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 第50章 刑讯（2）

崔璐应觉得眼前这个人对于人心和各种私下生意的了解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他还是犟着不开口，只是眼底的血丝透露出他现在的慌张。

“崔二爷，我是答应了你会保下崔晚惊，但是并不代表我们就是一个阵营的人。”舒行洛站起身，示意身后的两个人把崔璐应带到另一个刑讯的牢房，“你都知道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我接手北镇抚司都五年了，很多谎言和欺骗都在我眼前上演，你知道唯一无法隐瞒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崔璐应肥胖的身体站在那不断地挣扎，崔承庆和崔浩淼的牢房就在边上，只要他们想就可以看到崔璐应审讯的全过程，自然的他们也听到了崔璐应刚才说的一切，但是谁都没有发声。

“是人受刑的疼痛。”舒行洛似乎从那个清冷淡泊的局外人变成了地狱索魂之人，“其实每一个进北镇抚司的人第一晚都要拳脚伺候一番，但是你们崔家的人都没有，这好像给了你们错觉，觉得我北镇抚司只是普通的牢狱吗？”

崔璐应看他在许多刑具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

“不过不好意思，我最近身子不太好。”舒行洛把长鞭递给方喻，“就让我的手下代劳吧，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说了再听。”

等舒行洛和方喻从北镇抚司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的点了，舒行洛从早上一起来到现在滴水未进，一走出来人还有点发晕。

“这一份崔璐应吐出来的去给长姐，这一份崔家私盐的证词先给陛下。”舒行洛看到了远处站着的沈怿言，吩咐方喻道，“一月之期就要到了，腐心之毒的解药记得拿来。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掐着时间来，我会毫不留情地先捏断你的咽喉。”

舒行洛冷冷地盯着他，妫都五年北镇抚司好像已经把他的心变冷，而千佛寺只能给他略微一点慰藉，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罪责。

“是，大人。”方喻捏着崔璐应的两份证词奔向皇宫的方向。

舒行洛就这样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就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我现在肯定看着很脏，衣摆和袖口上都是血。舒行洛冷漠的表情丝毫不变，等着沈怿言走过来，发带飞扬。

“吃饭去吗？”沈怿言就好像没有看到他染血了的衣袍，随口问道，“傻站着干嘛？没看到我吗？不应该啊我这么一个美男子。”

舒行洛终于牵了嘴角，“我的衣服脏了。”

沈怿言低头看了眼他的衣袍，笑着说，“要我的脱下来给你先穿吗？还是本公子大方地带你去买一身新的？”

舒行洛犹豫着动了一下指节，下一秒就被沈怿言牵着往烟火处走去，嘴上还喋喋不休道，“我们还是先去买一身衣服吧，我老早就想给你买一身浅灰的衣袍，里面再穿黑色的，肯定好看。然后再去吃，诶？妫都有什么好吃的吗？”

舒行洛觉得心里突然松快不少，“妫都多面食，我知道有几家味道还不错的，我们一起去尝尝。”

“好啊。”

舒行洛原本打算傍晚再启程回澶京的，但是没有想到宣泰那里进行得很顺利，说等舒行洛拿到了永宜港的证据后就会对发落崔府众人，同时皇后的病情在崔晚惊的照顾下已经出现好转，又有舒行洛的建议，宣泰决定待一切尘埃落定，崔家三人流放边疆，女眷全部遣返原籍，崔晚惊必须留在妫都，不得入朝为官，诸事报备。

舒婉瑜还被宣泰留在妫都过几日再走，等回到兴京确认了再写信给舒行洛。

舒行洛和沈怿言在澶京将军府停下的时候谢秉业、安守庆、原明还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都等在门口，见他们两下了马车谢秉业笑着迎上去。

“皇上可有为难你？”

沈怿言摇摇头，越过谢秉业的肩膀看见嬷嬷端着两碗汤凑出来大惊失色，“现在都入夏了嬷嬷不喝姜茶，而且我们又没有淋雨！”

“呸呸呸！什么淋雨！小孩子尽说这些话！”嬷嬷不容拒绝地把两碗姜茶给他们一人一碗，余光瞅见往边上藏的周安说，“还好我熬的多！你跟我去厨房喝！”

“冬吃萝卜夏吃姜，喝姜茶祛湿对身体好。”嬷嬷先盯着他两喝下去了才满意地拿着空碗离开。

安守庆见着沈怿言呲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幸灾乐祸。

娜拉嗷呜一声蹭着沈怿言的腿，又用尾巴勾了一下舒行洛。

舒行洛喝完后只觉得那姜茶一路从喉咙直接烧到胃里，忍不住掩面咳嗽。垂下手顺了一下娜拉额间的红毛。

谢秉业却是早有准备，一旁的小厮端上来早就准备好的茶水，沈怿言一连喝了三杯才堪堪压下去。

“嬷嬷真是有祛不完的湿。”沈怿言冲着谢秉业吐舌头，拉着舒行洛走进府中，看见桌上摆了很多他素日爱吃的小吃糕点，率先拿了一块绿豆糕给舒行洛，“这个甜，你压压辣味。”

“这些都是煜合下午去买的。”谢秉业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就更是挤作一团了，但是感受不到他的苍老，只有慈爱与亲和。

安守庆少见地没有阴阳沈怿言，只是坐在桌子的一角，离得两人远远的。

“哟!安副将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沈怿言察觉到安守庆怪异的眼神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他皱着眉回答道。

“有事没事你。”沈怿言嫌弃地把糕点都摆在舒行洛面前，“来来来，我们就昨日中午好好吃了一顿，结果这一路上都没停一路跑回来的，什么都没吃！还是路过青州的时候，买了点干粮，但是这些东西只能果腹，可不是饿死了。”

“怎么那么急？可是有要事？”谢秉业敏锐地问道。

舒行洛又喝了一口茶，才把差点噎死人的绿豆糕咽下去，“是，我们在青州与澶京的交界处遇到一伙人押着两车货，这本没有什么，但是他们散落在地上的正是盐。我们拦下他，是和崔府做生意的商贩，要把这车盐运到永宜港明早就发出去。”

“崔府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行洛把崔璐应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所以说，崔璐应大概率是最后一种？通过商贩把东西运出去？那他可以得到什么？”谢秉业思索了一会问道。

“我审问崔璐应的时候他一口咬死了他只负责把私盐卖给商贩来换取钱财，而他个人的产业更是一个字都不吐出来。”

“至于裕亲王，也参与了其中交易，皇上念着手足之情终身禁闭。”

“你所有刑罚都用上了吗？”安守庆问道。

“对。”舒行洛盯着茶杯底部残留的茶渍，“按照我的经验，再审下去人就要不行了。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再开口了。”

“明早去永宜港一切就都知道了。”谢秉业下定结论，“现在已经很晚了，明日一早清宴、督察和我一起去永宜港探查。”

安守庆猛然站起来。

“煜合，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话。”

谢秉业看他最后镇定地坐下来后继续说，“现在大家都回房去休息吧。”

说罢他率先站起来回去休息了。

“走吧。”舒行洛也起身，沈怿言跟在他身后。

“等等！”安守庆在后面叫住沈怿言，舒行洛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走了。

沈怿言转过头抱着双臂看他：“我刚才一下车你就有话要说。”

“对。”安守庆居然久违地有些紧张，“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怿言被他问得有些糊涂，但还是脱口而出：“谁？督察大人？我知道啊，舒行洛，舒予怀，我心上人，现在是我妻。”

安守庆听着沈怿言的话眼睛越张越大，最后都藏不住他震惊的眼神，他是真的慌了：“你，你们，你不会是被这个妫都来的督察强迫的吧！”

沈怿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是我和他表明心意的，我求了很久他才勉强答应我的。”

“什么！”安守庆二十年来的观点全部都被推翻了。

“这有什么很奇怪的吗？等你遇到了你喜欢的人你也会这样的。”沈怿言善解人意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却被安守庆大后退几步跑开。

“我才不会！”

沈怿言耸耸肩，冲他摆摆手：“走了，去睡觉了。”

“你们，你们不会睡一间吧。”他像是从来不认识沈怿言一般。

“我妻，不和我睡一间和谁？”

“嗷呜！”

安守庆猛地跳起来，不知道是被沈怿言这句话吓到的，还是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娜拉吓到的。

翌日清晨，澶京今日是个艳阳天。

太阳早早就升起，舒行洛梳洗完毕后去找沈怿言，却发现他早就练完功在和谢秉业低声交谈。

“你醒啦，快来垫巴一点我们就去永宜港。”沈怿言冲他招招手。

舒行洛还是先叫道：“谢将军早上好。”

谢秉业见他穿着宽袍大袖，笑着应了后把一碗清粥推到舒行洛面前。

“将军，您是不是后来又给皇上上折子了。”沈怿言夹了一块发糕问道。

“皇上说你回妫都不必着急，我瞧着他言辞间的意思必是不会轻易地让你回北陇。”谢秉业把宣泰回复的内容说了一遍，“不过已经比我原来设想的要好多了，估计是福禄帮着说了几句。”

“害，皇上身边四个大监没有一个简单的。”沈怿言想起宣泰边上站着的喜祥和福禄，看起来都是前朝深宫都功力颇深的主。

“福禄承我的情，必要的时候会帮你的。”谢秉业安抚他，“何况他之前来监察的时候对你的评价也颇高，若是看好你，必然也想要你欠他人情。”

“我也会帮着你的不是。”舒行洛放下小碗，眼神餍足得像一只小猫。

“行啊，有你在沈都督啥也不怕。”

谢秉业觉得沈怿言现在才是真正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眼里不再是只有复仇和回家了，也是有了牵绊记挂之人。

三人用完早膳也就出发去永宜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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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刑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