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辰 第27章 归途（2）

蓝鸢说要先去探望一下哥哥，就先走了。蓝瀛向殿下告别后，对雨溪说道：“琴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们走到一处空地，蓝瀛忽然面容严肃起来，道：“琴姑娘，昨天的事情，请容许我向你郑重地道歉；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虽然殿下已经向姑娘表示了谢意，但是我还是想再向琴姑娘道谢，感谢你多次保护殿下，保护幻蓝岛。”

雨溪被他这样庄重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说道：“蓝瀛……蓝公子，不用如此正式。之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保护公主殿下和幻蓝岛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蓝瀛苦笑了一下，说：“请不要见怪，在下这番话都是真心实意。因为，琴姑娘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令我由衷敬佩。”

“做不到的事情……？”

“身为陛下和殿下的护卫，我本该履行守护他们的职责。但是自战争发生后，我多次眼睁睁看着陛下、殿下受伤、牺牲却无能为力。青璃为了保护大家，可以竭尽自己的神力；而我，连可以用于拼命的资本都没有……”

“蓝瀛，不要这么说！事在人为，你已经尽全力了。”雨溪感受到了蓝瀛深深的自责与自卑，安慰他说。

“也许是吧，但是看着身边最珍视的人一次次倒在自己身边，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感觉这是对‘护卫’这一名称的亵渎。尤其是看着青璃一次次为了大家消耗自己的身体，我感觉他的每一次牺牲，都印证着我的无能……”

“青璃不会这么想的！他会很高兴有你这样关心他的搭档，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搀扶他一把，告诉他‘你需要休息了，有我在呢’……”

蓝瀛露出一抹惨笑，喃喃道：“我能看出来，青璃觉得我一直在拖后腿。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强大到能和他并肩作战。除了陛下，族人们最依赖的也是青璃。但是他们不知道，青璃身上的一半蓝凰血脉，对他既是祝福也是诅咒：他可以在瞬间召唤神力，所向披靡，却需要极长的时间恢复，因为他不是真正的蓝凰。可是即便恢复，每一次使用神力都会对他的寿元造成极大消耗。这样下去，他还能坚持多久……”泪水伴随着他的话语滚落下来。

雨溪不知道怎样安慰他才好，只得拍了拍他的肩，用明快的语气说：“青璃以后肯定不需要再召唤神力了，你看，现在幻蓝岛、神医族和星灵大陆已经又恢复了联系。以后即使出现危机，我们也会联手解决的！”战斗结束后，她已经把战况写信汇报给了芙洛娜老师，并向老师求助，希望给幻蓝岛布下一个强大持久的防御阵法，阻挡自然灾害和入侵者。

蓝瀛听到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他有些难为情地揉揉眼睛，腼腆地笑了笑说：“琴姑娘说得有道理。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去看看陛下和青璃的情况，再会！”

他来到蓝简所在的营帐，得到许可后走了进去。蓝简靠在床头，从脸色判断还是很虚弱。看到蓝瀛进来后，蓝简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说：“阿鸢已经跟我说过青璃的情况了，辛苦你们。”

“陛下，这是我应该做的。”蓝瀛单膝跪在地上行礼，头埋得很深。

“这里又没有外人，这么严肃做什么？”蓝简笑了，“你来得正好，阿鸢刚刚正在跟我讲她成为半神的经历。”

他示意蓝瀛站起身，让妹妹继续讲下去。“消散之后，我的意识也渐渐消失了。不知怎的，我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幻蓝岛景观。我以为这是冥界的传统：让逝者最后看一眼他们所在意的事物。但是很快，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我面前——也就是哥哥你看到的幻蓝之神，蓝曦先祖。

“前辈知晓幻蓝岛几百年的遭遇，但是由于天人两界无法打破，她不能出手支援。而我之所以能见到她，是因为她在我魂魄即将进入冥界之际，把我从冥使手中抢了回来——据说冥使还发了很大牢骚，说先祖总是这样打破冥界的规矩。

“其实每一个使用‘神谕’的幻蓝族人，牺牲之后都会被先祖召唤到幻蓝神境——神境还原了幻蓝岛的样子。在那里，先祖会问他们是否愿意进行半神试炼，成为她在人界的使者。过去，有的族人拒绝了，选择了投胎转生；更多同意进行试炼，却都失败了……”

“如果失败，会发生什么？”蓝简和蓝瀛几乎同时发问。

“‘魂飞魄散，不得超生’，这是先祖的原话。”蓝鸢回忆道，发现哥哥和蓝瀛的脸色十分难看，手一下子被哥哥握紧了，便急忙补充道，“听上去有些吓人，但是没有那么严重啦。先祖说她会把那些破碎的灵魂放入养魂炉中尝试修补，有很大概率能成功呢，哈哈……”

哥哥猛烈地咳嗽了一阵，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哥哥，你要是不舒服，我还是先不讲了……”蓝鸢心疼地扶住他。

“没事的，阿鸢。”蓝简挤出一丝笑容，“你尽可能详尽地讲。”

“噢……总之，我同意了，因为当时先祖告诉我，幻蓝岛的危机仍未解除。于是，先祖为我开启了试炼仪式，经过了勇、谋、力三大考验之后，我就顺利通过了试炼，成为了半神。”

“结束了？”

“是啊，就是这样。”

“可是，”蓝瀛忍不住说，“殿下没有讲清楚试炼的整个过程啊。”

“不是我不想讲，是我记不得了。”蓝鸢无奈地笑了笑，“我当时处于魂魄形态，意识也有点迷迷糊糊的，完成仪式之后也就不记得什么了。”其实她没有说真话，因为她实在担心，如果哥哥得知她在每一关试炼中都弄得伤痕累累，甚至最后已经处在魂飞魄散的边缘——若不是先祖的话语和幻蓝岛那些熟悉的面孔再次唤起了她的斗志——他怕是会承受不住的。

蓝简仍然眉头不展，问道：“阿鸢，成为半神之后，你是不是就可以不死不灭了？”蓝鸢点了点头，却忽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往后，哥哥、蓝瀛、青璃和族人们会在她面前一个个逝去，而青春将在她身上永驻。

“哥哥……”蓝鸢的声音有些哽咽。蓝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嗅着妹妹花环上是芳香，低声道：“至少现在，我们还拥有彼此……”

生死，不会将我们的心分离。因为，有幻蓝岛这座桥梁永远连接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