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云薇开始写信。
不是给林晚晚的,是给她母亲的。林晚晚是在书房发现的。那天她找剪刀,拉开抽屉,看见一叠信纸,最上面一张写着:“妈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作业。
她没往下看,把抽屉合上了。
晚上,沈云薇在厨房洗碗。林晚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你在给你妈写信?”
沈云薇的手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没看完。”
沈云薇沉默了一会儿,把水关了,转过身。“写了几天了。不知道寄到哪儿,就想写。”
林晚晚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写什么了?”
“写公司的事,花店的事,公园的事。”沈云薇低下头,“写你。”
林晚晚愣了一下。“写我什么?”
“写你跳河,写你断骨,写你喝粥。”沈云薇的声音很轻,“写你是个傻子。”
林晚晚笑了。“然后呢?”
“然后写我现在很好。有人陪我吃饭,有人给我浇花,有人等我回家。”
林晚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知道了。”
沈云薇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她女儿。你也是。”
沈云薇的眼眶红了。林晚晚把她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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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晚晚在花店里包花。沈云薇坐在柜台后面,又拿出信纸。林晚晚瞥了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沈云薇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写完了?”林晚晚问。
“嗯。”
“寄到哪儿?”
沈云薇看着那个信封。“不知道。就想写。”
林晚晚放下手里的花,走过去。“给我看看?”
沈云薇犹豫了一下,把信封递给她。林晚晚拆开,抽出信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妈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在这边挺好的。公司的事不用操心,有人帮我。花店生意也不错,门口的椿树今年开了很多花。公园建好了,你种的那棵树还在,旁边立了块碑,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有林晚晚妈妈的名字。她们都不在了,但应该被放在一起。”
林晚晚的喉头哽住。
“林晚晚对我很好。她以前很傻,现在还是傻。但我也傻。我们两个傻子,凑在一起,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妈妈,我想你了。”
林晚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写得好。”她说。
沈云薇看着她。“你不生气?我写你傻。”
林晚晚笑了。“本来就是傻。生什么气。”
沈云薇低下头。“那封信,怎么办?”
林晚晚想了想。“烧了吧。寄到那边去。”
沈云薇抬头看着她。林晚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盆,放在地上。沈云薇把信封放进去,划了根火柴,丢进去。火苗窜起来,纸页卷曲,变黑,化成灰。
两人蹲在盆边,看着那些灰烬。
“她收到了。”林晚晚说。
沈云薇靠在她肩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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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坐在窗边。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绿油油的。
“林晚晚。”
“嗯?”
“你给你妈写过信吗?”
林晚晚想了想。“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写什么。”
沈云薇转头看她。“现在呢?知道写什么了吗?”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写我现在很好。有人给我煮粥,有人给我浇花,有人等我回家。”
沈云薇笑了。“那你也写一封。”
林晚晚看着她。“写完了烧给她?”
“嗯。我陪你。”
林晚晚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信纸。拿起笔,想了想,写下几行字。折好,塞进信封。走回来,蹲在盆边。
沈云薇划了根火柴,递给她。林晚晚接过去,点燃信封。火苗窜起来,纸页卷曲,变黑,化成灰。
两人蹲在盆边,看着那些灰烬。
“她收到了。”沈云薇说。
林晚晚靠在她肩上。“嗯。”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上,叶子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