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姜 第7章 第七章 不救

齐纾这边，奔波几日，睡得极好。

却说齐涉，自齐纾走后便开始坐立不安。如今入了夜更是心慌难眠，便唤了庆愚进来。

“世子怎么了？”

齐涉神色惴惴，“庆愚，你说我们同北黎的事，是不是叫那齐纾给知道了？”

庆愚不得不安慰他，“世子不必多想，若是长公主真的知道了，怎的今日却只是来这么一趟？况且，我们与北黎的通信每次看过后便烧掉了，并未留下什么不利的证据。”

“我总觉得不安心，可派人盯着齐纾了？边防部里不是有我们的人手吗？”

庆愚低头，“长公主暂且没有去边防部，而是去了兵防重营，您也知道那些人，软硬不吃，我们的人手根本插不进去。”

提起兵防重营齐涉咬牙切齿，他堂堂世子，在那频频碰壁，如今倒好，连齐纾也去了那里。两边都是他最恨的，齐纾还是又恨又怕 ，这叫什么事儿嘛。

想起齐纾曾经对他做过的事，齐涉最终道：“不管那么多了，先联系那边，叫出个对策，这长公主，我是当真对付不了。”

庆愚拱手，“如今联系那边，是否不妥容易走露风声。”

齐涉瞪眼，“你小心点不就是了也……顺便告诉玉京城里的那一位。”

他看着庆愚退下，稍稍松了一口气，躺了回去。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庆愚四下里谨慎的瞧了又瞧，确保无人以后，將手中的鸽子往夜空中一抛，偶然失重的鸽子立即振翅而飞。

他立在夜幕里，看不清神色，只觉通身的气质已不若先前。

鸽子凭借着良好的记忆一路而上，路过一片榕树林时，林中突然窜起一个黑影，猛的抓住了鸽子，又稳稳落回原地。

过了不久，鸽子又重新被放飞，脚上的信筒却早已不见。

寅时刚过，军营外操练的声音就阵阵响起。齐纾从床上坐起，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父亲带着她在军营里过夜的时候，第二日早晨便是在这样的声音里醒过来的。

此时红日将升，天空中只有一抹用来预告黎明将过的微光。

齐珝出门时便瞧见大昭最尊贵的公主殿下毫不讲究的坐在台阶上看士兵操练。他这位皇长姐，似乎总与旁人不同。

“阿姊。”他轻声唤道。

齐纾回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这操练场，心不在焉的回道:“早啊。”

他想跟着也坐在台阶上，陆盲心却来了。

他走的急，一看便知有要事禀报，齐纾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

很快陆盲心便到眼前。

匆匆行了礼便对着齐纾道:“殿下，那庆愚果真有问题。”说着他把手中的信条交给了齐纾。

齐纾接过细看。

“这是如何截获的”她随口一问。

陆盲心答道:“是我安插的探子，此人轻功卓绝，浓香院有特殊训练用于传信的鸽子，他们与北黎的信件往来皆用飞鸽传书，齐涉自以为看过信即刻烧掉便万无一失了，却不知信还没到他手里就早已被我们拓印了。”

但这次到手的显然是原件。陆盲心便又要解释，却被齐纾抬手阻了。

“这信截的不错。”虽然是夸赞，齐纾脸色却不算好看。她将信条紧紧攥在手里，目光悠悠远远的望了出去。

这就是她此行要的东西，可真的到手了，却并不能让她高兴。

再等等看吧。

玉人关白鹿城在众多边城之中是繁荣富足之地，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商铺招牌旗帜高高飘扬，虽无车马往来，行人也不多，却总觉得祥和热闹。

陆盲心来了这白鹿城已三月有余，便做主带长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游赏。

齐珝还从未这般悠闲的在百姓之中游走，看许多东西都会出神，心中新奇，却没有表现出来。

就听长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不能走到百姓身边的上位者并不合格，想要理解百姓，知其所想，体其所感，就要放下身份走到他们身边。”

齐珝正要发问，却听前方的医馆门口一阵哄乱。

卫衡跑了许多医馆，却没有一个大夫愿意同他走，只要一听说他叫卫衡，便都慌乱的把他赶出去，这最后一个医馆也是如此。

“崔大夫，你就跟我回去，救救我姐姐吧!”\\

他被医馆的伙计拦着，并不能进医馆去，这崔大夫在周围一向好名声，救死扶伤不下少数，也曾向他们姐弟施以援手，怎么就不能救他姐姐了

姓崔的大夫是个中年人，慈眉善目，此刻也苦着一张脸，揪着羊须胡道:“卫衡，不是我不想救，是我不能救啊，齐世子昨个儿放话了，谁敢救你姐姐就是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说，这谁敢呀”

齐涉齐涉，又是齐涉!昨日他根本不是要真的娶他姐姐，而是羞辱，后来说什么长公主一到，便仍下他们走了。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崔大夫，我求求您了，救救我姐姐吧，您不救她她就真的要死了，您是医者，怎可见死不救呢？”少年软了身子，连连下跪磕头，倔强的脸上满是泪痕。

齐珝看得不忍，拉拉齐纾的袖子，“阿姊。”

齐纾偏头看他，扬了扬眉，“怎么你想帮他”

齐珝疑惑，听这话的意思，是长姐您不想帮

他并没有说出来，齐纾却看懂了，好笑道:“你救了这一个的成就感会教你去救下一个，天下的弱势者千千万，你救得过来吗”

齐珝道:“可沈校尉也说了，您救了他的母亲。”

齐纾“呵呵”，她能说什么，她能怎么说

难道告诉他要不是那马疯起来挡了她的路她会多此一举吗

所以，各位看官，齐纾做好事的时候你可别以为她心里真存了什么善念，这姑娘心肝脾肺都是黑的。

然而事后却让陆盲心去办了件事。

且不说别的，三日后，慢了他们许多的车队终于到达，先来了兵防重营这边。

齐纾同着剩余的军器亲自去了边防部。

边防部的人听闻婧琬长公主亲临，都翘首以待。但齐涉万分不愿意她来的，军中的人虽都已敲打过，却也保不齐哪个大胆的跑到齐纾面前参他一本，按齐纾的性子他必定免不了责罚。

他在屋内走来走出想不出个对策来，送出去的信到现在就像石沉大海，半点音讯也无，让他疑心是否被北黎给耍了。

留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却没有多少，不多时已有人来报，长公主已至营中，正叫他过去呢。

昭帝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三军太尉苏典都钓了许多条鱼，自己却一无所获。

苏典那本来一条鱼都快上钩了，被昭帝这一吓，跑了。

苏典颇有些埋怨的看了昭帝一眼:“陛下这一个噩梦惊醒了自己，也把臣的鱼吓跑了。”

昭帝却还恍惚着，似是没有清醒过来。

苏典看着这位九五至尊道:“陛下刚才醒来时叫着小公主的名字，您是惦念她了吧。”

即便当初的小公主已经成了长公主，他们几个却还是改不过来。

昭帝叹了口气，“朕梦到了小纾幼时在院子里玩，从高处坠落。”

苏典也记得那一次，齐纾被摔断了胳膊，不似别的儿童，不哭不喊，却始终高烧不退。因是陛下带着她爬的屋顶，又未曾看顾好她，陛下愧疚又心疼，寸步不离的守了三天。

这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

“小纾离京得有一个月了吧。”昭帝凭着自己的直觉估摸着。

苏典又钓上来一条鱼，利落的收线，“回陛下的话，不多不少，整整十五天。”

“十五天”昭帝微愣，仔细算了算好像的确如此。

“要臣说，陛下根本就不该答应让小公主去玉人关，齐涉那些个污糟事情，平白污了小公主的眼。”

“她不去谁去齐玠还是齐珝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齐涉，他怕极了小纾，派她去是最好的选择。况且这些事情，她又不少见。”

“都提到太子了，您又为何让小公主带上他”

“朕自有打算，你管那么多做甚……”

苏典一时语塞:“陛下言之有理，臣，说不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