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一个带着瓜皮小帽的货商催促着,“等下货到了就走。”
“这次不验吗?”一个看着有四十多却不及人腰高的男子插话说。
“验什么验,崔家的人都已经被抓了。他们十有**也会被盯上,我们能赶紧走就赶紧走。”货商不耐烦地看着远处,“发一次财和一直发财这还不会选吗?而且要是没有办好,被瀛渌人知道了我们都要掉脑袋!”
“再去检查一下东西是不是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别出岔子。”
海浪拍打岸边,晨阳照在洋面上波光粼粼。
“那我们还要走泊州吗?”矮小的男子问。
“泊州,你还敢走吗?要是停靠在岸边的时候上来一个感染了海月毒的人我们就全完蛋了。”货商冷哼一声,“韩家的生意不是大头,能把这一单生意做好就够了。”
“别太贪婪,最后会把命都搭进去。”
“他们来了。”另一个一直沉默的高瘦男子看向远处小山坡下来的两辆马车。
“这次只有两车货吗?”矮小男子还是为这一趟赚钱数目少而不满。
“都说了崔家已经被抓了,这是他们被抓前最后出的一批货,一直存放在老瓜家里。而且这两车货量看起来还不错,等下搬的时候快点。”货商看向后一辆马车上高高堆起的箱子。
“诶老瓜,你们这一路没有出什么事吧。”等两辆马车停在三人面前时货商率先上前,矮小男子直接去后面那辆车上搬货,只有寡言的男子一直靠在最后观察着他们。
“没事,来的时候被拦了一下,但是他们没查出来。”沈怿言遮了一下草帽,压低声音道。
海浪声太大,没有可以放大声音会听不清。
货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就好。”
“你不是老瓜吧。”寡言的男子突然出声。
货商闻言戒备地后退几步,手已经放在腰侧的匕首上。
沈怿言知道迟早被揭穿,没想到只是打个照面的功夫。
他利落地摘下草帽,从马车上跳下来:“老瓜?早就被我们抓了。我劝你们老实配合放弃抵抗。”
货商嘴角咧开一点,“我们配合放弃抵抗?你以为你们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艹,这里面都是沙子!”矮小的男子撬开一个木箱,只见其装满了泥沙。
“敢耍老子!”那货商却也是个狠厉的角色,见情形不对立马拔出匕首朝着沈怿言划去。
与此同时一直在最后靠着的男子拔出棱刺,直直向马车的门帘刺去。
但就在棱刺要触及门帘的那一瞬间,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把棱刺推出去。
“是谁?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
沈怿言握着重刀把匕首掀过去,那货商到底是比不上身经百战的将军。
在男子审慎的目光里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挑开门帘。
“不过是一个病秧子,一个老头子。”那矮小男人意识到他们都被做局后也抽出自己的武器和货商并肩站着。
舒行洛看起来脸色苍白,手臂上的青筋爆出,正无力地靠在马车一边淡淡地看着他们。
倒是谢秉业握着芦尖枪带着警告意味地看着他们,“我劝几位还是放下刀剑,好好跟我回澶京交代吧,还能少吃些苦。”
“我呸!真是年纪大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矮小男子倒是一副不愿废话的表情,尖刀立马刺向那个老头。
货商感受着日头渐渐升起,脸上闪过一丝惊惧,遂也上前加入战斗。
他一点点细微的表情都落在舒行洛的观察之中,谢秉业随意翻转枪身横过一扫,逼得那男子不得不竖起刀身格挡。他没有想到这个老头看起来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竟然一击就把他横扫出去。
后背撞到一块岩石,他捂着胸口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被沈怿言牵制的男子看到那杆枪整个人愣了一瞬,被沈怿言划伤了小臂。他捂着流血的伤口皱着眉道:“是谢秉业,快撤!”
他话音刚落,海面上有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停靠在岸边。其实这个位置并不在永宜港,而是离它稍微偏开了一点点,是诸多走私交易的聚集点。
“呜呜——呜呜——”
短促的号角像是在催促些什么。
“走啊!快走!”那男子当机立断马上转身自己先跑。
沈怿言却也没有立马上去追,重刀刀背砍在货商的后背上,他被巨大的力道按压在地,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就连越来越近的地面都在旋转。
瞅了眼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两人,沈怿言对谢秉业说,“将军!我先追上去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同党。”
说罢盯着刚跑了没有多远的人影奔去。
谢秉业下了马车,缓缓走近那个货商问道:“你们要把这两车的货送到哪里去?”
“哼,没有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见到了蛟龙入海谢秉业,但是那又怎样,或许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里?”那货商咳出一口血,应该是伤到了内脏,他看见谢秉业一横芦尖枪,知道几乎没有人能从这杆枪下成功逃走不甘地闭上眼睛,迎来的却是枪杆重击上他的后颈。
他两眼一黑,最后倒在了地面上。
“督察大人,麻烦您把他绑起来带走。”
舒行洛下车的时候觉得整个人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他对背着他的谢秉业应了一声,拿出麻绳结结实实地捆了。
按照时间来算,明天才是腐心之毒发作的日子,但是他这一次居然提前一周就开始隐隐作痛。
“你要说吗?”谢秉业走到矮小男子面前,“你应该也知道我就是澶京主将谢秉业,澶京的军队已经隐没在永宜港的各个角落,你们跑不了的。”
这是矮小男子第三次跟着原先的寡言人接货,前两次都无比顺利,根本就没有想过还会被发现的事情:“我们,我们是来接货的。”
“接谁的货?”
“崔......崔家的。”
“谁来接货?”
“我们,我们只是中间验货的,等我们检查没有问题后再给买家。”
“是瀛渌人吧。”舒行洛看向远处那艘和大元制式有着明显不同的战船,沈怿言似乎被很多人包围着展开激战。
他就要冲过去却被谢秉业拦住,“督察大人,您继续询问他,我要先去帮清宴。”
“好,将军小心。”舒行洛看着谢秉业离开后他蹲在男子面前,“不止是瀛渌吧,你们不可能只和他们做生意。”
“还有别的买家,但是我算上这一次只见过两个买家。”那男子难受地捂住胸口,面色发紫,“一个是瀛渌海尉离明,另一个买家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另一波瀛渌人。”
“我们?你是瀛渌人?”舒行路听说过海尉离明,是和浠明并列为瀛渌四大海尉之一的,喜欢制作精巧机械和各地走私贸易而有名。据说瀛渌军费拮据时还去求他开私库。
“是......”那人咳出一口黑血后终于缓过来一点点。
“离明也来了吗?这车货有这么重要?”舒行洛觉得如果只是两车的盐根本就不想要瀛渌最大的走私贩子这么重视,亲自来接货。
“我不知道,应该来了吧,不然欣长昨日也不会这么激动。”
舒行洛猜着他口中的欣长应该就是刚才和沈怿言纠缠的男子。
如果真的是离明,那他们只有两个人和瀛渌精锐相斗必定有危险。
他们在来的路上并没有和谢秉业嘴上说的带很多澶京士兵前来,只有他们三人。但是现在谢秉业和沈怿言在前面缠斗必然会有危险。之前的浠明差点就让舒行洛死在翎州的海湾里,离明应该和浠明在差不多的级别。
现在再去永宜港求援已经来不及了,那应该找谁呢?
舒行洛捏着袖口思索着,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抬头看去,俨然是方喻带着几个锦衣卫朝着舒行洛的方向奔来。
他到了舒行洛面前翻身下马,“属下见过大人。”
昨日交代完方喻去送信他和沈怿言用完午膳直接就走了,舒行洛一点都不担心方喻不会跟上来,宣泰不会放任他在外面的。
“比我算的时间晚了一点点。”舒行洛接过方喻递过来的瓷瓶收好,看向后面的三个人也都是他曾在宣泰身边见过的,“监视我的人还挺多。”
“大人......”后面三个人齐齐跪了下去。
舒行洛一摆手,“你去永宜港调集一堆人来,并且告诉管事的人今天永宜港只许进不许出,如果有人一定要出去就地斩杀。你们剩余三个人跟我去帮谢将军。”
舒行洛刚回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抄过方喻手里的绣春刀砍在男子的后颈,看他彻底晕过去后丢回给方喻,翻身上马向海边奔去。
“大人,我们被发现了。”
离明和其他三个喜欢舞刀弄枪的海尉不一样,他的船舱里全部都是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机械军宝。此刻正坐在地上,前面的木盒子里散乱着一堆零件。
“发现了?那就杀了他们吧。”离明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把上个月刚得到的望远镜拆开,据说这个比瀛渌自己的看得更远更清楚。
“大人,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离明把一个铜环取下来,“离开?本来来拿这两车货就是一个幌子,看样子永宜港应该已经有所防备了,算了,我们这次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话说,谁在和我们的人打?”离明听见岸边刀剑相接的声音。
“好像是,谢秉业?”
离明把手上的零件全部小心地放进木箱,拍拍手站起来,“澶京主将?就他一个人吗?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等离明走出船舱果然看见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男子和他的近卫酣战,谢秉业挥着芦尖枪在诸多近卫的夹击中暂时处于优势,而那个年轻男子提着重刀似有万夫当关之势。
两人皆是大开大合的打法,对于瀛渌这种近身缠斗并不占优势。
谢秉业在喘息的间隙抬头和离明遥遥相对,离明对他挑衅般竖起手指,余光却注意到山坡上又下来三个人。
“这又是谁?”
“不知道,但是交接的三个人只有欣长回来了。”
离明眯着眼睛看赶来的三个人,“这不是妫都的锦衣卫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离明回想起昨晚传来的情报,说是妫都四督察巡查都开始一个月了,“瀛渌的信息网真是越来越差了,这种消息居然隔了那么久才传过来。”
“但是把这两个人送到我眼前,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呢?”离明低声对边上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笑着下去安排了。
“今天天气不错,可以下葬。”
离明:预留充足电量给我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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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刑讯(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