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 第110章 怀忠（1）

“大监，好久不见。”舒行路淡淡地把纸都塞进袖口里。

“老奴倒是不知道殿下长大了居然喜欢做这些偷盗的事情。”怀忠毒辣地盯着舒行洛的袖口，他整个人的气质和另外的三位大监都截然不同。

怪不得这勤政殿内并没有什么人防守，因为有怀忠坐镇，而这分明是宣泰精心为他设置的一个局。

“原来是有大监看管此处，也不怪皇上会放心。”

怀忠此人也侍奉了三朝君王，逐渐从少年到了现在这般年岁。说起来舒行洛小的时候跟着格木雅在御花园里玩的时候还见过他，那可真是心有余悸。

“大人还是把袖口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回去吧，如此老奴还能留你一命。”

“你真的会留我一命吗？”舒行洛笑道，生出一点散漫的模样，“不怎么不信呢？”

“皇上说的没错，舒清延一脉都不是什么善茬。”怀忠说着就欺身上前去夺他的袖口。

舒行洛灵巧地往边上一闪，扫过他的下盘时被抓住脚踝。他按住供桌的边缘奋力一踹，逼得怀忠后退几步。随手抄起上面的烛台向怀忠攻去，却见怀忠冷笑一声，拔出袖口里的短剑割断上面的烛台。

“大人比起以前，似乎清减不少。”怀忠随意地把短剑上面的脂膏擦去，审视着舒行洛，“感觉连身手也没有之前好了，是腐心之毒根植的结果吧。”

舒行洛眉间一凛，注意到他从指尖抛出的粉末抓起垫子扇过去，同时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

纷乱的白眼之中任何行动都没模糊掉了，但是舒行洛多年行走在生死线上的直觉让他本能地丢掉手中的垫子极速后退，果然在逃出白烟范围的时候怀忠的短剑追了上来，舒行洛抽出腰间的望月绞住他的短剑不让他迫近一步。

“舒清延的望月。”怀忠认出了这把软剑，“这寓意可不太好。”

他一下收力把短剑抽回来，带着玩味的语气说：“它的每一任主人死得都很惨呢。”

“说不定在我身上会有生机呢？”舒行洛一抖剑身，轻巧站立着。

“试试就知道了。”

怀忠不愧是四大监之首，其武力值和锦衣卫比起来丝毫不逊色，几次三番地要把舒行洛手中的剑绞下来，到后来他接连后退着喘息时，怀忠却还是气息稳定，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问他：“还要继续试试看吗？”

舒行洛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佛珠垂下来的时候挂到剑柄上，蹦出清脆的响声。

怀忠看向他的右手：“其实也难为你，右手受了那么重的伤，几乎整条手臂都被剖开了居然还能重新拿起来剑，定慈的医术也是很不错的，至少从你这条手臂上就能看出来他不比江随流差。”

“定慈，也是皇上的人？”舒行洛换成了左手剑，饶是如此，右手的余颤还没有消退半分。

“是，也不是。”怀忠似乎笃定了他今日没法走出勤政殿，也有闲心和他掰扯上几句，“千佛寺本来就是依靠皇家才得以修建，他的名誉、金钱哪一样不需要皇家去维系。那你觉得定慈和皇上还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吗？他定慈一开始就是听命于皇上的，千佛寺不过也是皇权和神权的一次结合罢了。”

“各取所需，你们倒是狼狈为奸。”

“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有什么好惊讶的。”

“惊讶倒没有，定慈我原以为只是在皇权之下的无奈之举，没有想到他也是另有所图。”舒行洛用剑撑着地，“李贵妃的事情是定慈和皇上很早就商量好了的吧。”

“指挥使大人果真是聪明。”忠怀眼中还是有赞赏之色的。

“谬赞，若我真是聪明，从我被困在妫都的时候就应该先杀了他。”

怀忠倒是有些没想到：“你从察古回来是定慈给你疗伤照顾你，你居然还想要杀了他？”

“他愿意救治我，是皇上的旨意；后来他和皇上联手杀死李贵妃，也是皇上的旨意。我的存在，能够给他带来更多在宣泰面前露脸和效忠的机会。”舒行洛一转剑身，“这种利用、豢养、到现在的出卖，凡是想要动我在乎之人的，我都不会手软。”

“我还以为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心善之人，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怀忠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想几个贴切的词语，“隐恨于心？”

“我没有资格替我父母原谅，也没有办法让我自己去原谅。”舒行洛淡漠的眼里是溢出来的杀意，即使后面有两个禁卫走进来和怀忠一起围住他也丝毫不在乎，“那就都拿命来吧。”

“猖狂小儿。”怀忠示意后面两个禁卫先上，却见舒行洛衣袖纷飞，灵巧地躲开向他袭来的长刀，望月在他们的腰侧滑过，和盔甲想接的时候只留下一点白痕。他抓着一个人的刀柄，右手捻着的长针毫不留情地从后颈的头盔下面扎进去。

看着同伴捂着后颈痛苦地倒下去，另一名禁卫有些退却了，但至少怀忠还在一旁，他并没有掉头就跑。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让望月挑破了他前胸的盔甲刺了进去，而与此同时怀忠的短剑也到了身旁。

舒行洛把望月扯回来的时候带着禁卫的身体，而怀忠的短剑穿过他的左胸刺出，划破了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背。

“收回那句话，大人的功夫还是不错的。”怀忠抽回短剑，一脚踹开那具倒下的尸体，步步逼近舒行洛，“甚至动作间还有几分舒清延当年的色彩。”

舒行洛知道他一直提到舒清延就是想要扰乱自己的心神，但是眼前不可遏制地出现重影，是刚才怀忠撒出来的那一点粉末。

“都说舒清延一舞动京城，身为察古察罕斯琴，你也不遑多让。”怀忠看着那张融合了舒清延和格木雅所有优点的脸感叹道，“只是红颜薄命。”

说罢短剑再次袭来，但是落在舒行洛的眼睛里便是两柄剑，他举起望月想要将他们都扫落，怀忠好像知道他的动作提前变换角度割过他的右手小臂，试图把那些纸给挑出来。

好在舒行洛及时收回手拿望月刺向他的门面逼得他不得不抽剑回档。

袖口的纸张并没有掉出来，只是绷带断裂几许，露出里面像蜈蚣一般攀上去的狰狞伤疤。

舒行洛喘着气，他其实有点感觉不到手上的疼，而现在最让他担心的是眼前的怀忠已经变成了三个重影。

远处登闻鼓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都督。”牧毅跑进来的时候沈怿言刚在靴子一侧绑上短匕。

“准备好了吗？”沈怿言瞅了他一眼。

“加上我五个弟兄都准备好了。”

“嗯。”沈怿言应道，敲了一下穿着沈怿言外袍正襟危坐的原明，“装得像一点。”

原明的面前摊着好几本书，屋内三个人，牧毅和沈怿言都特意避开烛火，只让原明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这是最后一次，我们拿了铁弩箭之后会尽快回来，等予怀拿了景澜江的布防图我们就走。”

“是！”牧毅从年前来到妫都就一直觉得憋屈，或者说从杨铭传来到北陇，甚至是沈酌许走后开始。现在他们终于计划着要回家，还是跟着世子。

沈怿言走到另一侧的窗户边，微微掀起一个小角向外看去，从林间隐隐约约显出一个人的样子。

“这些日子早庐山大概有六名锦衣卫在盯着我们，其中两个在教场盯着五军营他们训练，还有两个在围猎场，也就是通往景澜江上游走向洛京的方向，剩下两个就是在这里盯着我们了。”牧毅轻声说道，“他们几乎是半天一轮换，而距离上一次轮换刚过去一个时辰。”

“嗯，我已经和温祈说过了，我们现在只要先解决掉一个，剩下的交给轻骑在五个时辰内逐一杀死就好了。”沈怿言逃出李铁匠上次锻造出来唯一的一把铁弩箭，上面的螺旋纹样还比较生涩，但是速度和力度也已经不是平常的弩箭可以相比的了，“主要是不能回去给宣泰知道，拿到布防图之后立马就走，这里的锦衣卫被杀死，宣泰最多两天知道消息，到时候就很难走了。”

屋内的娜拉警惕地竖起耳朵，幽绿的眼睛也透过窗缝盯着丛林深处，而她的身边那群抱来的小狼虽然都没有她大，但每一只都静悄悄地听着外面的响动。

“机会来了。”沈怿言眯起眼睛，看着杂草中的那人似乎是因为身体僵硬而挪动了一下，弩箭离弦，又快又狠地穿过他的心口扎在地上。

“走。”沈怿言从窗户翻身出去，等牧毅也落在地上时后面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四名北陇轻骑士兵。

一干人等消失在早庐山的林子里，沿着山脉行走。

舒行洛之前对怀忠的了解并不深，他在锦衣卫的档案里甚至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录，但是现在要他去补充一定会再写上一笔武艺高强。

因为重影层层交叠，他的攻击和防守难免失误。而怀忠也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并不着急杀死他，就像是逗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小兽想要虐杀他。

舒行洛只觉得自己的反应和思考速度都随着时间而逐渐减缓，再这样子继续耗下去，不管是被怀忠还是被外面赶来的禁军围住他都难逃一死。

“穷途末路了吗指挥使大人？”怀忠笑笑，最后对准他的心脏刺过来。

燕雀刀出鞘，刀柄上铜铃脆响。

怀忠左手按住震颤不止的手腕，恶眼瞪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殷晁错。

“你来的真及时，不然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舒行洛却没有彻底放心，依旧戒备地看着他，怀忠必定是不能再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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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怀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