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舒行洛率先夹了一块玫瑰奶糕送入口中,然后点评道:“这个绝对是沈副将亲手做的,特别好吃。”
沈怿言凑到他鬓边,两人脸颊相贴:“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舒行洛说着夹给沈怿言一块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好吃吗?”
“嗯。”沈怿言有些含糊不清道,有一点点焦味,可能是锅底有一点点糊掉了,但是舒行洛好像很喜欢这一盘玫瑰奶糕。
“这个时节,还在打仗,你哪里来的玫瑰花?”
沈怿言摸了摸几乎干了的头发在他身边坐下,“这你可不能告诉谢将军。”
“你,偷拿了谢将军的珍藏?”
“真不愧是我心上人,什么都知道!”沈怿言哈哈大笑,凑上去又吻了他一下,连带着他嘴角的奶糕沫。
舒行洛推开他,沈怿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回到了他们都还在北陇的时候,在舒清延没有被塔浑儿折磨,沈酌许也还是名震天下的北陇王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更像是无忧无虑的孩子,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天气不好,看不到乌落日的朝阳。
“你尝尝这个鱼,妫都的未必有这个新鲜。”沈怿言夹了一块鱼肚给他,他看着舒行洛埋头吃的样子就特别满足。
“对了,今天审问那个侍女有结果了。”舒行洛吃了一会才抬起头,“她说她主子是泊州知府方询。”
“泊州知府方询?”
他给舒行洛夹菜的筷子一顿,拣了块偏瘦的给他,“方询会是奸细?”
“你了解此人吗?”
“方询是昭徳年间进入官场的,之前是商人。”沈怿言在脑海中搜索着和这个人有关的信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个侍婢的话可信吗?”
“至少听起来合情合理。”
沈怿言思索了一会,问道:“那他们之间靠什么交流?”
“青禾说是泊州的线人会借着她外出采卖的时机给她。”
“我几乎每天早上都去教场,中午和晚上基本也都是在那用过膳了就回来,谢将军也是偶尔才在府中用膳。我平时下值了回来就回自己房间了,也没有太注意府中事务。但是将军府在采卖奴婢的时候应该也是调查过背景的。”
“是孤儿。”舒行洛把早上青禾的说辞复述给了沈怿言。
“那也有可能。”沈怿言注意到舒行洛没有吃多少就放下了碗筷,递了一杯茶给他,“吃好了?”
“嗯,吃太饱了会让人深思倦怠。”舒行洛接过抿了一口茶,“但这个玫瑰奶糕要给我留着,我回去还要看各位大人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看向沈怿言。
“怎么了?”
“我本来想着回府收拾一下就去找方询的。”
“那走啊,”沈怿言站起身,“现在又不是很晚,里头的东西等下叫嬷嬷来收拾一下就行。”
“也不用叫周安了,我陪你去。”沈怿言替舒行洛拿了一件外袍。
舒行洛指着那盘奶糕说:“这个要给我留着,我晚上看各州的文书可以吃。别给我拿这件实在是太大了,你看我身上这件里衣,都要拖地了。”
“好好好,明个再给你买身新的。”沈怿言换了一件稍微小点的给舒行洛换上,两人踏着月色出了府。
*
妫都韩府,一个小厮刚擦完书房的地,正悄悄地躲在书桌后面打瞌睡,抹布沾湿了短褂的一角。
一个领事儿的管家匆匆忙忙地挪将进来,瞅见书桌后面的阴影,声音陡然拔高,伴随着尖厉的骂声,“臭崽子!!怪不得遍寻你不得,原是躲在这偷懒,啊?!”
那小厮一激灵,急忙忙地伏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自己再也不敢了。
那管事儿的显然没功夫在这儿骂他,踹了他一脚道,“快点到后厨去把茶水端到前厅去,手脚利索点!前面都是贵客,但凡出一点错就是有十个你都不够主子出气的!”
小厮从地上跳起来,往外头冲去,把管事儿的嗓子甩在后面,年少的心里生出一丝不服的劲儿。
他灵活地一下子跳过门槛,“可栖姐姐!前厅送啥子?”
一个模样水灵的姑娘从蒸汽里冒了个头,“茶水糕点我都装好了的,就在你左手边的灶炉边上,可得小心点儿,万万别撒出来了!”
姑娘一只手抹了抹干净的毛巾,捻了快晶莹剔透的糕点塞进小厮的嘴里,“偷偷给你留了一块芙蓉糕,哎呦!你可又是在哪儿睡着了?又被刘管家的抓到了吧?”
“嘿嘿。”小厮掩住那沾湿了的一角,不好意思地笑笑,“昨晚偷偷看话本子看得太晚了嘛……”
“可栖!晚膳你来看看!”
“诶!来了!”可栖冲着蒸汽里面应了一声,再嘱咐道,“麻利点昂!”
“得嘞!”那小厮提了茶点盒笑着跳下了台阶就往前厅蹦去,许是多年蹿跑出来的经验,那里面的茶水愣是一点也没撒出来。
走到连接前厅的廊道尽头时他猛然停了下来。
前厅的门口站着两排黑衣甲士,个个腰配长剑。小厮低下头,慢慢的挪过去。在快靠近台阶时余光瞟到一双硬厚的靴子。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干什么的?”
“茶…茶水,额还有糕点。”他紧张地回答道,总感觉那人腰间的剑鞘割得他眼睛生疼。
一只被长刀疤覆盖的手出现在他面前,他慌忙转移视线,紧紧地盯着那人的靴子。这个人约莫是个将军,再不然也是个统领。小厮暗暗地想道,那里面又会是谁呢?老爷最近身子不好还在养病,大公子上月被老爷赶到兴京去练武了,二公子还在柳阁老那温书,三公子和四公子还在上私塾。哪里还有什么贵客?
孙术掀开茶点盒,确认里面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以后,打量着这个明显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的小厮,发问道,“你叫什么?”
“小的名唤方贺。”方贺收敛自己的思绪回答道。
反应倒是挺快。
“进去的时候脚步放缓些!还想要眼睛的话就别乱瞟!”孙术冷冷地提醒道。
方贺把腰更弯下去了些,轻手轻脚地进去。
“你是说陛下有意让督察去调查青州?”
方贺端着茶点的手猛然一惊,却是更加不敢抬头了,他毕恭毕敬地跪在上座前,把茶点举过头顶,马上有两个侍女接过。他忙撤到一旁,弓着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是的,陛下前几日调出了整个东海的账目,叫人誊抄了一份。”苍老的声音缓慢答道。
方贺瞅了一眼那两个侍女,两人皆是盯着地面,好像能看出一朵花儿来,而且好像也不是韩府的侍女,看着面生。
他看见外头也没人往里看,便大着胆子看,果然!!!方贺这一看倒是佐证了自己原来的想法。
韩逸阳捧了盏茶奉给对坐,“您请。”
居然真的是大公子,大公子不是因为犯事儿被老爷丢到兴京去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老爷知道吗?
坐在大公子对面的这个老者他认识。是娄家的那位,娄齐贤。
娄太傅接过茶,“你那些事情做得还算隐蔽吧?”
“就算差也只会把崔承庆拉下马,应该扯不到我们家头上。”
“话虽如此,但我劝你还是早点收手。”
“太傅有何见解?”
“呵!皇上自从能够彻底把握朝政以来,发生的哪一件事不是在皇上意料之中的。这些年来皇上越来越专权,借着李忠轱的事情拿捏了东海的财库,这些年又不断派遣将领到北陇去,洛京虽然没有诚心臣服,但是也一直不成气候。那陛下的计划不也达到了吗?”
“虽然说陛下是靠着李忠轱拿捏东海的财库,但是他没有拿捏住发财的路啊,他最想不到的一条被握在我们韩家手里。”
“你真的有信心一直不被发现吗?”
听娄齐贤这番话,韩逸阳沉思了一会儿,“崔璐应半月前和我通信说瀛渌人定下的量翻了一倍……”
“眼下瀛渌刚刚在澶京打了一场仗,你觉得他们半月前交易了那么多东西是为了什么?先停手,这段时间先暂停交易。”
韩逸阳点点头,说:“我回去就吩咐他们这段时间先暂停。”
“韩绥昭那臭小子最近老是往柳元棠哪儿跑,他会不会先比我们知道些什么?”韩逸阳一想到韩绥昭就浑身来气。
“逸阳,莫要焦躁。你且先看看韩绥昭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再行落子也不迟。”娄齐贤皱着眉头道。
“今早探子来报,说是皇上让一队锦衣卫去兴京了,你今晚就动身,先回兴京。”
“呵呵,我这韩家大公子还老老实实在兴京静思己过呐!”韩逸阳讽刺道,他站起身就要走。
“现在是盛宏远领兵还是那个盛倚思?”娄齐贤突然开口问道。
韩逸阳想了想,道,“盛宏远现下已经不怎么管了,大都交给了盛倚思。”
娄齐贤沉吟片刻,“雨衣夜行盛倚思,你见过吗?兵法如何?”
“哈哈哈!如何?”韩逸阳放肆嘲笑道,“我还没见过一个从军的男人如此,哈哈哈,如此,简直难以言表,这就是比娘们还娘们啊!他这个雨衣夜行的名号怕是谁赏给他的吧!”
“不过这些名号不都是拿来唬人的吗?就说那个什么蛟龙入海谢秉业,他的右手还使得上劲儿吗?日落烟升?不过是喻清淮趁着黄沙飞起打退了一次答勒罢了。”
娄齐贤却没有接他的话茬,“可踏雪破冰沈酌许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那又怎样?还不是战死景澜江。”
“他不是死在景澜江,他是死在察古。”
“什么?”韩逸阳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不是说察古南下突袭景澜江,沈酌许战死吗?”
“察古战事和景澜江之战,孰前孰后?”
“自然是景澜江在前。”
“那么如果察古在景澜江没有讨好,为什么在折损几乎全部兵力的情况下还想要袭击洛京?”
韩逸阳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景澜江是个幌子,察古垂死挣扎要去洛京也是幌子。”娄齐贤放下茶盏,“不过是皇上想要沈酌许死的一个理由罢了。一开始就是皇上叫沈酌许去进攻察古的,景澜江突袭不过是出兵察古的一个理由,而沈酌许是在和塔浑儿的对决中战死的。”
“太傅,是怎么知道的?”
“好在老夫在皇宫内还有一些自己的人手。”娄齐贤再次警告他,“别太自以为是,叫你收手就赶紧,做利落些,别留下什么破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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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腐心(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