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能拿到景澜江的驻防图,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只是驻防图只有兵部尚书和景澜江的最高统管将领蒋薛才知道,我们从哪里去拿到这张驻防图?”温祈看着几乎贯通了整个大元的景澜江。
舒行洛沉吟不语,忽而想到宣泰之前给李贵妃的罪行:“你说之前李贵妃的一项罪名是盗取景澜江沿线布防图,那是不是说皇上身边也有一份。”
“那是之前,不知道现在新的驻防图还会不会在皇上身边。”温祈有些顾虑地说道,“何况也不知道这种东西会放在哪里。”
“我知道啊。”舒行洛不以为意地点了一下地图上妫都的位置,“只是我不确定是不是还在那个地方,等韩家的事情查完了进宫一探便知。”
“那就等指挥使大人的好消息了。”温祈发自内心道。
“你们不怕......”舒行洛见他毫无芥蒂的样子还是将疑惑问出口,“其实我第一次就想问,你不怕我真的是皇上的人吗?就等着你们这次谋反然后把你们抓起来。”
温祈笑笑,眼神落在舒行洛手上的素戒上说:“我是相信世子,我不知道您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但是在澶京的时候我看到世子对您的那番情谊便不容我怀疑,更何况在妫都之后您对他的百般谋划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您哪怕是从万人狱中爬出来,只要有我们世子殿下在,也不会毁天灭地的。”
温祈像是开玩笑般说完最后一句,见到后面来的人识趣地闭了嘴。
“谁毁天灭地?”
沈怿言身上还落着薄薄的水珠,总算也是在半夜之前赶了回来。
他把身上背着的兵器包袱放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再走进来。
“说你再不回来,我可要把你早庐山给掀了。”舒行洛递给他干净的帕子,温祈走了出去和原明去烧热水。
“你还是在我身上蹦哒两下好了,摔了还不疼。”沈怿言走进来的时候捻了一下舒行洛的手后在书桌前坐下,“温祈怎么把这张图拿出来了,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图了。”
“早庐山连张图都没有,这个还是我上次进宫的时候叫周安借机从锦衣卫的密室里翻出来的。”舒行洛见他擦得随意,拿过来自己给他擦,“当然知道这张图和现在的驻防图肯定不一样,但是看山川地势的话倒也无妨。”
“今天看起来收获不小。”仔细听还能听出雨滴后轻骑把兵器归整的声音。
“嗯,我还想等下一批铁弩做好先。但是我有预感皇上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沈怿言偏过头让他好擦些,“母亲给我写了信,说杨铭传在北陇又败了。让我回去的话注意皇上。”
沈怿言把信上的原话又复述了一遍。
“唔......杨铭传又败了吗?五十里?”舒行洛沉吟道,“但是今日没有听锦衣卫说起,但是五十里这样的大事怎会毫无消息?”
“难道是皇上故意设套想让我主动出城?”
“切勿焦躁,”他复述着这四个字,“是让你现在不要轻举妄动,王妃在洛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不排除这是个陷阱的可能。杨铭传从杨衡那里得到信息后很久没有这样打过败仗了,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话说皇上让你查韩家的事情怎么样了?”沈怿言勾画着从妫都到洛京的路线。
“我写信给了长姐,应该过几日就有消息了。”舒行洛替他擦水的动作一顿,问道,“你觉得如果一个人买了很多纸灯笼他是要做什么?”
“纸灯笼?”沈怿言描摹着乌落日山脉的走向,“不是大肆庆贺,就是火光冲天。怎么了?”
“那韩揆为什么要让人去买这么多纸灯笼还搬进自己的书房呢?”舒行洛靠着椅背问道,“灯笼除了照明就是火,我想了一下午都没有想明白他要做什么。”
沈怿言把人抱在怀里,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韩揆是个老奸巨猾的,从他把韩逸阳丢到兴京就知道,而且后来他宁愿承诺不让韩家子弟登阁拜相都要保住韩逸阳,那也只能说明他对这个儿子真是感情颇深。”
“有什么缘故吗?”舒行洛转而靠着他的臂膀问道。
“韩逸阳是韩揆幼女的独子,他女婿早亡,幼女也跟着去了。”沈怿言简略说道,似乎还是舒行洛手腕上的佛珠更吸引他的注意力,“说韩揆当初还不肯将他幼女的墓碑修在外面,连祠堂都不愿意放,最后还是放在自己的书房。”
“书房?”舒行洛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
“那买这么多灯笼难道是给他闺女挂着怕黑的?”沈怿言一挑眉,简直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这确实也说不通啊。
“不管怎样后日就知道了。”舒行洛好看的眉眼皱起来。
“皇上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在打压韩家,虽然相比于娄、柳党派来说,韩蒋之徒确实要多注意些。”
“娄家这些年来的势力虽然没有很大地增长,但是现在娄长明出任北陇巡查使,娄二小姐也在和魏国公的大公子议亲。柳砚棠虽然只是孤身一人,但是阁老在天下学子文人中的影响力很大,这样孑然一身的人物在为人处事上往往没有后顾之忧。”舒行洛分析道。
“娄二小姐和魏国公的大公子议亲?”
“嗯,说是小时候口头上允诺的,魏国公年事已高,又是老来得子。”舒行洛把佛珠摘下来套在沈怿言手上,“魏国公是昭德时期护佑妫都的猛将,现在也是病痛缠身,就想着合眼之前能看到自己的儿子能够成家立业。”
“娄二小姐也同意了?”
“还没有正式允诺下来,就是魏国公夫人上门去拜访了一下。二小姐说自己没法决定,要等祖父回来商议一下。”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沈怿言抱紧了他的腰。
舒行洛干脆环着沈怿言的脖子贴上去,“方喻早上和我说的,周安下午替我跑腿回来又说了一遍。”
“你们锦衣卫还管着这些儿女消息呢。”沈怿言觉得好笑。
舒行洛在他耳边吹气,“人在哪里都是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本性的,人这个东西生来就是贪婪、自私,为了自己的**可以不择手段的。”
舒行洛说完想要去看沈怿言的眼睛,试图但是又害怕在那里看到一点迟疑和退却,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舒行洛自己。
“舒予怀,我怎么觉着你每次张牙舞爪地都想要把我吓跑呢?”
沈怿言一眼看穿他心底始终残存的那一点点怯懦。
“有吗?”舒行洛有点心虚说,他其实没有不相信沈怿言,是他始终没有相信过自己。一年的朝夕相处他几乎要接受从前的事情,也接受那个失败的自己。但是围猎场那日宣泰突然将真相**裸地倾倒下来,踢翻了他多年来建立的认知。他还没有告诉沈怿言自己的计划,自己那些丧心病狂的筹谋。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拼尽全力地爱你。
“舒予怀,你还有事情瞒着我。”沈怿言断言道。
舒行洛想要凑上去亲他,却被他按住。
“沈清宴。”
他拉长尾调叫道。
“没用的。”沈怿言面色冷酷道,“这招只有我妻对我才有用。”
“我没有这么大义的沈清宴,我会为了一己私仇让宣泰付出代价,即使我知道这样会让局势动荡,但这些都是宣泰咎由自取。”舒行洛决定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你可能是想逃出去,但我是想杀死他。”
他话语间已经从皇上变成了宣泰。
沈怿言回想起那日宣泰的恶语,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过他的背:“你都计划好了吗?什么时候动手?”
“还没有很具体,宣泰身边高手锦衣卫云集,就那个林三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更妄论我没有看到的。”舒行洛贴着沈怿言觉得有些热,不太舒服地动了一下,“宣泰若是在外活动守备只会更加严格,所以动手的话只要进宫在宫内可能还会好得手一些。就算是他死了,还有娄太傅和柳阁老在,我并不觉得大元还会怎么样,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你考虑过自己吗?”
舒行洛没有想到他问这个,“嗯?”
“我知道你刺杀宣泰必然是想要一击得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从回过神来的锦衣卫和禁军手中逃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听到你的消息后可能也就无心再回到北陇了。”沈怿言换了口气硬声说道,虽然在极力压制住其中的情绪,但只要想到舒行洛可能永远留在宫墙之内便难免哽咽。
舒行洛沉默着,而后捧着他的脸亲上去。
“对不起。”
混乱的亲吻中他低声说道。
“我想成为你的顾虑,不管是为了生还是死。”沈怿言近乎是带着渴求地亲他,“我说过,我们互为刀盾,本就应该在一起。”
舒行洛够不着,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去亲他,直到整个人骑坐在他身上他们才能平视对方。而桌上那点微弱的烛火最后炸开一次后,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黑暗,外面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照亮中间隐匿的东西。
“沈清宴,你想和我共生死吗?”
“六年前我们就一起死过一次,这一次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沈怿言咬着他,这个人实在是太难教了,不管说了多少次向他保证了多少次,他还是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
别的事情上都聪明,偏偏在这里犯糊涂。
等到舒行洛被沈怿言解开外袍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滚烫的不只是自己。
“你看什么?”沈怿言盯着那双含着水珠的眼睛,没等他回答就把人抱起来放在窗边的木桌上,下面还垫着一张薄薄的毯子。
窗外雨淋淋,坐在木桌上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外面的潮湿,虽然眼前人已经够湿了,沈怿言摸上细腰的时候想道。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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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暗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