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小宫女凑在他耳边说:“皇后娘娘已经午睡歇下了。”
那内侍轻笑一声,接过宫女塞过来的纸包。
“这个宫里,也该有人出来主持公道了。”
“但是你要小心,如嫔娘娘的死就是前车之鉴。”宫女不放心地嘱咐道,“如果我们失败了,下场只会更惨。”
“失败?呵呵,一直在这深宫之中给他做事我已经受够了。”内侍的眼底满是怨毒,“这种不仁不义之徒就应该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事成之后,你最好想尽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吧。”内侍最后握着宫女的手说。
她惨然笑道:“我又能逃到哪里去,虽然我是孑然一身,但是出了这道宫门锦衣卫一定会追杀我,我不想再回北镇抚司了。那个地方简直和炼狱一般,如果最后注定要回到那里,我宁愿一头撞死在宫墙上。”
“别说这话,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内侍紧紧捏住怀里的纸包,“这天下断然没有让恶人一直逍遥快活的道理。”
“这便是千佛寺深处跪求祈愿的地方?”宣泰站在古树深潭前问道。
“是的陛下。”定慈回答道,“若是诚心祈求,便可以将心愿写在红带上,跪坐树下,有深潭圣佛作证必定会满足诚心祈愿之思。”
“愿恩师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宣泰随意抽了一条红带念道,“这字写得倒是不错,那也给朕来一条吧。”
定慈像是早有准备般从僧袍中抽出一个红带,递给宣泰。
舒行洛始终跟在宣泰后面好几步的李贵妃身旁,看见石桌上的墨宝不置一词,那分明就是提早就准备好的。
“这些日子还好吧。”李贵妃见着边上没有人,悄悄问舒行洛。
“劳娘娘挂心,一切无恙。”舒行洛看着宣泰提笔蘸墨。
“会出什么事吗?”李贵妃看向舒行洛的眼里满是担忧,“我总觉得这次出行有点奇怪,太紧张了你们一个个都。之前杨铭传带我们出去围猎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锦衣卫和禁军的人跟着。”
“禁军?”舒行洛见他在红带上写下一瞥,“禁军不应该是在皇城之中吗?随驾的是五军营和锦衣卫的人?”
李贵妃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车架边上确实是禁军统领在的。”
那皇城之中,岂不是没有一位统领在?
莫非出事的不会是在千佛寺的人,而是在皇宫之中的人。
身处高位者无非是皇后与太后,还是他想多了?
“皇上!”一个面色阴郁的老大监快步走过来。
是长宁,除了喜祥和福禄之外的第三位大监,常年跟随在太后身边。最后一位名为怀忠,是四位大监中年纪最大的,从先帝起就侍奉至此。不过经年累月地处于深宫之中,并不怎么出来见人。
宣泰下笔的手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上折笔将“顺”这个字写完,虽然看起来不太顺罢了。
“怎么了冒冒失失的。”宣泰也没有抬头,又蘸了墨要写下一个字。
“皇上,太后遭人遇刺!”
红带上猛得斜出去一笔。
寿安宫内一片死寂,今日所有进出过寿安宫的宫女侍卫全部都跪在大殿前的石砖上,这石砖冰冷坚硬无比,只需跪上一个时辰膝盖便会红肿难以行走。
“说吧,是谁在太后的熏香中动了手脚。”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年轻帝王的目光。
舒行洛捻了一把香灰,五军营的人除了金吾卫之外并不能直接进到宫中,只有禁军统领蔡苻匆匆赶来。
太后喜用香这是阖宫上下都知道的事情,而且太后自己就喜欢调香,从来不假手于人。所调制的香料也由伺候了她几十年的宫女收着。
“加了少量的**散。”舒行洛轻声对宣泰说。
但是长宁所说的太后遇刺并不是因为**散晕厥的事情,而是指那个被太后一根簪子贯穿脖颈的小内侍。
“去看看那个内侍,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宣泰大袖一挥,“如果没有人主动说的话,就等着去和慎刑司的人去交代吧。”
下面的宫女内侍皆瑟瑟发抖,但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这宫中的掌事太监和宫女呢?”
舒行洛听着宣泰和蔡苻询问着,刚才一进来的时候就被蔡苻拦了一下,说觉得太后宫中的香料有异,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查看刺杀内侍的情况。
现在人已经从榻边被转移到了寝殿中央,整个人面部朝下。刚才只有蔡苻来过,他是故意挪动这个内侍的吗?
舒行洛走进那具尸体蹲下来翻过他的脸,居然是如顺!
上一次在李贵妃宫中见到他的时候因为杨雨霖中毒突然,如顺是后来舒婉瑜处理的。他后来也没有去询问舒婉瑜关于那个小太监的事情,后来失踪的如顺居然出现在这里。他上一次会出现在李贵妃宫里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现在又要去刺杀太后?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舒行洛去探如顺的脉搏,显然已经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他仔细看着扎在如顺脖颈间的簪子,确实是一只和田白玉嵌红宝寿桃簪,这支簪子还是先帝特意为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造的。
舒行洛从如顺的脖颈间拔出这根簪子虚握在手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些血沫翻出来,留下一个黑色的小口子。
舒行洛走到昏睡的太后身边,只是太后正准备午睡的话,怎会如此顺手地抽出这根簪子而发髻上并没有散乱的痕迹。而且从刺入的角度和深度来说,都不是一个已经中了**散和年过五十且久居高位的女人该有的力气。
杀死如顺的人根本就不是太后。
“指挥使大人。”
舒行洛回过头,是蔡苻。
“您有什么发现吗?”
舒行洛把刚才的推测和蔡苻简单说了一下,蔡苻蹲下去查看如顺脖颈上的伤口,“确实,这根簪子就是冲着杀了他去的。但如果是太后濒死反抗要做到这个份上也不是不可能,等太后娘娘醒过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外面还是没有人交代吗?”
“她们说太后午睡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走动或者待在他的寝殿里,所以只有两个宫女会守在殿门口,她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不知道这个内侍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舒行洛并没有将如顺的名字告诉他,刚才太医已经来瞧过了,说太后并没有什么大事,**香的剂量也不是很大,只要通风过一会就醒了。
但是**香的剂量不是很大,为什么太后在杀死如顺心情剧烈波动的情况下还是昏迷不醒。
蔡苻察觉到他的举动出声提醒他,却见舒行洛恍若未闻地搭上去。
舒行洛虽然没有学过什么医术,但是久病成医,一些基本的脉象和症状他也能看个五六分。指腹下的脉络紊乱无状,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太后睡颜安稳并不痛苦,但就好像会永远地沉睡下去。
蔡苻在一旁见着如此逾矩的动作却是敢怒不敢言,他极重礼仪尊卑,但是对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人又趋之若鹜。
“指挥使大人可是比太医院的圣手还要厉害。”
“把如顺带出来。”舒行洛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吩咐了一句就走了出去。
宣泰见到他问道:“怎么样?”
舒行洛摇摇头,“疑点颇多,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
“皇上,奴婢有话说......”
一个孱弱的声音勾住了他们的视线。
“你要说什么?”宣泰问道,马上就有禁军的人把人丢到台阶前。
“奴婢是中午在太后寝殿当值的婢女,太后一向都有午睡的习惯,这个时辰是不允许我们靠近的。但是今日奴婢当值的时候听见了里面好像传来几声争执。”
“争执?”宣泰皱了眉。
“那你为何刚才不说?”舒行洛见她纤瘦的肩膀抖得厉害。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万一听错了这是杀头的死罪。”
“你以为知情不报就不是死罪了吗?”宣泰嗤笑一声,“现在是你将功折罪的机会,若是能找出杀害太后的真凶,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回皇上!奴婢是万万不敢欺瞒皇上的啊!是李贵妃!是李贵妃下手的!”
舒行洛面具后的面色一变:“李贵妃今日和皇上一起外出祈福,怎么会出现在寿安宫杀害太后!胡乱攀咬宫中贵人也是死罪!”
“奴婢真的没有乱说,李贵妃虽然人不在宫中,但是那个内侍就是李贵妃宫中的啊!他还说着什么李贵妃这是要匡夫正道,要让大元回归真正的血脉!”
舒行洛不自觉捏紧了袖口,居然是在这里,原来是在这里!
但是他知道来不及了,不管是什么证据,谁去求情都没有用了。就因为最后一句话,宣泰就不会放过李贵妃。
“匡夫正道?回归血脉?”
宣泰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威严之色逐渐被残忍阴鹜之色取代。
“李贵妃现在在哪里?”
“回皇上,从千佛寺回来之后李贵妃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宫里。”长宁脸上的皱纹动了动说道。
“去李贵妃宫里,予怀你留在这里处理后面的事情,林三明你跟朕走。”宣泰摔下一句抬脚就往李贵妃的住处去,林三明冲着他冷笑一声快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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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祈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