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辰 第13章 元凶

凌惠宇召唤出几条白绫，把其中三条交给雨溪、青璃和庭轩，自己和小灵各留下一条，嘱咐道：“用它把眼睛蒙上，不要与魔兽对视。”

雨溪接过白绫，却没有立即依言照做，而是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庭轩。他的气色还是有些差，左肩的伤口短时间内似乎也没有彻底痊愈。似乎读懂了雨溪的担忧，庭轩微微一笑，用左手扬了扬闪电杵，表示自己已无大碍。

四人一鹿通过雨溪的瞬移咒再次来到结界之外。“冥古圣灵，圣洁若雪，以尔之力，化彼黑暗……”在其他三人冲向巨兽的刹那，惠宇吟唱起一首古老的神曲，身旁的小灵周身随即焕发出圣洁的光芒。它鹿头低垂，双角对准巨兽，闪烁着寒锋的角尖逐渐凝成两团炫目的光。随着一身鹿鸣，小灵腾到空中，将“光”向几只巨兽射出。几只巨兽身上很快出现了一道道裂口——那是净化法术的攻击之处。它们火冒三丈，想要捉住那只发出致命光芒的神鹿，但只能捕捉到小灵矫捷的残影。

雨溪三人默契配合着小灵，向乱作一团的巨兽发起第二次攻击。雨溪手提宝剑，同时念动咒诀，控制数柄灵力化成的剑向敌人刺去；章庭轩用雷电为小灵掩护，并趁机“炙烤”一番巨兽的伤口；青璃挥舞双剑，跃到其中一只巨兽背上，在小灵攻击过的地方发动二次进攻，眼见一只巨掌袭来，又用剑钩住其利爪，顺势飞到另一只巨兽身上……

“哼，不过是神医族的一只灵宠罢了，怎能与我这用魔气滋养多年的凶兽媲美！”黑影冷笑着，又念起一个咒诀，“本来想收敛着点，但既然你们自取灭亡，就自食其果吧！”

海滩边，几只巨兽忽然一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与战斗开始前相比更加强烈，仿佛将全身的力量都注入了这一声怒吼。守护着结界的蓝瀛急忙捂住蓝鸢的耳朵，感觉那股强大的音波如洪水般灌入自己的双耳，顷刻间一切声音都离自己远去了。他强忍着耳膜的轰鸣和疼痛，快速朝海边瞥了一眼，看到巨兽身上的血红色裂纹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蔓延到它们全身，似乎仅仅是一呼一吸之间，它们的身躯沿着这些裂纹迅速崩解了。正当蓝瀛以为巨兽被击溃的时候，它们忽然化作一团团黑影飞到空中，刹那间形成了铺天盖地的黑幕。来自四面八方的尖啸声、咆哮声笼罩在众人上空，令人压抑无比。

蓝瀛现在仍然听不到这些声音，但他从公主煞白的脸色上看出，比刚刚的巨兽更加可怕的事物出现了。“殿下，别怕，相信他们！”蓝瀛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像青璃那样沉着。

雨溪忽然感觉一只手在自己脑后一扯，白绫从眼前脱落了，映入眼前的却是与戴着白绫时一样黑暗的画面。“已经没有必要遮盖了。”她循声扭头一看，庭轩正悬浮在自己身边，手中拿着那条扯下来的白绫。青璃、惠宇和小灵也已经摘下白绫，神色严峻地仰望着上空逐渐形成的黑幕。“攻击力在总量上没有增强，难在数量上，太分散。看来幕后黑手抓住了我们人数上的弱势。”青璃沉声说。

惠宇忽然吩咐道：“小灵，去结界那里，守护好！”众人明白，她是担心这些黑影趁他们分身乏术，乘机向被动防守幻蓝岛的蓝瀛和蓝鸢攻击。凌惠宇向空中发了一个求援信号，但很快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抱歉，还请各位先尽己所能，我会尽量辅助你们……”惠宇话音未落，黑暗的爪牙便从不同方向袭来。

雨溪在星凌门的格斗课上虽然堪称佼佼者，但是这样的阵仗她还是第一次领教。眼见青璃、惠宇和庭轩毫无惧色地迎面而上，她也硬着头皮、使出浑身解数冲了上去。

但是她还是年纪太轻，战斗经验不足。尽管周身有符玄族的符咒护体，魔影还是不断撕开这些护盾，乘隙而入。眼见一团魔影从高空俯冲下来，要将摇摇欲坠的符咒充个粉碎，雨溪却已经左支右绌，难以抵挡了。

就在这时，一道“及时雷”袭来，将那团魔影和雨溪身边的黑影悉数击散。雨溪没有转身，就知道是庭轩出手，帮自己解了围。他靠近雨溪，在一片喧嚣中抬高声音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雨溪感激地摇了摇头，说：“麻烦你了，庭轩……”

“说什么呢，咱们可是搭档啊。再说，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老师交代啊？”庭轩笑了笑，又正色道，“这些魔影太分散了，我们单独应对反而吃不消，还是合力吧，你的辅助可以提高我的雷电之力。我试试召唤天雷能不能击溃这些魔影。”

“嗯！”雨溪手指翻飞，很快摆好一个阵法。章庭轩召唤出灵石，同时在雨溪的辅助下将灵力提升到巅峰状态。他高举闪电杵，面容肃穆，一道金光从包裹着闪电杵，进而萦绕在它主人的身边。雨溪维持着阵法，目不转睛地盯着上空。不多时，上方的黑暗逐渐透出了几缕光芒，渐渐地，光芒汇聚成束，渗透那无边的黑暗，向下方探来。

终于，那些光芒冲破了黑幕的阻隔，一道道天雷自天而降。章庭轩握住闪电杵，用力一挥，牵引着这些天雷在黑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金线”，金线迅速扩展成深深的沟壑，并将黑幕从中分裂开来。他又接连引出数道“金线”，原本遮天蔽日的黑幕顿时四分五裂。

“哈，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们刚刚就不用费力单枪匹马地作战了嘛！”琴雨溪笑着说。“不要放松警惕，它们又过来了！”远处的青璃忽然出声提醒道。雨溪急忙抬头一看，魔影居然顺势凝聚成了几大团，分别对准青璃、凌惠宇和雨溪两人扑来。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裹进了一团团魔影。

也许是由于雨溪和庭轩靠的近，他们被包围在了一起。面对更加猛烈而具有针对性的攻击，雨溪本能地感到恐惧，想要出手阻挡，章庭轩却拦住她。“不要慌乱，继续你的辅助阵法，我来！”他将闪电杵在手中舞成残影，用雷电将步步紧逼的魔影纷纷击退。接着，他大喝一声：“雷神之怒！”一道随即金光炸开，将魔影击得粉碎。

他示意雨溪跟紧自己，先后飞到困住凌惠宇和青璃的魔影附近，引出天雷为两人解围。“这样下去不行。魔影无穷无尽，但我们的体力是有限的。”青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惠宇给几人打开了一个护盾，说：“先喘息一下，我们需要商量商量对策。”雨溪看着惠宇的护盾，恍然道：“我差点忘了，凌姑娘，给你一个‘秘密武器’！”说着，她从纳戒中拿出了神医族的灵石递给惠宇。惠宇捧着灵石，立即就认出了这块契约之物，却露出了少有的犹豫：“灵石的历代主人都是神医族的组长。我……怕是没有权利动用它……”

“凌姑娘，你是这么优秀的医者，又是面对生死攸关的特殊情况，族长一定会理解你的！”雨溪急道，“如果灵石成功和你缔结了契约，你的净化法术就可以提升数倍……”

“这只是暂时的，”惠宇打断道，她打量了一下还在使用灵石的雨溪二人，“而且长时间使用，身体怕是难以承受这样的强度。”“我们也知道其中的风险，但只要我们还有气力，还有方法，就要利用它，保护幻蓝岛！”雨溪坚定地回答。

惠宇凝神思索片刻，下定了决心，将灵力注入灵石。仅仅一瞬间，灵石就焕发出翡翠色的光芒，耀眼而柔和。一道青绿色的神医族印记在惠宇额间绽放，她的神态与姿势没有丝毫改变，身边的护盾却陡然变大了数倍。

与此同时，与惠宇心灵相通的小灵发出一声雀跃的鹿鸣，同样的印记也出现在它的额间。小灵抖了抖身子，昂起头释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将原本已经逼近结界的魔影悉数驱散了。

然而，残余的魔影是顽固的，它们见情形不妙，急忙聚集在一起，向幻蓝岛的两侧呼啸而去。“不好！它们要绕道攻击幻蓝岛的腹地！”青璃惊道。雨溪等人片刻不敢松懈，急忙分成两路——雨溪和青璃一路，惠宇和庭轩一路，去追击魔影。蓝鸢和蓝瀛见状，也立即从天而降，颇有灵性的神鹿急忙来到两人身边，示意他们爬上自己的后背，径直朝幻蓝岛的腹地驰去。

青璃和蓝瀛尤为焦急，因为目前伤员大都聚集在幻蓝岛腹地，一旦被魔族力量围攻，那些手无寸铁的族人……

雨溪和青璃一路向魔影攻击，但它们散开又聚在一起，二人的攻击如同拳头打向空气，毫无意义。“琴姑娘，这样下去没有意义。不如使用传送符咒，直接回到伤员集中区吧！”青璃露出焦急的神色，向雨溪建议道。

“……啊？伤员集中区，在哪儿？……”

“……………………”

青璃诧异地望着雨溪，很快意识到这个姑娘自从上岛以来，先是和自己率领的族人相遇，接着去海边支援陛下，随后和蓝瀛前往神医岛求援，然后再赶回海边战斗……但是她从没去过幻蓝岛的腹地。

他强忍着没把一口血吐出来，却只得说道：“琴姑娘，请随我来。”

另一路的庭轩见情形不对，毫不犹豫地发动“惊雷无影”的绝招，他的速度陡然提升数十倍，如闪电一般带着惠宇闪现到伤员集中区。

他们只来得及喘了口气 ，就看到浓云一样的魔影从树林中、天地间席卷而来。“它的体量又增加了，看来是分化了林中那些早已死去的巨兽的尸体，增强了自己的力量。”庭轩暗想。惠宇淡定地撑开一个护盾，灵石的力量让她足以较长时间抵挡这些魔影的进攻。“雨溪他们还没有赶过来……”惠宇本想让章庭轩先养精蓄锐，等雨溪两人赶过来后再出战，却见章庭轩拿起闪电杵，向魔影走去。

“你在做什么？！快回来！”惠宇惊道，“你一个人是对付不了它们的！”

章庭轩停下脚步，回过头，笑了：“不，我可以。但是等他们来，就会阻止我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灼灼目光忽然现出一丝杀意。一道残影闪过，他的身影转瞬间出现在结界外。

惠宇控制着护盾，无法大幅度移动。她仰望着天空，一边是只身一人的章庭轩，另一半是成群的魔影，在夜空下，犹如一团团黑色火焰跳动着，扭曲着，一份极不对称的诡谲画面呈现在她眼前。

这幅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事实上，几乎在一瞬间，那个渺小的人影就投入了黑色的火焰中，犹如一滴水投入汪洋。但下一刻，黑色的火焰骤然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魔影无所遁形！

周围一片黑暗与喧嚣，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十五年前的噩梦，以这样的方式重演。

恐惧再度涌上心头，更多的是愤怒与仇恨。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我不会再仓皇逃命了……章庭轩攥紧闪电杵，感到自己的生命随着灵力在燃烧，但他仍然不顾一起地向上击去。魔影尖叫一声，溃散了。一片澄澈的夜空，伴着繁星，短暂出现在他眼前。

父亲，您曾经对我说过，人死后，灵魂会化作明星，默默照耀着他在世时牵挂的人。所以，那是您和亲人们吗……

魔影已经凝聚成了一个巨人，举着黑色的巨镰，朝章庭轩劈来。他凝视着下落的魔镰，将全身灵力注入闪电杵。武器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化成一道同样巨大的金色雷电，与魔镰迎锋相击。

“父亲，族人们，无论你们现在在哪里，请看着我，为家族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