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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一整夜没睡。
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本子的内容——
“第1天：她给我穿鞋。我看不懂她。”
“第3天：她替我挡酒，演技不错。”
“第30天：她跳河捞手机，差点淹死。我心软了一秒。”
“第67天：她看我的眼神太真了。真到我想杀了那个姓林的，又怕她恨我。”
“第120天：账本线索出现。她有用。”
“第150天：她果然找到了。一切按计划。”
那些字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脑子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沈云薇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转：“我对你，是真的。”
真的？
哪部分是真的？
是从利用开始的那个部分，还是后来心软的那个部分？
还是说——从头到尾，她分不清，但林晚晚已经分不清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问清楚。
---
早上八点，沈云薇刚进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林晚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本子。
沈云薇看到那个本子的瞬间，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晚晚走进来，把本子放在她桌上，翻开到第一页。
“这是你写的？”
沈云薇盯着那些字，沉默。
“我问你，是不是你写的？”
沈云薇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林晚晚看不懂的东西——愧疚？恐惧？还是……解脱？
“是。”
林晚晚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从第一页开始念：
“第1天：她给我穿鞋。我看不懂她。”
“第3天：她替我挡酒，演技不错。”
“第30天：她跳河捞手机，差点淹死。我心软了一秒。”
念到这里，她抬起头，看着沈云薇：
“心软了一秒。然后呢？”
沈云薇没说话。
林晚晚继续往下念：
“第67天：她看我的眼神太真了。真到我想杀了那个姓林的，又怕她恨我。”
“第90天：她今天笑了，对着我。我发现自己也想笑。这不对。”
“第120天：账本线索出现。她有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
“第150天：她果然找到了。一切按计划。”
她把本子合上，扔在桌上。
“一切按计划。”
她重复这句话，看着沈云薇。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我。挡酒、跳河、断骨……每一次你来看我，每一次你给我送粥，每一次你说‘早点睡’——都是按计划来的？”
沈云薇的眼眶红了。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晚晚笑了。那种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那是哪样？你告诉我，哪部分不是按计划来的？”
沈云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林晚晚等了几秒。
没有回答。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云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180天之后，就不是了。”
林晚晚停住，没回头。
“湖边那天，你说的‘我是在记住你’——那句话是真的。我记下来了。第180天。从那以后，就不是计划了。”
林晚晚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沈云薇继续说：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从利用开始。可我后来……后来分不清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对你……是真的。”
“真的？”
林晚晚终于回头，看着她。
“你分不清？那我帮你分。”
她走回来，站在沈云薇面前，很近。
“你说第180天之后是真的。那第179天呢？第150天呢？第90天呢？那些心软、那些想笑、那些‘怕她恨我’——都是假的？”
沈云薇说不出话。
林晚晚看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你让我怎么信你？”
她转身，拉开门。
这一次，沈云薇追了上去。
她拉住林晚晚的手腕。
“你别走。”
林晚晚没回头。
“你让我怎么留？”
沈云薇的手在发抖，却攥得更紧。
“我不知道。但你别走。”
林晚晚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微微发凉。和那天湖边握着她的时候一样。
可那双手，写过那些字。
她轻轻挣开。
“沈云薇。”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知道吗，我宁愿你没写过那些。宁愿你从头骗到底。那样我至少可以恨你。”
她转过头，看着沈云薇的眼睛。
“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沈云薇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
曾经像星星，现在像灰烬。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晚晚推开门，走了。
走廊很长。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沈云薇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本日记上。
翻开的那一页，最后一行写着：
“第210天：她信我了。可我不能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从利用开始的。”
“——永远不能。”
可她已经知道了。
---
林晚晚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林晚晚女士吗？这里是市看守所。您父亲林国栋病危，想见您最后一面。”
她站在路边，握着手机，看着车流从眼前呼啸而过。
红灯，绿灯，红灯，绿灯。
天很蓝。
可她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