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行洛实在是累得不想要睁开眼看这个坏家伙。
沈怿言轻笑一声,拿起自己的外袍随意系上走出去,外头一个人都没有。
“原明?”
没有人应他,只有娜拉在对面盯着他。
“原明呢?”
娜拉跑进隔壁的屋子里,拽出来睡眼惺忪的原明。
“大人?”
“烧点热水,熬点粥。”说罢他便转身进了书房。
“啊?”
被原明带着醒了的温祈也揉着眼睛走出来,闻到书房里面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脑子一激灵,拍了一下原明还在发愣的脑门说道:“快去烧热水!烧两桶!我去熬粥。”
后日巳时舒行洛准时出现在豆腐铺子的时候方贺已经在豆腐摊前徘徊很久了,他左顾右盼着,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有鬼。
摊主看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说:“您要买就买,不买也别挡着我做生意!”
“方贺!”
听见舒行洛的喊声他又往身边看了几眼,飞快地溜到舒行洛身边。
“怎么样了?”舒行洛在初春给自己包得严丝合缝的,走到转角处的遮挡物后回过身问他。
“大人您不知道我差一点点就被发现了。”方贺是个聒噪的人,正要絮絮叨叨时看见舒行洛疲惫的眼神又生硬地转折道,“但我还是帮大人去看了您想要的。韩老爷的灯笼送进去书房之后就不见了!书房里除了书就是桌椅,和其他公子的书房也并没有什么分别。”
“你确定不是你在北镇抚司的时候韩相又拿出去了?”
“肯定不是啊大人,因为我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老爷又买了两车的灯笼送进书房,这我肯定是看得真真的,等昨日再去看的时候就没有了。”
“这韩府,原先就是韩家的吗?”
“不是,在韩老爷获得功名之前,这可是前朝罪臣的宅院,不过是抄家流放之后被官府收回去了。老爷被皇上拜为韩揆之后才赐给他的。”
“前朝罪臣?是谁?”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府中的下人大部分都是以前就跟着韩老爷的,他在哪我们就在哪,更枉论后来从外面买进来的。”方贺小心翼翼道,“大人,那我现在可以......”
“不,还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舒行洛微微一笑。
“什么?”方贺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带我进去。”
方贺踏进韩府的时候简直整个人头皮发麻,特别是被门口的侍卫拦住的时候他简直要当场昏厥。
“韩老爷今早说要带人去修葺一下院中破旧之处,已经和管家说过了。”方贺的语气显然有些不足,但是看到舒行洛和周安工具齐全,加上之前管家确实在他们面前提过一句府中屋顶漏水倒也没有多想,放了他们进去。
“老爷的书房在这边。”
“那一间是吗?”舒行洛指着转角处的那一间屋子,屋檐下还挂着一盏荷花状的纸灯笼,不过这几日下雨,外面的纸糊已经有点破碎了。
“是的大人,那我......”
舒行洛点点头,方贺忙慌不迭地一溜烟跑了。
“走吧,进去看看。”
韩揆的书房并无人看守,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也只有纸墨的味道。
舒行洛环视一周,确实没有什么灯笼的痕迹。
“会不会有暗室或者密道?”周安猜测道。
“密室应该不会,暗道倒是有可能。”舒行洛走到书桌前,韩揆倒是个讲究人,一纸一卷摆放都可以说非常整齐,“我刚才看了一眼,书房后面是另一个房间,按照里外目测举例来说,应该不会有暗室。”
“光姝安否?”舒行洛抽出一角带出来的字条问道,“光姝我记得是韩相的幼女?”
“是。”周安凑过去看,他和桌上韩相的折子比对,“确实是韩揆的字迹。”
“这种问安的话语一般会放在首位,后面的话呢?”舒行洛翻开刚才掉出字条的书,但是却没有剩下的字迹了。正当他凝神思考之际却突然发现他手中这本书正是教人如何制作灯笼的书籍。
“先找暗道。”舒行洛捏着书背,仔细观察着房中的每一处角落,特别是每一块地砖。
“我倒是还没有问韩揆的女婿是谁呢?”舒行洛听着靴子和地砖叩击的声音突然问周安。
“您是说韩大公子的父亲,是前朝二皇子,后来的丰亲王舒怀玉。”周安踩到一个凸起的砖块弯下身子去掰,却只是一个普通的砖块。
“丰亲王,最后戍守边关战死的。”舒行洛绕道书架后面,他对这位二伯并不熟悉,可能小时候见过但是也没有印象了。
“那这位韩光姝是怎么死的?”
“思念丈夫,病重而死。”周安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大人,好像没有看到什么暗道的迹象。”
“在这。”
周安快步走到舒行洛身边,他的面前是一个小桌几,下面的灰尘带着很明显的弧度,一看就是经常推开的。两人对视一眼合力推开这个小桌几,确实出人意料得轻。
周安抵住翘起的一点点地砖,把它掀开来,与之前探过的昏暗地道不同,这个地道亮光漫天,而且看起来并不深。
“下去看看。”舒行洛拍拍手上的灰尘,率先进入洞中。
这个通道甚至修建得很宽敞,从道上的痕迹来看起码也有几十年了,按照时间推算也就是前朝时期就已经有的。
地道很长,但并不难走,虽然有岔路但是那些岔路已经是尘屑漫天,看起来就不太像是最近有人来过的样子,所以他们两人一直都是沿着主道路走的。
沿途每隔几步就会挂着一盏精致小巧的灯笼,里面点着烛火,都是小姑娘喜欢的精致或可爱那一种类型的。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都听到了潺潺水流声,眼前也是天光一片。
“大人,按照韩府走一刻钟的时间和我们走的方向来推算,现在虽然还没有出妫都,但是也已经在景澜江附近了。”
景澜江的中间有一段是跨进了妫都城内的,再往北骑马奔上一刻钟也就到了妫都的北城门。因为这条江的特殊性,所以这里的守卫十分森严,但是舒行洛和周安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人,转头去看地道却是隐匿在山坡密林之中,同样难以发觉。
很快舒行洛就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景澜江两岸并没有官兵防守,从高处看其实这里并不是正对着北城门,而是介于妫都的西北角,在景澜江刚入妫都的部分有重兵把守,而这里是一块密林,不管是防守还是驻扎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所以把守的人会集中在进出妫都的关口,并不太会将视线聚集在这样一个有点偏颇的位置。
“密道从这里出来有什么意义吗?”周安用刀尖挑开杂乱的草堆问道。
“有。”舒行洛盯着远处的密林,其实那也算不上是密林,只是前面杂草疯长,后头树枝参天,倒是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中间那一段过渡地带。
周安跟在舒行洛身后往那点过渡带走去,景澜江在这一带已经倾向于平缓的流速,只有偶尔水流撞击岩壁的声音和山林里的鸟叫声。
“应该就是这里了。”舒行洛丝毫不介意泥泞沾染上自己的衣袍,因为他全身的注意力现在都在前面的墓碑上。
“沈怿言和我说,韩揆爱女心切,之前甚至不愿意让她入土还把她的牌位放在自己的书房内,但是我刚才仔细地看了一遍书房,并没有发现什么牌位的痕迹,原来是放在这里。”
韩揆大约是自己在这里打扫出一块空地,前有杂草,后有大树,这里又人迹罕至,就算是经过不注意看也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墓碑。
那墓碑修得精致小巧,侧边甚至还有莲花纹样,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韩揆幼女韩光姝之墓”
“是韩揆幼女而不是丰亲王之妻。”舒行洛琢磨着这用词,“看来韩揆对自己的女婿并不是非常认可啊。”
舒行洛蹲在墓前,右下角刻着昭德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五,三月十二围猎,今日已经是三月十五了,还有十日就是韩光姝的忌日。边上的一个个灯笼绕着墓碑排开,舒行洛数了一下,“这灯笼数量不对,就算加上通道里的还少了半车。”
周安刚绕到了墓碑背后,叫了一声舒行洛。
他把地上用果盘压着的信件取出来,应该是不久前刚放下的,不过妫都几日下雨,把上面的字迹都有一些晕染开了,仔细读还是可以分辨一二的。
“小女光姝安否,近日依旧春寒料峭,昨日见你衣裳单薄,为父叫人新做了几件,记得勤添衣。皇上对韩家疑心渐重,虽从温之起便打压韩家,然从逸阳起更加严厉,前日进宫之时还向为父念叨。但是囡囡,他答应过小婿之事不会牵连到你,是他食言,爹爹不会让你白受这等委屈。再过十日就是你的忌日,爹爹买了很多你喜欢的灯笼,等十日后,爹还要送你一份礼物。囡囡,盼望常来梦中相见。”
写到最后的字迹甚至扭在一起,看不出韩揆平时奏折上的方正得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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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暗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