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弩箭可真够小巧的。”
原明看着沈怿言坐在台阶上摆弄着手上的东西,沈怿言嘴里还叼着一根弦,热得满头大汗。
他们跑了一上午的马,沈怿言觉得北陇的轻骑跑得还不够快,也不够稳。就亲自带着他们附上沙袋狠狠跑了几圈,其他人都累得不轻都休息去了。
“嗯。”沈怿言含糊不清道,“神机营做的东西还是不行。”
“大人这是想要做什么?”
“你没有见到,谢将军就是死在离明的一把铁弩箭之上。”沈怿言轻声说道,“我留下了这只弩箭,以后我会亲手让离明也葬身在这支弩箭下。”
原明并没有见到谢秉业被一箭穿心的样子,只看到躺在沈怿言身边的那只铁弩箭前段极细极尖,上头还带着螺旋纹理。
“我前些天跑去问鲁修能不能复刻出这样一支弩箭,蹲着研究了一天给我的这是什么东西。”沈怿言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那根,确实和沈怿言边上的这根很不一样,不仅是形制上,连原材料都不一样。
“其实我想过北陇轻骑之前提到的铁厂,或许高手在民间呢?而且教场后面的那堆废铁难道就这样一直堆放在那里吗?
“嗷呜。”娜拉原本趴在沈怿言脚边,和沈怿言一起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一起向后转,毛茸茸的大尾巴左右摇晃着。
“你们两真是。”舒行洛走到城门口问西大营的人要了马骑到了早庐山,一过来就被两双眼睛齐齐盯着不免有些好笑。
“美人,你有见到我妻吗?”沈怿言放下一直举着的弦,把边上的弩箭挪开一点留出点位子。位子很小,要是坐下肯定是要挨着的。
“没有,你妻长什么样子?”舒行洛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原明带上娜拉跑出去耍,一人一狼真是不亦乐乎。
“我妻是天上的星星,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了的。”沈怿言凑近他,滚烫的呼吸洒进舒行洛刚才因为骑马而有些散乱的衣襟里。
“上次是你和你妻说的,现在是大白天的哪里来的星星。”
舒行洛看着沈怿言凑得越来越近,也不后退,任由沈怿言把身上的味道凑蹭过来。
“你好香啊。”沈怿言盯着那双其实有些媚色的眼睛,不过旁人经常会被里面的清冷疏离以及人身上自带的矜贵自持所吓退。
“想闻闻吗?”舒行洛似笑非笑地逗着他,手指轻轻点着他的下巴,“沈都督,你这样不怕别人看到吗?”
“我和我妻亲热着,怕谁啊?”
“我在千佛寺和李贵妃的宫里都看到了东巷同一家店绿豆冰糕。”舒行洛手指下垂抵着沈怿言滚烫的胸膛,“你好烫啊。”
沈怿言轻笑一声,继续问道:“然后呢?”
“进到东巷之后,那里的师傅说最近宫里有三位贵人都来过他这间铺子定糕点,一位是李贵妃,一位是另一个主子,还有一个是皇上身边的大监喜祥。”舒行洛把刚才在东巷的对话简略说了一遍,“而且昨日千佛寺定慈来拿糕点的时候还和喜祥交谈了几句,定慈说自己前日只是顺路去买,但这家糕点必定是需要前几日定才能有的。”
“所以他们是算准了日子在那里碰面的?”沈怿言推测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舒行洛点了一下他,“但是千佛寺的定慈和皇上有所接触我是早就知道的,因为我的关系他们要一起盯着我。”
舒行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是淡淡的,好像提到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至于定慈和宣泰之间不过是权教相融的关系,而是这个利益关系我觉得是我父亲在的时候就开始了,而且经过那么多年还逐渐加深了。不过这并不是最奇怪的点,我只是有点好奇,徐师傅说的另一位宫中贵人是谁?”
“宫中人出去采买,是不是一般都会有记录?”
“如果是贵人私底下让人出宫去买或者是家人代买那也未可知。”舒行洛否定掉他的猜测,“只是日后的祈福必定会有大事发生,届时在场的不在场的都很难确定站在什么位置上。”
“五军营主要负责皇上从宫中到千佛寺的这段路,剩下的可就是锦衣卫的职责了。如果真的是要在千佛寺里发生什么未必是我们可以提前知晓和做好防范的。”沈怿言还是担心舒行洛会被再一次控制在帝王的手掌下。
舒行洛有些头疼:“皇上这个人虽然目的性很强,但是他疑心太重,连身边之人都可以利用。按照定慈准备的东西来看,皇上很早之前决定去祈福的时候就没有打算让皇后同去。但是朝中大部分臣子都认为这种祈福之事会是帝后同去的,皇上任由这种观点在朝中成为一个共识可现在这个人又变成了李贵妃,我猜不出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祈福之后就是围猎,总觉得不管什么事情都是串联在一起。”舒行洛任由沈怿言一点点捏着他的指骨。
这种被掌控着推着往前走的感觉并不好,像是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你有没有觉得,这种偷梁换柱的戏码很像是在保护皇后,铲除李贵妃?”沈怿言望向远处的草垛突然说道。
舒行洛猛一抬头,细细又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如嫔毒害皇后,所以皇后病弱皇上改成让李贵妃陪同。难道目标一开始就是李贵妃?那绿豆冰糕的事情又怎么理解?他想起来了,李贵妃要去买绿豆冰糕是因为舒婉瑜回来了,是因为他们两个回来了。
“也有可能,皇上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舒行洛努力稳住声线,他不是害怕,而是所有一切都被帝王算计的疲惫。
哪怕只是作为一颗棋子,他也是会累的。
沈怿言转头看他,皱了眉头:“为什么这么说?皇上应该是要利用你,那就不会想要对你下手。如果他要对你下手根本就不需要李贵妃,身处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本就伴君如伴虎,他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杀了你。”
“因为李贵妃知道我和长姐的所有事情。”舒行洛握着沈怿言的小臂,“我一直觉得李贵妃从来都没有把当年的事情完整地告诉我们,现在是皇上怕了,他觉得李贵妃对他有威胁。所以想要借这次机会杀掉李贵妃,让我和长姐可以更忠心地为他办事。”
“如果李贵妃是因为我保护不当而惨死在千佛寺之中,我会愧疚,会继续做好皇上身边的一条狗去赎清我的罪过。”舒行洛缓缓开口,沈怿言从他的话里听出来太多的悲伤和无奈。
他知道这个想法有很多的情感参杂在其中,并非是全然理性推断的结果,只是想到有这个几率愧疚感便要淹没了他。
罪过?你有什么罪过?沈怿言盯着舒行洛的脸,舒清延和格木雅的事情其实只会让他对宣泰心生怨意,但是舒行洛却让宣泰扼制了脖颈这么多年,到底是他宣泰的罪过还是他伪装在舒行洛身上的罪孽?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沈怿言看着舒行洛握着自己的手,但是我还是不会离开他,那是我苦等五年回来的心上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
不管是谁来,是皇上还是冤魂,都休想走过他沈怿言这一关。
两人虽然推测出了宣泰可能要对李贵妃下手,但这也只是推测。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加强沿途和千佛寺里面的护卫。
殷晁错被放出来以后不再跟在太后身边,而是听从宫里的安排轮值巡查。
舒行洛借着此次机会见了一面殷晁错,得知崔晚惊现在状态还可以后稍微安定了一点,让人送了一些名贵的草药和补品等殷晁错下值之后带回去。
舒行洛特意将周安和殷晁错还有几个经常跟着他在北镇抚司办案的锦衣卫调在千佛寺内,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好提前做好准备积极应对。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准备周全,祈福那一日到来的时候两人心中不免还是有些紧张。而且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基于他们的猜测,如果不是或者猜错了,他们也无从得知事情接下去的走向。
圣驾按照钦天监推算出来的时间出宫,一路上都有五军营的人贴身保护,沈怿言手握重刀亲自骑马跟在宣泰的车架边上,另有锦衣卫无数在暗处保护。
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道路两旁军士穆肃。
进入千佛寺大殿之后,带着鎏金面具的舒行洛也站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宣泰和李贵妃,他们一起缓步走上了台阶。
无论是多少次进出千佛寺,依旧会被大殿之中的满天佛像给震惊到。每一尊都带着不同的神态注视着跪坐在其中祈愿的人。
檀香的味道弥漫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宣泰扶着李贵妃进来的时候连身上龙涎香的味道都未能冲淡分毫。
宣泰从定慈手里接过祈福的香火,借着佛前的蜡烛点燃后念道:
“朕临御寰宇,常怀惕厉,念四海生民,忧心朝夕。今敬设香供,稽首慈尊,伏愿佛法垂佑,风调雨顺,岁稔年丰。朝野清宁,兵戈永息;黎庶安乐,寰宇归仁。亦愿宫闱安泰,社稷绵长。”
“臣妾与皇上同愿,只希望朝野清明、边疆稳定、百姓安乐、时和岁丰。”
李贵妃跟在宣泰身后念道,两人纷纷将香火上贡到香坛之中,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地十分顺利。接下来就是帝王参观千佛寺,用完一碗素斋就可以摆驾回宫了。
沈怿言提着重刀没有进殿前,只是守在门口。
里面的宣泰和李贵妃不一会就出来了,还笑着对沈怿言说:“沈卿,有你陪着朕,朕很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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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祈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