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辰 第11章 梦魇

不多时，蓝鸢便在青璃的陪同下赶到了海边。一路上，恐惧始终萦绕在蓝鸢心中，随着巨兽的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放大，这种感受越来越强烈。当他们终于与雨溪等人会合时，蓝鸢仰望着那些庞然大物，笼罩在它们的阴影之下，听着它们此起彼伏的咆哮与急切的喘息，她的恐惧达到了最高点。

“蓝鸢公主，你……还好吗？”前来迎接的雨溪看到蓝鸢面色苍白，朱唇不住地颤抖，杏眼中流露出惊惧，关切地问。蓝鸢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那么颤抖：“我没事。我……现在开始吧？”

其他几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青璃说道：“蓝瀛比我更擅长防御，就让他给殿下护法吧。”于是，蓝瀛和蓝鸢在雨溪的飞行符的帮助下浮到空中，慢慢靠近了灵石。

几只巨兽早已不耐烦了，看见飞到空中的两人，便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挑衅的咆哮。蓝鸢一阵发抖，但她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就默默地深呼吸，让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下来，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裂纹愈发明显的灵石上。她伸出手，将一股灵力注入灵石，后者感应到幻蓝王族的气息，立即焕发出璀璨的光芒，那些细密的裂纹也随之消失了。

雨溪望着成功修复的灵石和更加坚固的结界，内心的巨石这才稍微落地。章庭轩提醒道：“雨溪，机不可失，我们这就去消灭那些巨兽吧！”青璃说：“我随二位一起吧。”“青璃，一会儿开打以后，两边都有需要援助的可能，不如你先在这里观望一下局势吧。”庭轩建议道。“庭轩说的没错，我们也需要留下一个人保存实力，以备不时之需。”雨溪应和道。青璃微微颔首。雨溪随即念了一个瞬移咒，与章庭轩转移到了结界外。两人一个拔剑，一个握杵，与巨兽短暂地对峙片刻，便用眼神互相示意了一下，展开了进攻。

雨溪在巨兽凌厉的爪牙之间施展身法，灵活穿梭，时而使用防御符、阻滞符抵御攻击，时而结成一个爆破阵震开围攻的凶兽，时而飞快运剑。章庭轩手持闪电杵，召唤万道雷电，瞄准巨兽的要害发出迅雷不及掩耳的进攻。两人相互配合，将巨兽打得节节败退。蓝瀛见战局进行地如此顺利，感到信心大增。“殿下，再坚持一下，我们应该很快就要胜利了！”他欣然说道，又对地面上的青璃调侃道，“青璃，看来这次没有你出手的机会了，哈哈！”

青璃却似乎没有被这种乐观情绪感染，他仍然全神贯注地观望着战局，提着双剑的双手一刻也不曾放松。蓝瀛和自己一样实力不俗，但他还年轻，不免急躁、缺乏经验，多年的经验告诉青璃，任何目前看似顺利的事情都可能发生意外，在尘埃落定之前一刻也不能松懈。

况且，蓝鸢殿下似乎并没有与灵石真正缔结契约。因为殿下的额间，仍然没有像琴雨溪和章庭轩那样的契约印记，所以结界并非真正地稳固下来了。这一点他早就留意到了，但是眼下已没有其他权宜之计，为了让雨溪二人专心作战，他没有告诉他们。

距离幻蓝岛二三里的海面上空，一个黑影正悄然观看这场激烈的战斗。借助通灵咒，他能够通过巨兽的眼睛目及一切。

“呵，遇到这两个小鬼，事情果然不太顺利啊……”他沉吟道，声音低沉而森然。“不过，游戏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念出一串复杂的咒语，诡谲的红光从他周身散发开来，转瞬即逝。黑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已经用通灵咒将这个法术传递给了巨兽。

结界外，一只混战中的巨兽忽然发出一声长吟，浑浊的眼球瞬间变得赤红，它将目光对准了章庭轩。

海面上空，黑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猎物，发出了桀桀的笑声。“那么，就从雷电家族的余孽开始吧……”

章庭轩察觉到了这只巨兽的异动，还未及采取行动，就看到它的瞳孔发出一道血红的光。他忽然感到头部剧痛，眼前一片漆黑，一切声音似乎也远离自己而去了。

“怎么回事，我……这是怎么了……”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随着他听觉的逐渐恢复刺入双耳。紧接着，更多的嘶喊在耳边响起。当章庭轩慢慢恢复了视觉，他惊愕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断壁颓垣前，四处人影涌动，他们逃出的房屋一个个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夜色的黑暗让章庭轩难以看得分明，但身边那些熟悉的人影、纠缠着他们的黑影和那梦魇般的鬼哭狼嚎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又回到了儿时的噩梦。

“不……这不可能，同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再次发生！不对……我不应该在神英峰啊……我刚刚在哪……”他竭力想要理清思绪，但记忆如被秋风卷走的落叶渐渐远去。“不可能是真的……这一定是……啊——”正当他努力想要说服自己，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影时，左肩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本能地捂住伤口，看着指缝中汩汩流出的鲜血，难以置信。这时，一道黑影自他后背袭入，从胸口穿出，章庭轩感到一阵寒意在胸腔散开，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被冻结了。

黑影转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发出森然的笑声。正当黑影打算再给予对方一击，章庭轩率先挥起闪电杵予以回击。雷电将黑影劈成万道碎片，碎片化作黑雾慢慢漂浮到空中，居然又凝聚在一起，恢复了原先的形态。黑影发出一声嗤笑，变出一把魔镰朝章庭轩面门砍去。杵与镰相击，迸发出一阵火花。

“这种真实的触感……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如果我打败了这些黑影，是不是就可以拯救我的族人了？”章庭轩不再去寻找那些若有若无的记忆，举起武器，直奔向黑影最密集的地方。

海岸边，青璃忽然注意到章庭轩的进攻停滞了，他一手扶额，似乎在努力想着什么，而他身边的巨兽已经悄然举起了利爪……

“不好！琴姑娘，章公子有些不对劲！”听见青璃的呼喊，正在与巨兽搏斗的雨溪扭头看向章庭轩的方向，惊愕地看到接下来的一幕：一只巨兽的利爪向他袭去，而章庭轩似乎丧失了反应能力，悬停在空中，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眼看着章庭轩将要被巨兽撕成碎片，雨溪召唤出一个巨大的爆破阵，奋力突破其他几只巨兽的重围，飞到章庭轩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要拉开他。但她还是慢了半步，利爪径直刺进他的左肩，一片血花瞬间溅了出来。雨溪还未来得及惊呼，便发现眼前的几只巨兽发生了巨变：深棕色的皮肤逐渐变成墨黑色，上面是一道道红色暗纹，宛如流淌在黑色火山岩上的岩浆；它们浑浊的眼球无不变得赤红，凌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雨溪。

只一瞬间，雨溪感到头痛眼黑，还似乎听到了阴森的笑声。“这是……惑心咒！”她迅速默念要诀稳住心神，刚刚恢复视觉和听觉，一只巨爪就遮天蔽日般扑来，若不是她及时使用瞬移咒将自己和章庭轩转到结界内，两人怕是真的要葬身爪下了。

蓝瀛看到雨溪两人的异状，大惊失色，在高处叫道：“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下去帮忙吗？”“在上面好好待着，你的任务是保护好殿下。我们来处理就好。”青璃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着，随即蹲下来和雨溪一起检查章庭轩的伤势。左肩被利爪贯穿了，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鲜血一直在汩汩流淌。青璃蹙着眉，让雨溪协助自己处理伤口，他先点下几个穴位止血，又将从身上衣物撕下几缕布条，将伤口紧紧缠住，接着使用幻蓝族的治愈法术促进伤口愈合。“只能先这样处理了，还得找神医族的朋友帮忙……”青璃说，他抬起头想问问章庭轩状况怎么样，却发现章庭轩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眉头凝成一个“川”字，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中了惑心咒，现在怕是身陷梦魇了……”雨溪担忧地说。“惑心咒？那是……”青璃疑惑道，他从未听说过这种邪门的法术。“总之，这是魔族的一种咒语，它的实施往往很隐蔽，其中一种方式就是通过目光干扰。刚刚我带庭轩撤退的时候，与那些巨兽对视了几秒，就中了惑心咒。想破除惑心咒，要么中咒者自己战胜心魔清醒过来，要么施咒者被打断……”

“琴姑娘，所以刚刚你是自己破除了‘心魔’吗？”

“不能完全算是。我知道破除惑心咒的要诀，在完全陷入梦魇之前就先行将其破解了。这是小时候我爹教给我的。”雨溪回答，又心想：况且，我从小无忧无虑地长大，也没有什么心魔啊……

青璃问道：“章公子怕是没有任何防备就中计了。如果戳瞎巨兽的眼睛，是不是就可以从外在破除惑心咒了？”

“理论上是成立的，眼睛是它们为数不多的薄弱点。但是刚刚我发现，这些巨兽似乎也知道保护自己的弱点，所以主动出击比较困难。尤其是现在，只要与它们对视就有中咒的风险。况且，这些巨兽应该是在人为操纵下对我们实施了惑心咒。即使戳瞎它们的眼睛，也不能保证幕后黑手不用其他方式。我先试着帮庭轩破除惑心咒吧，我了解过他的一些经历，应该能让他清醒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对策。”

青璃思考了片刻，知道自己的战力不敌章庭轩，贸然出击恐怕也不会有所进展。于是，他说：“那就麻烦琴姑娘了。”雨溪点点头，在空中画出一个“窥灵符”，将符咒对准章庭轩发出，自己的意识随即进入了对方的脑海。

青璃侧身查看结界，发现巨兽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了，所幸结界还能稳稳坚持住。他抬头提醒道：“殿下，蓝瀛，注意不要看巨兽的眼睛，会被蛊惑！”听到公主和蓝瀛清晰的回应后，他才稍稍放心。