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椿 第16章 暗涌

阳光很好。

林晚晚站在十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工位上的绿萝又抽了新芽，抽屉里还有沈云薇昨天塞进来的山楂片——她随口说过一次喜欢，沈云薇就记住了。

很奇怪的感觉。

她们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不说破，但都知道。沈云薇还是会每天发消息：“吃药了吗？”“今天吃什么？”“早点睡。”林晚晚每条都回，回得简单，但都回。

陈恬从背后探过头来：“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骗人。”陈恬压低声音，“你最近笑得变多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有吗？”

“有。”陈恬神秘兮兮地凑近，“而且我发现，你每次笑的时候，沈总都在附近。”

林晚晚耳根一热，把她推开：“上班去。”

陈恬笑嘻嘻地走了。

林晚晚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沈云薇早上发的消息：“晚上过来喝粥。我炖。”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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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云薇家门口。

林晚晚敲门，门开。屋里飘着粥香，和往常一样。

沈云薇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看到林晚晚，她侧身让开：“进来。”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碟小菜，一锅热气腾腾的粥。

林晚晚坐下，低头喝粥。山药软糯，姜丝细如发，是她喜欢的味道。

沈云薇坐在对面，也喝粥。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林晚晚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今天工作累吗？”沈云薇问。

“还好。”

“陈恬说你们部门要加班？”

“下周有个项目。”

沈云薇点点头，没再问。

沉默很舒服。不是那种需要填补的空白，是两个人各自待着，但又知道对方在的那种安静。

林晚晚喝完一碗，沈云薇伸手接过碗，又盛了一碗推过来。

“多吃点。”

林晚晚看着那碗粥，忽然说：“你每天都炖，不累吗？”

沈云薇抬眼：“不累。”

“为什么？”

沈云薇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有人喝。”

林晚晚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继续喝粥，没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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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粥，林晚晚帮忙收拾碗筷。沈云薇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

厨房里只有水声。

林晚晚忽然开口：“沈云薇。”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林国栋的女儿，会怎么样？”

水声停了。

沈云薇转头看她，眼神复杂。

“想过。”她说。

林晚晚等着。

但沈云薇没继续说，只是把最后一个碗递给她，擦干手，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林晚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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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云薇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晚愣了一下，没抽回。

沈云薇的手指微凉，但握得很稳。

“林晚晚。”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不管发生什么，”沈云薇顿了顿，“你记住，我……”

她没说完。

林晚晚转头看她，等着。

但沈云薇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到了。”

她们站在出租屋楼下。

林晚晚看着她，想问她刚才想说什么。但沈云薇已经松开手，退后一步。

“上去吧。早点睡。”

林晚晚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云薇还站在路灯下，仰头望着她的窗户。光线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林晚晚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暖，又像是……不安。

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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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晚晚去沈云薇家拿落下的充电器。

她有备用钥匙。沈云薇给的，说“万一我需要你帮忙拿东西”。

门开，屋里很安静。沈云薇应该在公司。

林晚晚走进卧室，在床头柜上找到充电器。

正要走，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

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纸。

她本不该看。但那一角纸上有字，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晚时间线”。

心跳骤然加速。

她应该关上抽屉。应该转身离开。应该——

手指已经拉开了抽屉。

一个本子。沈云薇的字迹。

她翻开第一页。

“第1天：她给我穿鞋。我看不懂她。”

“第3天：她替我挡酒，胃出血住院。垃圾桶里有胃药——她提前准备的。她到底在演什么？”

“第7天：她每天发消息问我吃饭没有。可笑。我不需要。”

“第15天：她跳河捞手机。水那么冷，她上来时嘴唇都紫了。还捞了一朵花给我。”

“第30天：她看我的眼神太真了。真到我想杀了那个姓林的，又怕她恨我。”

林晚晚手指发抖，继续往后翻。

“第67天：她偷证据，被打断肋骨。我背她去医院。她说U盘藏在椿花盆里。那一刻我想，如果她不是林国栋的女儿……”

“第90天：她今天笑了，对着我。我发现自己也想笑。这不对。”

“第120天：账本线索出现。她有用。”

“第150天：她果然找到了。一切按计划。”

“第180天：湖边，她说‘我是在记住你’。这句话是真的。我知道。”

“第210天：她信我了。可我不能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从利用开始的。”

“——永远不能。”

林晚晚捧着那个本子，跪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想起昨晚沈云薇没说完的那句话。

“你记住，我……”

我什么？

我在利用你？

还是……我已经分不清了？

她把本子轻轻合上，放回抽屉。

站起来。

腿是软的。

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打开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餐桌上，还摆着昨晚没吃完的小菜。

和那锅粥的锅。

她忽然想起那锅粥的味道。

温热的，软糯的，带着姜丝的香气。

现在只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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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司的。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陈恬凑过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

“真的没事？”

“嗯。”

陈恬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悄悄放了杯热水在她桌上。

林晚晚盯着那杯水，忽然想起备忘录里那句话：

“第30天：她看我的眼神太真了。真到我想杀了那个姓林的，又怕她恨我。”

可那个“我”，是真的吗？

还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手机响了。

沈云薇的消息：“晚上过来喝粥？”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可她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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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云薇家门口。

林晚晚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门开。

沈云薇站在门口，还是那身家居服，还是那张淡淡的脸。

“进来。”

林晚晚走进去，换鞋，坐下，喝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她喝粥的时候，沈云薇看着她。

“你今天话很少。”沈云薇说。

林晚晚抬头，扯出一个笑：“累。”

沈云薇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林晚晚帮忙收拾。站在厨房里，她忽然问：

“沈云薇，你后悔过吗？”

沈云薇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后悔什么？”

林晚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她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放回橱柜。

“我先回去了。”

沈云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林晚晚。”

她停住，没回头。

沈云薇站在她身后，很久没说话。

久到林晚晚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听到沈云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东西：

“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我对你，是真的。”

林晚晚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她想问：什么是真的？哪部分是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是真的？

但她没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她伸手擦掉。

然后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