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喻清淮被一口水呛到,他连忙擦擦自己的袖口,“澶京督察?你别说了就漠京那个督察来,离我两丈远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老人味。难道澶京督察是个绝世美人?怎么督察和督察之间的差距那么大。但是离督察巡京也才一个月不到,你这么快就看上人家了?”
沈怿言鄙夷地瞅了他一眼,把红绳收回袖子里放好,“老早就喜欢的。”
“你们以前认识啊。”
沈怿言冷哼一声,显然是对喻清淮刚才的态度不满,并不打算为他答疑解惑,“总之,皇后的千秋宴会并没有请我们,至少现在还没有。”
“皇上显然很重视这一次,几乎整个大元的达官显贵都来了,丝毫没有考虑到瀛渌刚结束的侵略。”喻清淮声音压得低,他知道妫都到处都是宣泰的眼线,但是在沈怿言面前他没有必要隐瞒些什么,“谢秉业将军说自己余毒未消,想要休养;兴京那一边盛宏远腿根本没好,新任主将盛倚思陷于和图特的缠斗之中;北陇那一边右尚大人刚刚击退察古就被陛下召回来,让杨铭传继续调配北陇的一切。这大元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还要为国母庆贺千秋,有时候我是真搞不明白这个妫都在弄什么。”
喻清淮因为宣泰早年并不重视漠京的缘故心底其实对皇帝颇有微词,只是总待在西漠加上喻家本就人丁不旺,喻清淮有时候对宣泰的评价总是一针见血的。
“那你觉得他想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喻清淮坦然答道。
“那你叫你的鸟来找我干什么?”沈怿言愕然道,“我以为你有什么线索推测出了皇帝皇后想要干什么,再不济也是洛京的情况,结果你就和我说这个!”
“我找你喝茶啊。”喻清淮又端起茶杯,“洛京的口信,王妃一切都好,让我和你说,虽然澶京比洛京暖和很多,但还是要勤添衣。”
沈怿言沉默良久,“知道了。”
等沈怿言回到千佛寺小院里的时候,舒行洛已经靠着竹椅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在他身边蹲下。
目光勾勒着他脸颊的每一处轮廓,他睡着时也总是微蹙着眉,抓着自己的袍子睡得并不踏实。
沈怿言悄悄掀开他的一点裤脚,刚要脱下他的靴子舒行洛就醒过来了。看见是沈怿言的时候眼底的恐惧才彻底消散,他躺了回去,懒懒地说,“你回来了,干什么呢?”
沈怿言低着头把他右脚的靴子脱下来,露出一点白净的脚踝。
把一直藏在袖口里的红绳拿出来,上面的花纹编得并不精致,中间缠着两颗平安锁扣样式的玉珠,赫然是舒行洛在船上救下沈怿言那次的两枚。
“你怎么还收着?”舒行洛凑过来看着他给自己系上。
“能不收着吗?定情信物,”沈怿言闷声回答道,“这个绳定慈大师说是保平安的,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舒行洛扯过沈怿言的下巴后环着他的脖颈,“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沈怿言一挑眉,“拿出来让本公子看看满意不满意。”
舒行洛起身踩着靴子,让沈怿言在石凳上坐下来。
回房间拿了木梳后解开他的头发,认真地给他梳完头发后在两侧各编了一个小辫,把那两根带着珍珠的暗红发带也编进去,最后拢在一起束成高高的马尾。
沈怿言刚才在舒行洛给他编头发的时候就有些坐不住,总是想要摸一下是什么样子的,都被舒行洛拍下去了。刚束好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屋里在铜镜前瞧了又瞧,兴奋地跑出来,“你看!”
舒行洛觉得沈怿言有时候和五年前一点都没有变,好像还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北陇世子,有着沈酌许的磨练、穆时云的疼爱和穆时晋的教导以及整个北陇的呵护。
“舒予怀。”沈怿言过来蹭舒行洛的鼻尖,一下下亲着他,“这个算是定情信物了吗?”
“算。”他被亲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什么?”舒行洛被亲得后仰,脑子还在想这个问题。
“有情人?连理?相好?”沈怿言一边亲一边问,“怎么没一个好听的。”
最后他得出结论:
“反正你是我的,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
等到傍晚的时候方喻才把户部的文书送过来。
舒行洛示意他放进房间里,方喻一进去就看见沈怿言刚洗漱完只穿着一件里衣坐在榻上颇为嫌弃地翻着佛家经文。
方喻像是被烫到了匆匆丢下文书就跑出来,遇到舒行洛探究的眼神匆匆丢下一句宣泰的口谕以及“大人再见”就跑得飞快。
舒行洛看了眼房门并不意外,他当然知道方喻在变扭些什么,他就是故意让他知道的。
他走进去随手拿起一卷翻开,在茶几上拨弄着算珠。
“户部的记录?”沈怿言把经书丢到一边,在舒行洛面前坐下,撑着脸看他飞快地算着账目。
舒行洛嗯了一声,沈怿言见他垂着眼,又去点亮了一盏烛火。
两个人的影子印在窗户上,分外和谐。
约莫半个时辰后,舒行洛叹了一口气,“这个怎么算都不对,但应该也不是户部记录错误或者刻意做假账,这青州贪,还越贪越凶了。”
“之前说青州一年的产盐量是在一百八十石到二百二十石之间,但是你看这个数目。”舒行洛把账目翻转一下推到沈怿言面前,“按照大概一石二两大约就是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这些都不算,只看这两个数目。去年整个大元在盐业上的增收是六十万两,盐三十余万斤。但是去年如果按照青州的官盐价格来算的话应该是三十万石,实际上却是二百四十万石。这个中间差得也太多了,八倍不止。”
“如果说青州真的是两百万石的话,泊州只有四十万石,和青州比起来只能说他们只分到了一点点。”
“而且还没有算西部的零散盐场。”
沈怿言敲了敲账本,“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两个数字都是作假的呢?或者不是刻意做假,是真的报上来就那么多。”
“每年的财库收入必定比实际要低,各层官员都会从中获取利益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官盐的实际情况比这个数据要高,可能还要高上许多。”
“只是眼下并不是要我们去查谁贪了多少,皇上要知道的是谁贪了,怎么贪的,然后杀鸡儆猴。”沈怿言冷声道。
“是,主谋的崔府和方询是逃不了的,关键在于如何通过他们几个牵扯出剩下的一堆人。”舒行洛补充道。
“或许等我们回到永宜港就水落石出了。”沈怿言安慰他,“大元官盐私盐之争并非是一朝一夕就出现的,也是经过了几代人的积累才会发酵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如果错过了一些关键节点,比如当年李忠轱的事情多少人被牵扯出来,几乎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暴露出来,还不是被轻轻放过。许是他们当中很多人也是借着当年的事情才得以喘息,找到更稳妥的办法才会变成这番。”
“你还没说你今天和喻清淮说什么了。”
他虽然点了点头同意了沈怿言的看法,但是又开始拨弄算盘开始算每一个州之间的差别,希望从这中间找出点蛛丝马迹。
“没什么,这个人纯属闲的。皇上要他来妫都给皇后庆贺千秋宴,最近漠京哪里还算太平,而且入夏了也没有那么多战事。”沈怿言百无聊赖地扯过舒行洛的佛珠,自己盘着玩,“你说,皇上会不会叫你去。”
“已经叫了。”舒行洛头也不抬。
“什么时候!”
“方喻被你吓出来的时候丢给我一句的。”舒行洛看着他这衣服浪荡子的坐姿说道。
“哈哈哈。”沈怿言觉得吓到方喻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希望这个人以后跟着舒行洛能够摆正自己的位子,端正自己的态度,保持合适的距离。
“那你要去吗?”沈怿言的手从小桌下面穿过去摸着舒行洛脚踝上的红绳。
“宣泰已经打算好了,我又能改变些什么?”舒行洛无所谓道,“给皇后的寿礼都已经叫方喻送过去了。”
“你送给她什么?”沈怿言问道,已是要入夜了,他刚沐浴完也没有再束起长发,只是喜欢那发带故而松松散散地系着。
“无非就是首饰一类的东西,”舒行洛的眼睛在烛光下褪去往日的淡泊,或者说只要眼中人是沈怿言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许**的。
“都没有你好看。”
“你说,韩逸阳这一次还能逃出去吗?”韩府内,水亭之上。
“且不管他是否能安然无恙,断他一臂也是好的。”韩绥昭下了一颗黑子在棋盘之上。
“你家老爷子还会保住他吗?”蒋祺耘吊儿郎当地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他并没有参与到这场棋局之中,是韩绥昭自己在和自己落子。
“他当然会保住他,就像三年前保住他免于下狱一般。但是韩逸阳这个人韩家嫡长子当惯了,也不知道自己并非真龙之子。在大元的地上肆意妄为,真的以为我父亲能够保他一辈子。”韩绥昭在边缘处落了一颗白子,“但其实从全局上来说我并不希望韩逸阳那么早就把自己整死,早就暗示过他私盐的事情要适可而止,但是他还不是越加猖狂?”
“听说哪位澶京的督察已经查到了李跛脚身上,还把韩逸阳的一艘货给缴了。现在据探子来说,还提审了崔家众人。”
“哦?”韩绥昭的语气甚至没有什么起伏,“这位澶京的督察不就是之前的指挥使大人吗?他一切举动都直接听命于皇上,他的动作不就是皇上希望他去做的吗?”
“皇后的千秋宴会上,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这位传说中的指挥使大人。至于韩逸阳的事情,可以在我父亲面前点两句,叫他去和那个傻子说。”
“皇后与皇上伉俪情深,相必这次的宴会也会无比隆重。”蒋祺耘对于他们韩家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只知道韩绥昭对他这位兄长并无好感,但是也绝非二者相存必有一伤,“宴会本身可能并不是最有趣的,来的人才是最有趣的。”
“连五年没有回京的喻清淮都回来了,这一次宴会能不热闹吗?东海的谢秉业都推脱了两次皇上还是坚持希望他来,这可不像是千秋宴的架势,就像是想要把整个大元的文官武将都聚集在一起。”
“可是那谢秉业不是最后也没来吗?”
“是啊,也不知道这位将军还能够撑多久。听说谢秉业在泊州的时候是一位姓安的副将在帮着他处理军务。而这位安大人正是兵部侍郎安岐的私生子。”
蒋祺耘夸张地用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真的假的,那安侍郎真是有一个不错的儿子呢。”
韩绥昭落子已定,“安守庆显然还没有成长到可以独揽东海大权的地步,谢秉业应该是有意让他成为自己的接班人,但是我很奇怪的一点是澶京的另一位年轻将领,似乎是和安守庆一起在治理东海,但是谢秉业在上书的折子里并没有提及他。”
蒋祺耘沉吟片刻,“是在保护他。”
“只是不知道还能护得了几时了。”
嘻嘻嘻就喜欢给对象打扮得好看!其实我脑子里的画面是草原上发丝和红发带一起飞起来,然后珍珠亮晶晶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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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锁扣(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