敢先动手。
没有人可以越过我动你,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舒行洛听到了边上传来的响动,感觉那模糊的身影就像是韩绥昭,他顺着过来的路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们一帮人胡塞乱玩地到了晚上,居然没有人问起消失的杨衡,只是嘴上嘲笑着杨衡肯定又带着那一个美人去潇洒了。
正当他们准备开始下半场的时候,原明一脸严肃地进来找沈怿言。
“怎么回事啊找你们都督?”
黄三一下午醉了醒,醒了嘴,连说话都没有了顺序。
“回公子的话,是妫都上面来催五军所的案卷了。”
“沈都督,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整理好!”
沈怿言闭着眼睛靠在一角,蒋祺耘搁在边上和韩绥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来说去无非是韩家的事情和柳砚棠的事。
“你知道五军所的卷子有多烂吗就说我?你黄三就是没喝酒关起来也整不出来。”沈怿言笑骂道,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但又倒了下去。
蒋祺耘也只是看着笑,末了才说:“还是让沈都督回去吧,要是皇上问下来你我又担待不起。”
沈怿言终于在原明单搀扶下走出了朝香阁。
他的眼底终于现出了一点清明,今日这一出说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那必定也还没有,但是即使是蒋祺耘的疑心也打消了将近一半。
他今日这一关勉强算是过了,就是不知道往后这样的关到底还有多少。
宣泰刚从杨雨霖宫中出来时,福禄正站在台阶下面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宣泰屏退了身边的人,看着福禄慢慢挪到他身边,还没有开口就能察觉到他语气之中的犹豫。
“有话就说,反正不管怎样朕都是会知道的。”宣泰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拉开了一点和福禄的距离,只有这个高度他才可以自在地呼吸和动作。
而福禄只能微微踮着脚尖说:“杨铭转大人不见了。”
帝王的脸霎那间就阴沉下来:“什么时候的消息。”
“这已经是第二封信件了,奴才昨日拿到的时候那人说是因为皇上迟迟没有下令,军队现在在赛罕草原上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又写了一封给皇上。”
福禄的背后早就渗出了冷汗,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连北陇送来的信件都敢截走,真是活够了。
“送信的人没有说上次交给谁了吗?”
“不是同一个人,原来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
“估计早就死了。”宣泰冷漠地说道,“让舒行洛......算了,让林三明去查,太后身边不是长宁就是娄二小姐,这深宫之中还有谁会对太后动手,是她自己疑心太重。”
“是。”
福禄刚才说完后就放下了脚后跟,身上这个大监的厚衣服不管穿多久还是觉得闷热,总是被束缚着。
“还有事吗?”
“前几天蒋公子一帮人在朝香阁玩,都督大人也在。”
妫都的这帮公子哥爱玩宣泰是早就知道的,特别是以蒋祺耘为首的这帮人不管是金钱还是人命在他们眼里都没有什么分别。
但这才是妫都养出来的纨绔子弟,反而让宣泰放心。
只要没有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音宣泰从来不管着他们,而沈怿言也去参加了他们这个聚会,宣泰心里说不上什么想法。
一方面是不太相信沈怿言居然也会去玩这些东西,另一方面又对沈怿言臣服于欲念的轻松,总之有蒋祺耘那帮人陪着玩,玩废了也好,放回北陇的时候还少了几分顾虑。
“随他们去吧,玩总比不玩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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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公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